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因百年一次的瓦山大会,虞帝命杨培风持节赴约,与灵华仙人及天下英雄会于君山之巅。
期间,他与权灵华有过几句关于道术的谈论。
杨培风曾一语道破乾坤,“修自身与齐万物。”
轻飘飘的七个字,实是年轻人呕心沥血十数载,辛苦得来。也是当日,天下人方知,他于“术”之一途造诣极高。
剑术?
那仅仅是术的旁枝末节,是杨培风最微不足道的能力。
经他手不过一夜时间,那篇炼体功法直接脱胎换骨。今非昔比。
用真元源源不断倒灌气海,或许可行,毕竟杨培风有咒宝葫芦储存真元,根本就不缺气。
但如此做,极不符合他风格,依然拾人牙慧,落了窠臼。
“以术入道,我赌它,行!”
杨培风念头通达,口诵真经,遂见微弱的金光从其头顶升腾而起,浮上云端。是他一半心神。
顷刻间,绵延千里的各色霞光,仿佛受到某种神秘影响,开始缓慢变化。
“那是一棵……树?”
“像树的云霞而已,有什么奇怪的。不过该说不说,今日的晚霞,璀璨的有点过头了。”
“人!快看,是人!”
“大惊小怪什么,像,像人的——人?真的是人。”
“人鱼鸟兽,江河山川,全都有了。此为何物?”
“这些云霞都,成精了?”
“是吉兆,吉兆啊!本官即刻上书帝君,天佑我大宸。”
同一时间,丰都周边数十城百万人,均拥挤在街道中,摩肩接踵,昂首望天。
这些霞光所幻化之景,已经不单单是“像”,能够形容。
其飞禽披羽、走兽生毛、鱼虾附鳞,树木秋红夏绿,甚至就连人都,着衣而行;矮小草房到巍峨宫殿,无不一应俱全。
除以上这些,寻常人所能看见的外,更不乏炼气士,冥冥中感觉失去了什么。变得心绪不宁。
大宸钦天监观星台。
大宸帝君齐恒、肃王齐祜,以及丞相文成,均一言不发地仰望虚空,神色各异,心思更不相同。
齐祜十窍通了九窍,齐恒半知半解,最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文成。
后者直言不讳,“是道非道,两位不明,并不奇怪。”
齐祜皱眉。
齐恒却恍然大悟,解释说:“道为万物根源,天地运行之规律。他在求索,但并非此处的道,对否?”
文成郑重点头,“陛下一语中的。”
九洲与九幽,只类似,不相同。
“在我家乡,他此次即将破境十一。因有高人斩断道统、另辟蹊径,苦了他们这辈炼气士,只得为自己争先,属于无迹可寻。”
“杨培风遭人暗算,以至延误机缘,破境更难。然而,他是个极聪明的人,甚至可以用妖孽来形容。他选择以己之长,补己之短,以夺天地造化之法术,复现当日众仙神游太虚之景象,进而窥道。”
再然后,以十一境之身,反哺生机全无的气海丹田。
比自己那倒灌真元之术,不知高了多少多少层。
念及此处,文成不禁再三叹息,满脸的萧瑟与愁苦。
仍然如此么?
无论再怎么努力,他们这些人,始终不及。始终不及。
齐祜发问,“所以这动静只是他的法术,并非破境引起。能成功吗?”
鲜少人知道,这位百战百胜、攻无不取的肃王殿下,相较于研读兵法,其实对修行一途,反而有着更高的热忱。
即便被军务所累,不到而立之年的齐祜,也已然跻身七重天。武学奇才。
文成苦笑道:“原本我也以为要功败垂成。奈何。”
时来天地皆同力。老天爷是要,雪中送炭了。
丰都城外,深山中。
杨培风丹田受损,不具备破境条件,便以咒宝葫芦充当“假丹”欺天,无比顺利。
“十一境命名的比试,最后却由我这天心,同自斩两境的十三境仙人打。现在来看,未免可悲。”
今时不同往日,他已醒悟为何权灵华被斩落头颅后,得以复原,并能连续被斩落十几颗头颅。
道与境界近乎等同,每高一境,均意味着更高的生命层次。
术,则是无限放大“道”的方法,是决定炼气士强弱的关键。
越高的道,方能运用更深层次的术。
权灵华短暂跻身十三境,尽管自斩修为,但其所掌握的“术”,焉能同日而语?
“堂堂西洲,胜之不武,尽作小人丑态,贻笑大方!”
又于心中讥讽权灵华几句后,杨培风开始最后工作。
直到这时,他已感受到,大半年来毫无起色的下丹,终于有了变化。似为起死回生之兆。
不仅如此,他的感官以及肉身一切,精进甚多,仿佛将要原地飞升,玄之又玄。
“起!”
他低喝一声,心神彻底遁出,独立青天,遍览万物,不禁万分感慨,“我道已成,天上地下,何人能挡?”
忽然,一道极为突兀的嗓音出现,“是啊,是啊,无人能挡!”
“谁?”杨培风大惊,急循着声音源头望去,遂见到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极其合理的人。
他自己。另外一袭青衫的“杨培风”。
对方神采奕奕,抱着房屋大小的金光团疯狂啃食,并向他招手,“别愣着啊,机会难得,待消化掉这些仙运,你就一步登天,成就无上虚仙了!”
杨培风皱着眉,不为所动。
又出现了。元神。
奇怪。莫非,我心有所动么?抑制不住。
“仙运?”他问。
元神杨培风嗯了一声,说:“茫茫多炼气士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老天爷竟拱手相赠,还等什么?你不知?”
杨培风默不作声。
元神忽地笑出声来,“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欺他人,可莫要欺心呐!”
杨培风深吸了口气,长长叹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只要对方主动跑出来,准没好事。
而且,虽然很讨厌这人,但好赖话如何,他还听得清。
吃下这些仙运,一定有不好的事发生。一定。
杨培风无奈道:“你就当我欺心了吧。”
元神方道:“智远和尚,比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