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远。”
记忆如潮，最后那段在扶风的日子，杨培风仍旧历历在目。
早在他到九幽之前，智远就已来过。对方寻得并带回了封存大妖“与祸”真灵的琥珀，一番运作后，终于如愿以偿，拿到跻身十三境所需的仙运。
破境需要仙运，可那仙运究竟是个什么？
杨培风再望向那巨大金光团，满头雾水，“破境十一，也需要仙运？”
元神并未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一句，“炼气士具有毁天灭地的能力，然而面对世俗王朝的军队，宁可坐视国破家亡，也鲜少正面出手。可知为何？”
杨培风脱口而出，“因为大家共同遵守秩序？”
元神双手负后，忍俊不禁，讥讽道：“秩序，秩序是什么？你在梁国扔下的风雷剑诀，敢说没有伤及无辜，谁拿秩序为难你了？”
杨培风默然不语。
元神的嗓音冷峻如铁，“因为天道。凡有炼气士逆道而行，必将招致天罚。”
“为避免麻烦，老天爷在无尽岁月中逐渐衍化出功德、仙运。有德之人，方能破境。”
“阴阳守恒，此为阳，代表人；而在这九幽世界对应的阴，则是妖。你借九幽仙运破境，倘若永远留下，则阳气未失，阴阳并未失去平衡，山河无碍。而若有朝一日你返回祖地，那么九幽世界，你猜会发生什么？”
杨培风脸色铁青。
届时无非阴盛阳衰，妖族进一步鲸吞蚕食人族领地。直接后果，则是边境百姓的生灵涂炭。
“我境界低微，破境就只需要一点点仙运……”
元神挥手，直接打断他话，笑道：“我不劝你，更不拦你。诚然，你这点仙运，于九幽世界，并无太大影响。”
只不过，你这一点点、他一点点、她或它再一点点。积水成渊呐。
杨培风思虑片刻后，话锋突转，“盛极而衰，我流年不利，总不能还是压垮祖地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元神抿唇微笑：“天晓得。”
杨培风不得不加以重视，“西洲战场，大劫前兆么？”
当时在祁梁边境、莫微山下，江不庭被急召回西洲，参加一场对另一界的战争。似乎是，大墟。
“倘若我放弃破境，会死吗？”
杨培风敏锐捕捉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仙运，可视作老天爷准许有“德”之人破境长生的“凭证”。而他，何德之有？
给几个叫花子添衣分食，这也叫功德的话，那还不漫山遍野的神仙了？
“九幽借我为祖地添柴加薪，只等一场大火。如何回头。”
他颓然坐下，左右望去，却再无元神的身影。
真混账！
说清楚麻烦，偏不给个解决方案，拍拍屁股走了？
但说到底，此劫全因他贪心作祟。
就好比一个少年，鬼迷心窍去放火烧山，嘴里嚷嚷着再来点油，结果，恰好有个油商路过。终于，“轰”的一声，火光冲天，一发不可收拾。
商人逐利，哪管其他。最后只剩少年被困高山，性命垂危。
唯一的不同，火易灭，命难留。
“也就是说，当年智远和尚，不曾吃下九幽仙运。”
杨培风忽地茅塞顿开。
大虞仙运被天宫动过手脚，智远和尚利用大妖与祸净化仙运，顺利吃下。作为交换，双方在祁国联手，重创共同的敌人——天宫。
“原来这么回事。”
杨培风收拢心神，走出洞府，抬头望向漫无边际霞光，不禁咽了咽口水，心肝都在发颤。
要破境的是他，要放弃的也是他。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欺天。
只是想想，就知道等下没有什么好事。
但不重要了。莫非他的气度竟不如智远那个杀人魔头？
杨培风心意已决，取出充当假丹的咒宝葫芦，终止破境，单手结印，口中喃喃念道：“甲乙木字诀，太虚——散。”
霎时，虚空中的幻象轰然崩碎，霞光失去色彩，长空归于黑暗。
只剩了一团云雾状的金光，即仙运，仍孤零零地浮在虚空。
月凉如水。
“无事发生？”
除了些许的心绪不宁之外，杨培风并未感知到任何危险。
然而，正当他自以为多心，准备收拾残局打道回府时，视野中忽然出现十数道身影，目光贪婪。
风雷水火，无论哪般天劫，杨培风皆自信抗它一抗，又有何惧？不曾想，到最后却有一场刀兵利刃等他！
“近来声名鹊起的大宸剑圣，怎么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
“不小了，六重天当七重天用，还是个术宗大师。”
“想是世家子弟，就不知上哪柱香？”
说话几人均有一头晃亮的银丝，脸颊红润，或青衫或黑袍，身形笔挺，仙风道骨，绝尘脱俗。
杨培风脸色平静，拱了拱手，淡淡道：“彻夜劳累，困倦的很，倘若几位前辈别无要事，晚辈就告退了。”
青衣老者身形一闪，拦住去路，道：“我们的确有一两件小事，烦劳大宸剑圣留步。”
杨培风皱眉，心下极为不喜。
这个所谓的“大宸剑圣”，是他叫齐川放出去的风声，一点点小心思，绝非图那虚名。
他自称晚辈，给足对方颜面。结果，这几个老不死，张口一个剑圣，闭口一个剑圣，讥讽之意昭然若揭。想打？
“晚辈破境失败，那些仙运如今无主，前辈若要，尽管去取。”
说这句话时，杨培风已经望见诸多身影扑向虚空。也是提醒他们，莫与自己废话，到头来什么好处都捞不着。
黑袍老者长叹息道：“自古以来，能者居高，德者居贵。吾等嗜杀如命，德行已失，不敢妄窃天数。”
又听一位老者呵呵冷笑：“似乎咱们这位剑圣大人，仍不自知惹祸上身。剑圣二字，足够要你命了。”
“但并非没有商量的余地，吾等只要你所学术法。饶你性命，未尝不可。权当交个朋友嘛。”
杨培风心乱如麻，不愿过多纠缠，得知对方的意图，自然一百个愿意，遂朗声道：“诸位取来纸笔，或是听我口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