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再说后悔的话也于事无补了。
“这里是浮云宗所在,我与他们做了笔交易,因为敌人的敌人就算朋友。剑盟两面三刀,我们离开丰都后,难保不被找麻烦。你的安危,我也很难保证,更不能寄希望于浮云宗。”
杨培风认真地给齐冼分析局势,以及他们或将遇见的危险。
他们与剑盟、大宸两个超级势力牵扯复杂,看似归咎于杨培风行事莽撞,肆无忌惮地得罪他人,然而真相绝非如此。
无论于剑盟或是大宸,杨培风超凡入圣的术法,以及在另一个世界的身份,均为有用。倘若杨培风心甘情愿,足以被任何一方摒弃前嫌,迅速接纳。
“猜到了吗?”杨培风轻声询问。
齐冼冷静道:“我的身世。”
杨培风点点头,对自己这个弟子的聪明才智,无疑是极满意的。
“夏铭并非帝君暗线,也不是剑盟的棋子,他女儿为你治病疗伤多年。丰都城内除了齐川,还有谁对你好的有点过头了?”
大宸帝君执政前,朝堂不会只有吕硕老先生一个人的声音,再往前追溯,罗宇听了谁的命令,潜伏到剑盟?
剑盟就有那么地傻,轻易让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子,接触到核心层,看见许多阴暗里的勾当?
原因有且仅有一个,那时候的大宸帝国,江河日下,执政者更是一位人畜无害的女流之辈——杜太后。
杨培风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罗宇、夏铭,皆是杜太后早年的手笔。
这些年内,罗宇凄凄惨惨始终残存着半口气,十有八九,正是因为对方“守口如瓶”,向杜太后隐瞒了某个惊天秘密。
随着杨培风这个搅局者的无心接触,杜太后终于怕了,怕东窗事发,怕声名狼藉。所以,夏铭出剑了。
杜太后始终不曾得手,从现有的结果来看,杨培风猜测,应该是剑盟从中作梗,也为了那个惊天秘密。
这个秘密,不出意外,此刻就跟在他身后。
也就是二十年前,阳城妖乱。
修道之人跻身天心境后,对于未知的潜在危险,有着近乎恐怖的直觉。
位高权重、作为刀俎的杜太后都怕了,身为区区砧板上鱼肉的杨培风,岂能不怕?他当然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但他堂堂丈夫,丢下徒儿自个儿跑,实在拉不下脸,索性去百草堂,借夏铭之口向杜太后传达某些信息。
譬如,齐冼只是跟着他学法术,首要之急,仍是打死罗宇,让其闭嘴。
当然,真正的幕后之人,未必就是杜太后。但一定有这个人。
从之前在船上的谈话,齐冼就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东西,“老师念叨了半辈子,说小冼定非常人,或能左右天下,以致太平。”
杨培风回头看她,“你真这么想?”
齐冼羞赧一笑,“完全没有。”
这个世界终究是实力为尊,她再怎么努力修行,也不可能做到号令天下。
的确,大宸帝君实力不高,但齐室中却有实力高出天际的炼气士。
杨培风解释道:“当年阳城死伤太多,似乎都为托举你的降生,谓之,阴极阳生。”
巧合的是,那座城池也叫做阳。
谈话间,两个人已经翻过了几座小山,并且很难得的遇见了一个大好晴天,晒的人浑身舒坦。
不愧是浮云宗宗门所在,万壑争流,千崖竞秀,花香鸟语,莫说求仙问道,便是肉体凡胎长住于此,也能活个逍遥自在,福寿绵长。
陆续又经过几个村庄,左右打听,才知浮云宗还在更遥远的群山深处。
杨培风身上剩了些银两,眼见天色已晚,便在镇子里找了个客栈落脚。
齐冼忍不住问道:“咱们昼夜不歇地赶了好几日的路,也不飞,现在怎么又停下了?”
杨培风略作思量,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不飞,因为我闲极无聊,沿途赏景罢了。今夜住下,当然另有缘由。”
齐冼好奇地眨了眨眼。
杨培风笑道:“我们不是被追杀逃难来的,迫不及待去浮云宗有失身份。我看这座小镇民风淳朴,索性住几天,等等吧。”
齐冼恍然大悟道:“浮云宗宗主会主动来拜会师傅?”
杨培风道:“该来的总会来。”
听玄剑亲口所说,很多年前,浮云宗宗主出走下落不明,宗门的确有副宗主这个职位,却没这个人,宗门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完全由诸位长老商议共同决定。
上次他与玄剑前辈同去阳城,以术法神通交换浮云宗一把“交椅”,此事成与不成,玄剑一人说了不算。
尚无定论的事,无论成与不成,杨培风不告而去,无异于给玄剑出了个难题,届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与齐冼,一个半步七重天,一个六重天,在浮云宗地界穿行数日,倘若对方毫无察觉,那么杨培风即便如愿以偿,只怕浮云宗也没本事给他们提供足够的庇护,那就更不该去了。
杨培风口中轻飘飘的“等等”二字,实则暗藏了许多小心思,只是这些烦心事,他历来习惯了,更没必要让小丫头跟着烦心。
他自幼生长在扶风城,母亲、祖母、杨老太爷,甚至包括很难用言语形容的陆老爷,谁敢说自己的人生一帆风顺,谁没有遇到过难处?
只是,无论千难万难,他们不约而同的,不曾在杨培风面前提过一句。
杨培风觍为齐冼师傅,堂堂正正受过她拜师茶,为她殚精竭虑,谋划万年,本就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的事。
客栈规模半大不小,一位年迈掌柜、两名厨子,一个前前后后跑腿打杂的小厮,拢共四人,忙得飞起勉强将坐满的七八桌客人安排明白。
房间只有五六个,住的人更少,杨培风付过一笔房钱,给齐冼选了个最好的屋子,床铺也都让人换新,以往万般挑剔的他,这次却似乎了无所谓了。
正如杨培风所料,同一时间,浮云宗长老会上,玄剑也已经向众人痛陈了利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