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黄玄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原本以为御神乐芳乃的心结会是某种被深深埋藏的创伤，但村正白雪给出的答案恰恰相反。
虽然有御神乐芳乃藏得太好的这种可能，但这种可能又不太可能。
毕竟，村正白雪的观察力还是很强的。
也就是说，这个人不是把痛苦藏起来了，她是真的没有。
她就像一棵深深扎根的古树，风雨不侵，冷暖自知。
这当然是好事，但也意味着黄玄的破局难度变高了。
难不成，是之前的推论有误？
剩下的两人的梦境，或许不是心结……
但不是心结，又会是什么呢？
一念至此，黄玄悲哀地发现线索断了。
“你问这些是做什么？”
村正白雪的声音忽然响起。
黄玄抬起眼，对上她那双安静注视着自己的凤眼。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坦然地点了下头：“其实吧，我是想和她搞好关系。”
村正白雪听完，突然语出惊人地来了一句:“你喜欢上芳乃大人了？”
“噗！咳，咳，咳……”
一句出，黄玄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赶忙摆手，否定道:“你说什么呢？我们满打满算才认识几天啊。”
见此，村正白雪又一本正经地说了句:“说不定是一见钟情。”
黄玄无奈捂脸，再度否定道:“没有一见钟情……”
村正白雪木讷地点点头，说了句:“欧，这样啊。”
看到这样的村正白雪，黄玄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是真没想到，村正白雪的情商竟堪比一根成年香蕉。
而就在黄玄无语的时候，村正白雪再度开口了。
“你今天有安排吗？”
闻言，黄玄轻轻摇头，反问道:“没有啊，怎么了？”
村正白雪将筷子搁在碗上，然后用一种和刚才差不多的平淡语气开口：“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门？”
此言一出，黄玄顿时愣住。
他机械般地转头看向她，语气认真地确认道：“出门，我没听错吧。”
“你不是说过不想涉外的吗？”
“我只是出去买点东西。”
村正白雪的语气依旧平常，但那双凤眼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而且，多亏了你，我已经能和自己和解了。”
“同时，我也接受了那把刀，接受了作为村正血脉后人的现实。”
她顿了顿，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几株老松上，声音轻了几分。
“所以，出个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黄玄没在第一时间给出回应，村正白雪又转回头看向他，问道:“怎么，不愿意吗？”
看着村正白雪真诚的眼神，黄玄深呼吸一口气，说道:“可以啊，就当散心了。”
画面一转，两人已经站在了银座的街头。
霓虹灯和动漫广告牌层层叠叠地堆在街道两侧，巨型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当季新番的预告片，人流从他们身边川流不息。
村正白雪走在前面，对这片区域的每一条小巷都熟门熟路。
她拐进一家门面不大但门牌极有格调的书店，从书架上精准地抽出几本新出的轻小说。
紧接着，村正白雪又从新刊区挑了几本封面印着巨大机器人和魔法少女封面的漫画。
最后，她在收银台前利落地结了账，用的还是积分卡。
黄玄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怀里那摞花花绿绿的封面，表情微妙。
他认识她以来，她的人设一直是高冷剑士，沉默寡言，怀中永远抱着那柄黑漆太刀。
现在太刀不在她的身边，手上拎着的袋子里却是装满了轻小说和漫画。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
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意外，“其实，我也是个老二次元。”
“虽说不上资深，大多时候都只是追追番。”
闻言，村正白雪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没关系，我也只是浅尝辄止。”
她顿了顿，将找零的硬币一枚枚放进零钱包里，然后补了一句：“这些不是给我自己要买的，只是替芳乃大人跑腿。”
一听这话，黄玄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书店门口，手里还拎着村正白雪分给他的那个袋子。
黄玄的表情在这几秒里变幻了数次——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一种正在努力把两个完全不搭边的形象强行拼在一起的挣扎。
他把御神乐芳乃的形象在脑子里重新调出来:端庄的巫女，从容的领袖，如古井般沉静的少女，说话永远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成熟稳重。
然后他低头看着袋子里那本封面上印着猫耳女仆的轻小说，又抬头看了看村正白雪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你是说，这些是芳乃让你买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冲击之后努力维持平静的微妙颤抖。
“是这样没错。”
村正白雪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将两摞书并在一起。
“她每月都会列一份书单，包括新刊、续作、还有她想追的连载，都会标注好书店和发售日期。”
“不过跑腿这活一般是小羽做，只是今天她恰好不在。”
黄玄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重新迈开步子，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转念一想，御神乐芳乃确实足不出户。
神社里除了巡夜和修行，能做的大概就只剩读书这一项娱乐活动。
之前他就试过了，神社里根本连不上网络。
既然是足不出户的宅女，喜欢看轻小说和漫画，好像也说得通。
“那她为什么自己不来买？”
黄玄随口问道。
村正白雪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极淡的暗影。
“因为她出不来。”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前任巫女在结界上刻下了禁制，每一任巫女终生不得离开神社的范围。”
“除非有人接替她的位置，否则她永远走不出那座神社的鸟居。”
听着这些，黄玄陷入了沉默。
他隐约记得御神乐芳乃好似是说过这件事，但他当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所以这些年，芳乃大人想要的所有东西，都是我和小羽代为购置的。”
村正白雪继续讲述着，语气透着习以为常的平常。
“书、茶、新的碗碟、换季的衣物，以及生活所需的物资——每一件东西都由我们的手递送进去。”
“顺带一提，支持神社的运作，是白鸟家的使命。”
沉默许久，黄玄才吐出了一个字:“这……”
看到黄玄的反应，村正白雪顿了顿，有些笨拙地安慰道:“不必如此，芳乃大人自己都从未在意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