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玄跟在村正白雪身后,穿过银座熙熙攘攘的街道,手中拎着的袋子里装满了轻小说和漫画。
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村正白雪刚才的话依旧他脑子里转着。
果然,是人就不可能没有愿望,御神乐芳乃也不例外。
只不过,她本人将其彻底掩埋进了心底的某个角落。
而且,根据村正白雪说法,御神乐芳乃极有可能是在前任巫女卸任后才接过了神谕使的职责与这座神社。
也就是说,她并非生来就被禁锢在结界之中。
她见过外面的世界,见过秋叶原的霓虹灯和书店里成排的轻小说,见过没有石灯笼和结界符文笼罩的天空是什么颜色。
但她还是接过了那身红白巫女服,走进了鸟居,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黄玄想起一句话,他曾在一本很旧的书上读到过,当时只是觉得有道理,便记下了,没有深想。
此刻,那句话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胸口——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假如我未曾见过光明。
见过光明的人,主动选择了黑暗。
她喜欢轻小说,喜欢漫画,喜欢那些她永远无法亲身参与的、发生在神社之外的故事。
她透过书页窥探着自己再也无法踏足的世界,然后用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看着每一个能自由进出鸟居的人,什么都没有说。
她不是没有愿望,而是把愿望掐灭了,然后安静地、从容地继续活着,肩负起神谕使的使命。
黄玄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但他做不到帮她打破那层牢笼。
并不是能力上做不到,而是主观意愿上不想这么做。
不然的话,凭着一身法则加持,外加黄灵玉的力量,区区一道前任巫女留下的结界,真想破除的话,他有不下一百种方法。
但真当他破除了结界,神社也将同时失去保护。
别忘了,虫巢还在暗处虎视眈眈。
一旦神社被摧毁,[太虚定空阵]便距离彻底毁灭更近了一步。
假使虫潮将再度席卷,会有无数人为这道被打破的笼子付出生命的代价。
那种末日景象黄玄亲身经历过,所以他不能这么做。
为了更多人的未来,他只能让一个人继续待在笼子里。
黄玄握紧了手中的袋子,理智告诉他这是正确的选择。
但是,他心底还有一个声音在低语。
如果是刘宇那家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结界撞个稀巴烂。
不管虫巢会不会来,不管后果有多严重,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那种一根筋的、蛮不讲理的、让人想踹他一脚却又忍不住羡慕的莽撞,刘宇拥有,但他没有。
黄玄从来都是先算好所有代价再动手的人,理智,克制,精打细算。
但代价算得太清楚,有些路就走不下去了。
“你还在想芳乃大人的事?”
村正白雪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没有回头,依旧抱着那摞书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村正白雪还是那么敏锐,只可惜依旧不怎么会安慰人:“在想也正常,第一次听说禁制的人都这样,就连我也一样。”
村正白雪说话时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我曾经问过她,是否后悔当初的选择。”
“芳乃大人的回答是,书中的世界不输外面的精彩。”
“而且有我和小羽陪着,她并没感到孤单。”
听到这话,黄玄沉默了片刻。
随即,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地反问一句:“你相信这些话吗?”
村正白雪没有回头,沉默了好几秒才轻轻回答道:“半信半疑。”
“但她从未抱怨过。”
村正白雪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脚步放慢了半拍,“你呢?你想帮她吗?”
一听这话,黄玄却是陷入了沉默,半天没有回答。
他确实想,只是还没找到既能还她自由但又不毁掉结界的方法。
村正白雪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凤眼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
她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注视着他,说了一句让他心头一震的话。
“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不是吗?”
听到这话,黄玄怔了一下,喉咙好似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他点了点头,只是“嗯”了一声。
村正白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迈开步子,领着他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而就在这时,街对面传来一声清脆而熟悉的惊呼。
“黄玄?!”
黄玄循声望去,只见叶灵薇正站在一家可丽饼店门口,手里举着一个刚出炉的草莓奶油可丽饼。
橙色的短发在霓虹灯下格外显眼,一双眼睛里满是撞见熟人的惊喜。
她身旁站着琉璃,姿态安静,正微微偏头看向这边,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浅笑。
“你们怎么在这儿?”
叶灵薇几步穿过人群跑过来,看看黄玄又看看抱着书的村正白雪,眼睛越睁越大。
“等等——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还在一起逛街?”
说话时,她的语气透着止不住的惊讶。
“我没看错吧,那是轻小说吗?村正小姐你还喜欢看轻小说?”
闻言,村正白雪面不改色地将书脊上那个猫耳女仆的封面往袋子深处推了推,淡淡吐出一句话:“我们俩是出来跑腿的。”
说话间,叶灵薇又看向了一旁的黄玄,出声询问道:“在神社的生活如何?有和大家好好相处吗?”
闻言,黄玄将思绪从御神乐芳乃的事上硬生生拽回来,冲叶灵薇点了下头,说道:“挺好的,日本神谕使的大家都很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