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发现我的那刻起,我就知道,没有以后了。”
黑衣刺客以秘术强化五感、封闭痛觉,只是一味地出剑,终等到内息大乱进而彻底崩溃时,已经无力回天。
原来不知何时,自己竟已身受重伤。
一道剑气,轻描淡写地搅碎了他下丹气海。
二十载刻苦修行,弹指即化为泡影。
杨培风不吝溢美之词,“能以六重天伤我丝毫,怎么不算少年英杰呢?”
上半年碰见的剑盟坛主,包括此人,虽低自己整整一个大境界,却手段不俗,甚至一度稳据上风。
看来他这伪十一境,还当不得真的用。
黑衣刺客漠然道:“英杰不敢当,骨气尚有一点。那些个严刑逼供的手段,尽管向我招呼吧!但凡皱一下眉,下辈子我还就,不做人了。”
杨培风轻笑道:“没这兴致。”
严刑逼供倒也不必,他不关心幕后主使。
“算时辰,应该快找来了吧?”
话音刚落,齐川领着大批人马出现,将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并喝退众多旁观者。
众人看清齐川面孔后,当场色变,甭管境高几层,直接作鸟兽散。
丰都藏龙卧虎,齐川说到底只是一个“管家”,是仆人。轻易吓退众人,其所代表的势力有多庞大,不言而喻。
“杨小友,老朽来迟了。”
杨培风连说几句不碍事,指着刺客,道:“麻烦您老带他下去养伤,我留他有大用。”
交代好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马不停蹄地赶回去,结果,最糟糕的局面还是在所难免。
走之前还好端端放在桌上的经书,恰好被刺客的剑气斩碎,散落在废墟中,被雨水淋湿,烂得不成样子。
杨培风脱下外衣,将有经文碎屑的泥土、杂物之类,尽数包住,匆匆带往偏房,点燃蜡烛,小心翼翼地清理。
见他如此神情,齐川呆立在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直至凌晨,杨培风总算结束这一艰难过程,心力交瘁,无奈长叹了口气。
齐川跟着松了口气,虽然根本不知这本书到底是何物。
“让老人家见笑了,杨某人命数不好,老天爷偏爱捉弄,得过且过吧。”
杨培风妥善收好经文,向辛苦陪了自己整夜的老人露出一抹苦笑。
齐川哈哈笑道:“好玉多磨。”
杨培风喃喃点头,不予置否。
其实,他知道百草堂一定留有原版。
可那原版,与他改写版差了诸多内容,再要他改写一次,能够做到。但这两个改写版,则最多只有七八分似。
因为心境的变化。
命运常与人为难,除了沉心静气、苦中作乐,似乎别无办法。
经过一夜补救,这篇经文就算全了。
至少杨培风极为满意,挑不出任何毛病。
“昨天那人。”齐川说着,使了个眼神,悄声道:“杨小友觉得,冲谁来的?”
杨培风回道:“我没仇家,只能是为您小主人的比试。”
齐川吃了一惊,随即释然。
这场比试关系太大,杀一个剑术师傅,算得了什么?
“事到如今,老朽也不好隐瞒。其实……”
齐川话刚说到一半,被杨培风挥手打断。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自古的规矩。老人家不必这般客气。生死有命。”
“另外,我急欲出城疗伤,迟则六七日,快则三五日。正午出发,您尽快回去一趟,问她有无不懂之处。”
关于这点,齐川并不感到奇怪。对方每日都往百草堂跑,倘若不是喜欢某位小姑娘的话,多半伤病缠身。年少有为,想必吃尽苦头。
“老朽快去快回。”
齐川应了一句,匆匆转身出门。
尽管其身为六重天武夫,但毕竟年事已高,风里来雨里去,个中滋味儿如何,唯有自知。
杨培风怔怔望着老人的背影,眼前不禁浮现起诸多往事,蓦然间方寸大乱,不能自已。
疗伤、传剑,救治罗宇。他如今所做无非这三件事。再之后,该干什么?
仍然回不去扶风城。
“再坏,也就这样了。戒了酒,总不能再戒赌吧?”
“老太爷,您千万最后保佑培风一次。”
倘若您真个在天有灵的话。
静坐数个时辰后,“咚咚”敲门声响起,扰乱了杨培风的繁杂思绪。
见他模样,齐川惊得目瞪口呆,急道:“小,小友!不过三两个时辰不见,你为何变得这般憔悴?”
年轻人脸上仿若瓮着一团阴影,嘴唇灰白、目光空洞,毫无神韵。甚至连头发都更花白很多。
这哪里还是意气风发的剑圣,分明是一具——行尸走肉!
杨培风慢吞吞起身,摆手示意并无大碍,问道:“有结果了么?”
齐川忽地沉默下去,犹豫片刻,终是硬着头皮道:“学不学剑,比试总要打。学你剑未必胜,不学你剑更未必输。并没有不懂的地方。去便去,不回亦可。”
杨培风哑然失笑,“她的原话?”
齐川唯恐惹怒对方,赶紧解释道:“小主人自幼深居简出,从不与人结伴,说话不知轻重。她的意思,叫你安心做自己的事,不必挂怀太多。”
杨培风会意,轻轻点头,“好。”
紧接着,齐川献宝似的拿出一柄黑鞘长剑,说道:“小友剑术无双,却无宝剑傍身,老朽此行恰好路过府库,见它顺眼,便赠于你,聊表寸心。”
杨培风双手接过,道:“长者赐,不可辞。培风拜谢。”
齐川让出身位,叹道:“去吧,平安回来。”
“嗯,好。晚辈去了。”
杨培风出门,将身一纵,化为金光,转瞬间遁至城外,复飞百十里而止。
见其彻底远去,齐川夺门而出,几乎拼尽全力往城中某处飞奔去。
走火入魔,还是旧病复发?杨小友究竟如何了?
大宸丞相府。
齐川三两步跃过台阶,疯狂砸门,然久不见回应,正要翻墙时,却正好听见一阵贱兮兮的笑声。
“呔!大胆老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公然盗窃于本公丞相府,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