“陈——宗师,这是何意?”
画璟微微一顿,看着对面,一名宗师,目光平静。
“看不出来吗,单独聊聊。”
面含笑意,陈霄轻语,四目相对间,空气中隐隐擦出火花。
画璟依然平静,说道:“既然是聊天,那为何从进门起,就对我抱有敌意?”
“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陈宗师。”
“哈哈!”淡淡话语落下,陈霄闻言一笑,“敌意?”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字,于是笑着开口。
“看你生得俊朗,便多看了两眼,哪里来的敌意,你是有被害妄想症吗?”
话音起落,画璟那一双平静的眸子终于有了变化。
当‘被害妄想症’五字出来时,可谓如一块大石瞬间落在他心湖,荡起涟漪。
他明显一怔。
“你——”
一字,足见其激动之心。
画璟赶忙平复自己情绪,他自幼习礼,讲究事事应平心静气,断不可在此失了礼数。
想着,便眼含幽怨的看向陈霄,语气不善道:“陈宗师,晚辈虽武道修为不佳,却也不可这般随意打趣。”
“您贵为长辈,如此作为,实在令人寒心!”
“寒心?”陈霄闻言再笑,不由一叹,“你这小娃娃,还挺敏感。”
说着,不顾对方神色,出言又问。
“你的名字,哪个画,哪个璟?”
画璟暗暗皱眉,听着这般戏言,被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家伙叫小娃娃,着实让人不爽。
若非打不过,真想出手教训其一番!
“字画之画,璟瑜之璟。”将心中念头压下,画璟如实回答。
陈霄看着他满眼不善的样子,悠然端起茶杯,摩挲着,唇角渐渐泛起几许玩味。
“珺璟如晔,雯华若锦,是个风采翩翩的少年郎!”
他笑道,微低着头,杯中茶水轻轻摇晃,晃起层层涟漪,似有一种爆发之感。
画璟眼眸微凝,如是察觉到什么,有着一丝疑惑,眉头不曾舒展。
便在那话音落下的片刻后,陈霄笑意忽止,问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你觉得,此茶如何?”
“你逗我!?”
几乎是音落的刹那,一道满载怒火的声音便紧随响起。
画璟再也不能忍受,又一怔后,三字便脱口而出,眼里的幽怨如火星般迸出,如要吃人。
陈霄抬首,目光淡然。
“说你敏感你还真敏感,随口一问罢了,你就这么大反应,神农派中,可有人愿与你为友?”
饮尽杯中茶,笑语他人心。
迎着对方所投来目光,画璟只觉戏谑无比,放于膝上的双手愤愤握紧,眼神犀利如刀。
“陈宗师若是得闲,还请做些有意义之事,晚辈的时间宝贵,不想在此虚度光阴。”
“您若只有这些闲话,恕晚辈直言,请你离开!”
气愤之语,不吐不快,画璟尽量控制好自身情绪,不至发作,不欲多言,留此一话,大有好走不送之意。
然而陈霄只是静静看着他,敛去笑意,悠悠开口。
“几句闲话,你就如此,炼的什么心?”
“我说你,不服?”
说话之间,语气渐沉,尤其是‘不服’二字,震人心神。
画璟眉头紧锁,脸上已经写满不善,讽道:“以势压人,还真是厚颜无耻!”
“哼,压你又如何?”陈霄冷哼,丝毫不让。
画璟亦是冷哼,不屑开口。
“不如何。”
“不知羞耻之人,非他人之过,令人作呕罢了,恶心至极!”
说到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掩饰,所谓‘陈宗师’,简直面目可憎,华夏之悲。
心中火气郁结,画璟盯着陈霄,此言一出口,一发不可收拾,便听话语传来。
“人之为人,在乎于礼。”
“昔时周公定礼,至圣先师扬仁,为的便是律己、求同,你贵为宗师,却喜戏弄于我,毫无礼数可言。”
“你不配为人,更不配为宗师!”
一番话语,落地有声,语气激昂,说的有理有据。
画璟声情并茂,陈霄却无动于衷,一脸平静的看着他,开口反驳,仿若是真的不知羞耻。
“你还太稚嫩,不知江湖险恶,有些话,可不能说。”
“我所见闻,的确不多,但我坚信,仁礼才是大道!”
画璟一身正气,凛然开口。
“宗师,乃师表人物,众所崇仰,可为楷模。”
“宗师当先,理敬宗师,宗师敬我,当再敬三分。”
“你仗势欺人,谑而近虐,空有宗师之力,无宗师之德,说你不知羞耻,无错,无漏,你该当之!”
语出惊雷,画璟慷慨陈词,直指陈霄鼻子痛骂。
这番言论,可谓妙语连珠。
听得此言,陈霄不由大笑,笑声悠扬。
“呵呵哈哈哈……”
这放荡不羁之态,画璟不解,眉头一皱,便质问道:“你笑什么?”
陈霄回应:“我笑——”
话音延长,笑声忽止,刹那间,陈霄的身影消失了,画璟还来不及反应,一只手掌便倏然拍在他右肩之上。
画璟一怔,急忙想动,却动弹不得,这时,那声音紧接响起。
“说的倒是轻巧。”陈霄站在他身旁,放手其肩,回眸而望,目光冷冽,“现在,你敢再讲一遍吗?”
一道目光袭来,如寒风彻骨,呼啸而至,话语森寒,杀意昭昭,如死神低语,激发出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
画璟瞳孔骤缩,浑身如冻住一般,端坐在椅上,整个人的脸色瞬间苍白下来,眼神惊惧,胆战心惊。
此时此刻,仿佛有一尊曾收割万千生命的死神矗立身旁,正一动不动的盯着他,背后是万千尸骨,脚下是无边杀机,一双眼瞳猩红,压迫人心。
黑夜侵蚀,周遭犹似深陷黑暗,万籁俱寂,在此每时每刻,都是一种折磨,生不如死,叫人疯狂。
画璟紧握双拳,指入皮肤,近乎要破出血丝,以此来克制自己,驱逐恐惧,逼迫自己镇静面对。
他做到了,紧咬牙关,目视于前,如若在逼视陈霄。
“有何不敢!?”
他声音沉闷,已不复当时爽朗。
四字,一字一顿,意在起势。
他凝神,扬声开口,得寸进尺,得理不饶。
“有才无德者,受人詈语,该当之!”
“若品行败露,为万夫所指,更该当之!”
看似重复,实则怒斥,己身之势已经点燃,心火翻腾,振奋人心,话语至此,便不曾断,还要再言。
“辱人者,人恒辱之,杀人者,人恒杀之!”
“天高地阔,恃才者不止你一人,青年列宗师者亦不止你一人,这世上宗师虽不多,但比你强者,不少!”
“你若恃才傲物,滥杀无辜,来日,必是没有好下场!”
“今日以言辞谴你,你尽可杀我,实力不济,我心不怨,亦无悔!”
“但,我身虽死,气犹存!”
语毕,一腔热血仿佛燃尽,气韵尽吐出。
画璟神定,正襟危坐,视死如归,悄然间,杀机败退,寒意消融,四面八方,重归光明,香沁人心。
他之言,铿锵有力,他之色,锋不可当。
这便是他画璟的气节,只可惜,他依然动弹不得。
他话落之际,便有一道笑声起,如是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