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好大的手笔。”
拿金子砸人玩?
吃惊之余,杨培风略微用力,金豆子就如发面团般,在手中捏成各种形状。
街道上,笔直地站着位黑衣剑客,面遮黑巾,用一口平淡的嗓音向他质问,“你是医师?”
杨培风眯着眼眸,启衅道:“你说是,我就不是。你说不是,我偏就是。如何?”
感受到他的咄咄逼人,黑衣剑客一愣,自顾自道:“二十余岁的七重天,自是出身不凡,锋芒毕露啊!”
杨培风哼哼两声,冷笑道:“我若不躲不避,任由你砸中,便有理由取你性命。上天有好生之德,原来你管这叫锋芒么?”
黑衣剑客哑然失笑,“好纯粹的杀意,这就对了,剑客是杀人的,怎么能自甘堕落去救人呢?”
“招致罗府落败的,是那个人的反复无常,即便在下不多过问,你轻易救他,也难免反被蛇咬。到最后,使他以这副残败之躯苟活,亦不能矣!何苦。”
“杨大侠,望三思而行。”
说完这番莫名其妙的话后,黑衣剑客一纵身,没入茫茫夜色。仿佛从未来过。
其口中那个“反复无常”的人,自然是现如今半死不活地倒在罗府墙角、当年的武进士,罗氏少主,罗宇。
杨培风望着空荡荡街道,又回头望了一眼罗宇,满头雾水。
谁跟谁啊,罗氏的仇家?
自己的调查才刚开始,竟已打草惊蛇。
天呐,这究竟是怎样一股势力。剑盟?还是说……大宸朝堂。
杨培风又将金子搓回个圆球模样,喃喃念道:“怎么就不和我打呢?”
然后拿下对方,顺藤摸瓜就有眉目了。
可惜。
其实,黑衣剑客也是七重天,来的途中也准备好了永绝后患。
姓罗的残废不好动,杀一个不知来历的游侠,谁管?
可当他与年轻人狭路相逢时,鬼使神差地,没敢。
翌日。
杨培风等到辰时末,始终没等来齐川,猜测其“小主人”应是没完全领悟昨日剑法。
还有,偏院住下了两名老实本分的仆人,不管他在或不在,均有准备饭食。
他简单对付了两口后,估计齐川不会来了,于是赶紧出门,赴百草堂的约。
最多不过二里路程,御风出去,呼吸即至。
见他凭空出现在院门外,夏薇眉头不禁拧成一团,“你飞来的?”
“夏神医。”杨培风热情见礼,而后耸了耸肩,“是飞来的,很奇怪吗?”
夏薇极为费解,反问道:“你不是气海受伤么,哪来的气?”
没有真元,要想飞行,除非他长有一对翅膀!
对待神医,尤其是治疗自己伤病的,杨培风哪敢隐瞒,拍拍葫芦,神采奕奕道:“我有件宝贝,这个。可以储存真元,我先凝练好,需要用时,满满喝一口就成。”
夏薇却板着脸,一本正经道:“经脉存有真元,我准备给你祛除顽疾的药,就很难奏效了。”
“那有什么。”杨培风满不在乎,遂在夏薇惊为天人的目光中,将体内真元散得干干净净。
骤然间,杨培风额头肉眼可见地冒出一层层冷汗,手脚变得冰凉,难以站立。
“疯子!”
即便夏薇再不懂修行,那也明白什么叫“饮鸩止渴”,知道天下炼气士最忌讳“散功”。
如此往复地折磨自己,能有什么好?
“你自行处理,若撑不住,可先补充真元,再图将来。”夏薇薇带他进屋,指着早就准备好的药桶,交代完毕后,匆匆离开。
杨培风宽衣解带,和泡澡没什么区别,四肢百骸无不感到一阵暖意,所有的不适渐渐消失掉,不知不觉就沉入梦境。
药有没有用、医师的医术高明与否,病人最有发言权。
杨培风不通医术,即便夏薇只是女子且年龄尚小,所以也不曾小觑对方。
而等这次药浴结束后,他才从心底有的更清晰的认知,自己还是小觑对方了。
他因长年累月饮酒、饥寒切身,所积攒的未根治的旧疾,竟已去了七七八八。
待汤药完全冷却,杨培风方才呼出一大口浊气,如释重负。
他刚出门,便有位十五六岁的学徒迎了上来,道:“杨兄。夏师姐抽不开身,她叫我转告您,若无别的不适,就可回了,明日再来。另外,不得饮酒。一滴也不能。”
杨培风点点头,无不遵从,“有劳小兄弟,杨某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我送您……”
这场药浴持续近一个时辰,杨培风离开百草堂时已至午后,疾风吹散了身上残留的药香,天色尤为暗沉。似要落雨。
“哎。”他轻叹了口气。
尽管雨将落未落,丰都的水,也已经深得足够吓人了。
道阻且长算什么?关键他不知该如何走,没看见路在哪儿。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在虚与委蛇,谁又包藏祸心。
杨培风沿着街边漫步,一边将葫芦里的酒浇在地,一边将脑子里的杂念通通丢掉。
好在目标明确。治伤,回家。
闲逛许久,等他回到住所时已经入夜,刚才进门,雨点儿便就噼里啪啦地打将下来。
“杨小友。”
听见动静,等候多时的齐川连忙撑伞跑来,笑逐颜开,道:“昨日回去老朽就想,你远来丰都,或吃住不惯,于是找了个会朔北菜的厨子,刚摆了大桌,尝尝?”
盛情难却,杨培风笑着点头道:“老人家费心了。”
他总不能说,其实自己压根儿没吃过朔北菜吧?
齐川连声说道:“哪里哪里,小主人学了你剑,进步神速。再想起我教她十数年,才真耽误了她。哎,惭愧啊!”
杨培风摇头道:“老人家不必妄自菲薄,朔北菜,大宸菜,各有不同,不分高下。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是好菜。”
齐川巅峰时六重天,相当于自己家乡的天心境,已算摸到仙家门槛,却还愿给人为仆,忠心耿耿,极为难得。
指点一个小娃娃修行,更是绰绰有余。
天心又如何?
别说天心,天心之下反而教出十二三境神仙的人,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