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杨某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夏薇挑眉,无比爽快道:“但讲无妨。”
杨培风小声道:“百草堂有关治疗丹田、经络之类的医学典籍,不知能否借我阅览一二?”
夏薇想了想,并未直接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原版可以。丰都城里其它药铺,包括一些收录文书的府库,均相差无几。不过,我阿翁阿爷的手写笔记,要先询问他们意见。”
求仙问道的经文也好,治病救人的医书也罢,能够广为流传且传承深远的,多似那“空中楼阁”,非内行人很难明白其中深义。
而那历代高人所总结的笔记,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传承。门户之别,多也就别在此处。
即便只涉及部分,恐也动摇百草堂之传承,她岂敢轻易允诺?
杨培风深谙此理,当然不会强人所难,说道:“那就多谢了。”
“稍等。”
大约过了盏茶功夫,夏薇去而复返,拿了三五本厚薄、大小不一的书,交给他。
杨培风瞟了一眼,疑惑道:“就这些?”
夏薇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解释道:“很奇怪么?医术多服务于凡人,有关治疗丹田的书不多。”
神仙也好,半仙也罢,哪怕不入流的武夫,与人拼杀难免受伤,但也只会受伤,并只在受伤后才有可能害病。这些人,多运功疗伤,服用一些宗门、家族提供,或者平日积攒的丹药,以及仙草灵根之类。
治疗凡人的方子,对他们基本没用。
“原来如此。”杨培风漫不经心地翻着书,目光幽幽,若有所思。
他脑海中有个大胆的猜想,且刚有些眉目,还得慢慢调查。
“真个难懂,罢了罢了,我也就不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杨培风伸了个懒腰,将几本书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再受了夏薇一个白眼。
要看的是他,拿来了又不看?
怎地?
存心消遣姑奶奶是吧!
她深吸了口气,仔细交代,“治疗明日开始,先以药浴去除顽疾,这个过程需时十五日。明儿个一早,你再来吧。”
究竟要杨培风做些什么,她并未提及,治疗方案或许还能继续完善。
杨培风听出对方下了逐客令,遂起身告辞,“明日一早,杨某绝不失约。”
夏薇点头,“一言为定。”
……
出了百草堂,天已完全黑了下去。
杨培风悄悄去了,原先的逼仄小巷,以及齐川所安排的四合院之外的,第三个地方。
乞丐窝——罗府。
丰都繁华,即便这破破烂烂,鲜有行人的地方,道旁仍挂起了几盏大红灯笼。
现已深秋,更深露重,借着微弱的光亮,他隐隐约约看见,写着“罗府”二字的牌匾下,蜷缩、拥挤着一个又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府邸深处,屋已倒,墙已塌,杂草比人高,哪里能够遮风避雨。
虽未亲眼见到“罗府”的风光,但此情此景之下,杨培风也难免感叹一句,时移世易。
他心肠软,想给这些人盖起一间间房子,没那能耐。或者,给他们讨到一份差事?倘若可行的话,也等不到他来当这好人。
无可奈何,只能尽力而为。
他去夜市,无比阔绰地买下不少热气腾腾的酒肉,及衣物若干,塞了整整一马车,牵至此处。
不等他开口,众乞丐被动静吵醒,嗅着浓郁的肉香,簇拥而至。
杨培风拍了拍手道:“平日里,你们谁说了算?”
一名白发苍苍、缺了门牙的年迈乞丐上前,满脸谄笑道:“我,我。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杨培风开门见山道:“这些东西,你帮忙拿去分了吧。”
众乞丐大喜,纷纷拱手道谢,并不哄抢,而是等老乞丐再次答谢,方才缓慢上前。
外地流亡的乞丐,进不了丰都城门。能在天子脚下乞讨,多是家道中落,又或戴罪之身。早多少年前,谁还不是体面人?
杨培风坐在台阶上,满脸平静地望着眼前一幕,默不作声。
半炷香后,众乞丐吃喝完,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裹上新衣,瞧着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见他始终不走,老乞丐快步过来,恭敬道:“古有云,一饭之恩,当千金以报!大人仁义施舍,我等岂能不思报答?不知……”
杨培风摆手,打断老乞丐的话,“汝等尚且朝不保夕,又能替我做什么呢?”
老乞丐红透了耳根,缓缓低下头去。
杨培风接着道:“我随心为之,不求报答。”
老乞丐轻轻叹息,更不做声。
又过了小会儿,杨培风方才向老乞丐询问,“你出自罗府?”
老乞丐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个身位,神色警惕。
“是。”
“练过武,受过伤?”
老乞丐点了点头,道:“是。”
杨培风追问道:“我从朔北下来,不知丰都的恩怨。罗府的往事,我听百草堂的神医提过,了解不多,能否与我说说?”
这是他来这里的,目的之一。
怕对方怀疑,他继续补充道:“后续,我会与夏神医一起,努力治好那个人的伤。你想清楚再回我话。”
与年轻人接触,如沐春风。老乞丐嘴唇蠕动,好几次险要和盘托出,可越如此,越不敢大意。最终,仍旧未说。
老乞丐指着罗宇,“大人想知道,何不亲自去问?”
杨培风起身,哂然一笑,“不必了。下次有空再说吧。”
接着,他走下台阶,回去睡觉。
他来此的第二个目的,也已达到。
就像他已经得知老乞丐有修行痕迹,受过伤一样,这里所有乞丐,哪个曾经风光过,哪个同样有伤,伤在哪,多已摸清。
印证了他心中的一些猜测,但还不够。
丰都城太大,人口众多,一个“罗府”特例,很难说明什么。
杨培风闲来无事,可以慢慢地调查下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咻”的破空声响起,有个不知什么东西的暗器,快速射来。
杨培风眉头微蹙,抬手轻轻一拈,正好夹中一颗半个指头大的……黄金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