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稳稳地停在顾府门前,车帘缓掀起,一位气宇轩昂的男子从车内探出身子。
“有劳通报,青州颜凌春求见顾大人。”
家丁微微躬身:“公子稍待,我这便去通报主人。”
颜凌春颔首,继而抬头,目光落于门楣上顾府的匾额。
片刻之后,顾冲带着孙占山迎出府来,“哈哈,颜兄果然守信前来。”
颜凌春见到顾冲,急忙施礼:“颜凌春拜见顾大人。”
顾冲上前搀扶,笑道:“颜兄见外了,来者是客,你我自当以兄弟相称。”
颜凌春心中一暖,“既如此,颜某僭越了。
顾冲为颜凌春引荐道:“这位是我内兄孙占山。”
“孙兄,有礼了。”
孙占山拱手回礼:“见过颜公子。”
顾冲拉住颜凌春的手腕,笑道:“颜兄一路远来,快随我进府内。”
“顾兄请,孙兄请……”
三人来到厅内坐下,自有丫鬟奉上香茶。寒叙一番后,顾冲便将事情向颜凌春讲述一遍,并表明希望他能与孙占山一同前往齐国采购精铁。
颜凌春起身拱手道:“顾兄如此信任在下,在下自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孙占山见颜凌春气宇轩昂、谈吐不凡,心中也暗自认可。
顾冲见颜凌春答应下来,很是高兴,“好!你二人若能成全此事,日后我保你们荣华富贵。但且记得,此事绝不可泄露出去。”
接下来顾冲便将如何行事细细分派,颜凌春负责采购,孙占山负责运送,二人点头答应。
“颜兄在我府上好生歇息几日,待我娘子归来,融银之后你二人便可启程。”
顾冲话音刚落,顾家仁叩门进入,“少爷,二夫人回来了。”
“哈哈,回来正当时。”
顾冲心中一喜,起身道:“颜兄,你二人先去后府休息,稍后我们再议。”
颜凌春与孙占山起身告辞,顾冲则兴高采烈地去迎接谢雨轩。
谢雨轩独自站在前院中,面带愁色,绢帕被她紧攥在手中,搅的七零八乱。
顾冲笑意融融走上前,握住谢雨轩柔手,含笑道:“娘子,你回来了。”
谢雨轩抬眸凝望着顾冲,声音压得极低,愧疚说:“妾身有负相公所托,未能照顾好兄嫂,还请相公责罚。”
顾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去,眉眼中显出一丝惊乱,急问道:“发生了何事?”
谢雨轩将玉清发生的事情讲述出来,“……我已缴纳了税银,可二哥依旧被施以杖刑,险些丢了性命……”
“杖刑?”
顾冲喉结滚动,平日温润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是。”谢雨轩垂下眼睑,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衙役下手极狠,二哥背上血肉模糊,怕是……怕是月余内无法康复。”
“混蛋!”
顾冲恶骂一声,双手紧攥成拳,指骨咯咯作响,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暴怒:“好一个玉清郡守!好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
“相公息怒,眼下我们当以二哥身体为重。”
“他在何处?”
“我已将二哥带回府中,刚刚送入房内。”
顾冲深吸一口气,缓声道:“我去看看他。”
卧房内,顾天顺趴在床榻上哼声不断,身后的疼痛越发厉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颗颗滚落。
顾冲快步走进来,看到顾天顺这般惨状,心中很是难过。
“二哥,你受苦了。”
顾天顺艰难地转过头,声音微弱:“三弟,不打紧,皮肉之苦而已……哎呦喂……”
顾冲抬头望向顾天年,质问道:“我不是嘱咐过你,你为何不提及我的名讳?”
顾天年低着头,嘟囔道:“不提倒还好些,正因报上你的名讳,天顺才被打的这般伤重。”
“什么?!”顾冲紧咬着牙,心中怒火中烧。
魏梓钰在一旁抽泣,哽咽道:“三弟,你可要为你二哥讨回公道呀。”
顾冲恨声道:“嫂嫂放心,明日我便去往玉清,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动顾家的人!”
回到书房,顾冲怒气难消,拿起书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了地上。
瓷片碎裂的声音吓得谢雨轩心慌,她急忙劝慰道:“相公息怒。”
顾冲粗重地喘息着,坐在椅子上平缓了好一会儿,“娘子,库房内有蛮羌银锭,你清点出数量,送去牛二哥处融成银条。”
“融为银条……相公作何用?”
“我自有用处,多多益善。”
“妾身知晓了。”
“二哥那里多派两名丫鬟过去,好生伺候着。”
“嗯。”
顾冲舒了口气,心神也平稳许多,“你去吧,我去县衙一趟。”
谢雨轩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顾冲起身出府,来到了县衙。
白羽衣见到顾冲脸色不悦,起身问道:“你怎么了?”
顾冲一屁股坐下,沉声道:“我家人去玉清游玩,竟被府衙的人抓去,还将我二哥打伤。”
“因何啊?”
“有一倪家店铺,售卖肥皂价高至三十文,我兄长气不过,便运去肥皂售卖……”
白羽衣蹙着弯眉,质疑道:“即便是未交税银,也不至受此杖刑,其中定有隐情。”
顾冲哼笑道:“那玉清郡守胡乱加上顶撞公差的罪名,这杖刑也就顺理成章了。”
“那你如何打算?”
“如何打算?”顾冲冷笑几声,“他怎样打的我兄长,我便怎样打回来。”
白羽衣神色一凝,劝道:“他为郡守,乃是朝廷官员,你莫要做糊涂事。
“我管他狗屁郡守,我身为五品官员,还不能打他六品了?”
“怎能以此而论?他责罚你兄长即便是寻得借口,那也是有理可依。你若前去打他,又以何为由?”
顾冲吧唧吧唧嘴巴,他还真找不出任何理由来。
“不过这玉清郡守放任商家谋取暴利,不闻不问,确有失职之责。且售卖三百肥皂收取五十两税银,亦有贪污之嫌。”
顾冲摩挲着下巴,颔首道:“嗯,你所说不错,我便以此为由,总会抓住他的尾巴。”
白羽衣嘴角抿起一抹笑意:“以你五品官位,适当训诫一番倒也在理。即便无法伤及于他,亦可令其心惊胆战。”
顾冲跟着笑了出来,用手指点道:“羽衣,还是你聪明。”
“是你被气昏了头,不然这等雕虫小技你又怎会想不到?”
“行了,我回去了。”
白羽衣颔首道:“我送你。”
“不必,我去看看李将军。”
顾冲向着白羽衣摆摆手,走出房间向着前院走去。
李木见到顾冲前来,急忙起身:“顾大人,您来县衙可是找我?”
顾冲点点头,“李将军,我有一事相求,明日你带领百名兵士随我去一趟玉清郡。”
李木疑惑问道:“去玉清作何?”
顾冲低声道:“我家人在那里被一奸商所欺,此事我怎能忍下?”
李木一听眼睛瞪的老大,喝声道:“竟敢有人欺负您家人,这还了得,大人放心,我必为您出了这口恶气。”
顾冲欣慰道:“甚好,只是此事莫要让白师爷知晓了。”
李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人放心,我不说就是。”
“那明日辰时初,咱们在城门处相见。”
“末将听令。”
翌日晨,顾冲的马车来到城门处。
李木一身戎装等候在此,见到马车前来,疾步上前,抱拳道:“顾大人,您来了。”
顾冲掀开车帘,探头问道:“人可点齐了?”
“大人放心,末将担心走漏了消息,便让骑兵等候在城外。”
“好,即刻启程,去往玉清。”
李木翻身上马,护在车辆一旁向着城外驶去。
“驾,驾……”
乌木车厢在土路上颠簸,隆隆声惊飞了道旁槐树上的灰雀。一百名玄甲骑兵佩刀悬腰,铁叶甲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烟尘如黄龙翻卷,自车后漫延开来,初升的旭日在烟尘中化作一轮昏黄的光晕,将官道两侧的树木影都染成了土色。
白羽衣走出房来,与一府衙在院中错身而过,她随口问了一句:“几位大人可都在衙内?”
府衙回道:“县尉大人早起出城去了。”
“哦?可是自己去的?”
“属下适才听闻,县尉大人好似带走了百名兵士。”
白羽衣弯眉凝蹙,暗自揣摩:“他带走了兵士……”
临近午时,顾冲率众来到了玉清城外。
李木驱马至城门下方才驻停,端坐于马背之上,沉喝问道:“玉清郡守现在何处?”
守城兵士见其威严,不敢怠慢,赶忙回道:“郡守大人现于郡守府中,未知将军名讳,还请容小的前去禀报。”
“闪开,本将军自会前去。”
兵士犹豫不决之际,李木环目怒瞪,喝道:“怎么?你还敢阻拦本将军不成?”
“小的不敢,请将军入城。”
兵士急忙闪退一旁,李木举臂一挥,百名铁骑拥簇着马车进了城内。
城中百姓见状纷纷闪避两侧,私下里议论纷纷。
“好威武!这车内是何人呀?。”
“你没见有军队护卫,定是来了大官,上次知府大人前来,也未曾有这般阵势。”
李木一骑当先,杀气腾腾地来到了郡守府门前。他翻身下马,左手按刀,右手将缰绳甩给身后亲卫,沉喝道:“下马列队。”
话音刚落,百名骑兵同时翻身下马,甲胄碰撞声震得门廊下的石狮子仿佛都在发颤。
顾冲的马车停在阶下,府门前的两名衙役早吓得脸色煞白,握着杀威棒的手不住发抖,却没人敢挪动半步。
马车窗帘微动,露出顾冲清瘦的手指。李木立即侧身:“大人,请。”
顾冲走下马车,他抬头望向紧闭的朱漆大门,门钉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门楣上“明镜高悬”的匾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明镜高悬……”
顾冲嗤笑几声,冷光扫过衙役面上,“速去告知你家大人,就说秀岩县令顾冲前来拜访。”
一名衙役壮起胆子,哈腰问道:“敢问公子可有拜帖……”话未说完,便被李木冰冷的眼神逼得咽了回去。
“小的这就去禀报,公子稍待。”
另一名衙役确是精灵,转身推开半扇府门,“呲溜”钻进了府去,只留下刚刚问话的那名衙役,独自立于门旁,身体微颤。
此时日头正当午,兵士与马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笔直,如同一道钢铁长墙,将郡守府围得密不透风。
胡平之吃饱喝足睡得正香,衙役跑来禀报时,却被二房小妾的丫鬟给拦在了门外。
“老爷正在午睡,任人不可打扰。”
衙役急得团团转,忙不迭说道:“还请通报大人,有天大的急事……”
“是什么天大的急事呀?”
一名四旬男子,身穿深蓝儒衫,手中摇着一把纸扇,自东院侧门而入,开口问道。
衙役回身一瞧,见是郡丞田远辉,仿佛见到救星一般,急忙上前:“郡丞大人,府外来了一人,自称秀岩县令顾冲,前来拜访大人。”
“顾冲!”
田远辉皱眉细想,他听过顾冲的名号,竟将小小一县建的堪比州府,颇有本事。
“待我去会会他……”
郡守府的府门徐徐开启,田远辉将一只脚伸出尚未落地,便惊骇当场。
府门外不仅有顾冲,还有百余全副武装的兵士,列阵以待。
顾冲抬眼望过去,冷冷问道:“你便是玉清郡守?”
田远辉心中暗骂那衙役,只道秀岩县令顾冲,却为何不提他身旁有如此众多兵士……
“本官玉清郡丞田远辉,不知顾县令率兵士至此,所为何事?”
“田远辉?你不是郡守胡平之?”
“郡守大人正在休憩,顾县令若是有事,与本官言明即可。”
“你算个狗屁!”
“你……!”
田远辉气得手指颤抖,用纸扇指着顾冲,气愤道:“你好大的胆子,竟对本官这般无礼。”
李木上前半步,“当啷”一声抽出半截腰刀,怒喝道:“将你的手放下,若不然我便砍了它。”
田远辉吓得将手缩回,咬牙切齿喊道:“反了,顾冲,你竟敢引兵造反,其罪当诛。”
顾冲撇嘴冷笑:“此人看起来好生厌烦,掌嘴!”
李木二话不说,一个健步上前揪住田远辉衣襟,扬起手“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