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使臣见状嗤笑出声,目光轻蔑扫向瓦剌众人,极尽嘲讽。
“没想到素来悍勇的瓦剌,如今竟成了胆小鼠辈!不过是娶了个大庆女子,倒也变得这般畏首畏尾!”
他言语张扬刻薄,全然无视殿中遍地血腥、众人惊惧的惨状,肆意羞辱。
瓦剌使臣脸色几番挣扎,却始终未曾应声辩驳,反倒带着人默默向后退开数步,摆明立场,要与高丽、鞑靼逆党彻底划清界限。
这番举动彻底激怒了作乱的几国使臣。
鞑靼使臣咬牙厉喝,语气满是威逼:“你们可想清楚!今日不与我等同进退,事成之后,第一个覆灭的便是你们瓦剌!休要执迷不悟!”
任凭他们如何恶言恐吓,瓦剌众人依旧置若罔闻,态度坚决。
就在此刻,御座之上的正熙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压过满堂嘈杂:
“朕胸怀大国度量,心存好生之德。既往尔等屡次边境滋扰、犯我疆土,朕皆宽宥包容,允你们求和通商、留存部族生机。
可尔等狼子野心、不知感恩,此番竟敢勾结内奸、杀入皇城、犯上作乱,谋逆大罪,罪无可赦!”
鞑靼使臣闻言猖狂大笑,满脸不屑:“不过是空言恫吓的皇帝小儿!你若真有雷霆手段、万全胜算,我等又岂能一路破防,杀至大内殿前?”
高丽使臣更是底气十足,环视满堂,“知道你们大庆倚仗火器稳压诸国!可今日……”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
殿外立刻推进一辆板车,车上层层堆叠、密封严实,揭开遮盖的一刻,浓重的火药气息骤然弥漫开来。
高丽使臣眼神狠戾张狂,高声喝道:
“这批火药,皆是你们大庆人赠予!特意助我等攻破京师!你们大势已去,尔等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眼见那一整车火药展露在众人眼前,瓦剌使臣脸色骤变,满眼震惊。
他们万万想不到高丽一伙,竟能从大庆内部弄到如此要紧的军国重器,下意识猛地转头,目光直直投向站在宫妃队列里的七公主。
殿内不少大庆文武见状,心神一动,顺着瓦剌的目光,全都齐刷刷望向七公主,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猜忌与疑惑瞬间蔓延开来。
鞑靼使臣见状,仰头放肆大笑,故意高声讥讽:
“怎么,还在等候你们这位女主子发话吗?还是觉得这一切也有她的贡献?!”
流言如刀,顷刻之间,无数怀疑的视线压向七公主。
可七公主眉眼冷冽,唇角勾起一抹嗤笑,朗声斥道:“区区蛮夷小国,窃取我大庆器物,便妄想凌驾天朝之上,简直是白日做梦,一群废物。”
这话如同当众扇了鞑靼使臣一记耳光,对方勃然大怒,双目赤红,厉声反讽:
“你好大的口气!莫要忘了当年!若不是我鞑靼不肯接纳于你,你又怎会远嫁瓦剌!”
听闻这番羞辱,七公主神色不改,步履从容,一步步站到正熙帝与赵皇后身侧。居高临下,垂眸睥睨阶下的鞑靼使臣,气场分毫不让。
“哦?本宫倒是从未听过这般荒唐说辞。本宫当年远赴瓦剌和亲,是为促成大庆与瓦剌两国盟好,安定边境万民,乃是为国担责,与你们鞑靼何干?你若是一心求死,大可尽管上前。”
“臭娘们!来人,把她给我拿下!”鞑靼使臣恼羞成怒,厉声喝令身旁勾结的刺客上前擒人。
几名蒙面刺客应声就要冲上台阶。
“住手!万万不可动七公主!”
满殿群臣大惊,敬国公、冯首辅、彭阁老等一众大员立刻齐齐跨步上前,文官虽大多手无寸铁,却个个挺身挡在前面。
冯首辅厉声呵斥:“尔等逆贼,今日有我等在此,休想越雷池半步!”
礼部尚书面色铁青,高声呵斥:“尔等外邦奸徒,勾结朝中内奸祸乱宫阙,罪加一等!”
温以缇望着挺身护驾的冯首辅,心中倒是改观不少。
往日只觉他不见风骨,就知道和女官对着干。
谁也没想到危急关头,他竟能如此镇定。
果然,能身居朝堂首辅之位,绝非庸碌半吊子之辈,自有长处。
与此同时,殿中留守的武官、勋爵尽数挺身而出。
众人手握临时拼凑的棍棒仪仗,齐齐列在最前一线,以身挡护帝驾与宗亲女眷。
有人厉声震喝,气势凛然:“尔等逆贼速速退下!敢再上前半步,我等便拼死相搏,鱼死网破!”
亦有人高声警示,底气铿锵:“休要狂妄自大!我大庆禁军即刻合围,尔等插翅难飞!”
满殿文武虽身陷险境,却此刻拧成一气。
方才宫变猝然爆发、人群四散混乱,才让这群逆贼钻了空子、一时得逞。
可此刻殿中文武、勋爵武官尽数聚拢抱团,同仇敌忾,已然凝作一股战力。
众人本以为凭此坚守,必能撑到禁军驰援,可阶下黑衣首领却毫无惧色,反倒勾起一抹阴冷狞笑,语气张狂至极:
“你们真以为,我等凭什么能一路破城门、闯大内,直逼殿前?实话告诉你们。你们赖以依仗的禁军,早已被我们尽数剿灭!”
“什么?!禁军失手了?!”
一句话如惊雷劈落殿中,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面面相对,眼底只剩彻骨惊愕与绝望。
黑衣首领眸光狠厉,抬手指向殿中散落的血污布袋,冷声再逼:“你们大可仔细看看,这些人头,你们当真眼生吗?”
先前布袋滚落、人头现世的惨烈景象太过骇人,女眷惊魂未定,此刻皆是死死垂首,捂眼噤声,不敢抬眸去看。
一些胆大的男官强压恐惧,硬着头皮探头细看,起初尚且面色麻木,可目光细细扫过一颗颗血淋淋的头颅后,脸上的血色瞬间寸寸褪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下一瞬,凄厉的哭喊骤然接连炸开!
一名礼部官员双目赤红,踉跄后退,嗓音撕裂般颤抖哭喊:“是……是我院里伺候的大丫鬟,还有小厮!怎么会……怎么会!”
身旁一名户部文官瘫软半步,望着那颗熟悉的头颅,声线崩溃哽咽:“我的柳儿!这是我宠妾啊!刚才还在家中好好的,竟遭此毒手!”
另有一名主事浑身发冷,嘶吼出声,满是悲愤绝望:“是我府中管家!还有随我多年的仆从,这群逆贼,竟然屠我私宅!”
还有数位官员纷纷失态嘶吼,一声声哭喊碎人心魄:
“那是我的贴身小厮!”
“是家中奶娘!”
此起彼伏的悲恸哭喊响彻大殿。
众人这才骇然惊觉,这群乱贼不止作乱宫闱,竟早已暗中屠灭京中一众官员府邸,斩尽仆从亲随,手段狠戾、赶尽杀绝。
殿中人心彻底溃散,惊惧、悲恸、绝望交织在一起,人人手足发凉。
一众勋爵与武官见状,心知局势危殆。
援军迟迟未至,军心若再崩,便是全员覆灭之局。
此时温以缇咬牙,放出声道。
“诸位大人莫慌!仔细看清!地上罹难者皆是府中下人、仆役仆从,并无诸位家眷主眷!定是逆贼暗中劫掠府院、诱杀下人,绝非屠戮主家!诸位亲眷尚有生机!
眼下唯有奋力御敌、死守大殿,互助陛下,方能保全自身、静待转机!若是自乱阵脚,今夜无人能活!”
这番话如一剂定心针,狠狠拽回了濒临溃散的人心。
众人恍然回神,是啊!
满地惨死者皆是仆役下人,未见任何一位官员主母、嫡眷,足见府邸并未被连根拔除,家人大概率尚且安好。
悲恸瞬间化作怒火,惶恐转为悍勇。
文武百官、勋贵子弟、留守武官瞬间压下惊惧,紧握手中临时兵器,脊背再度挺直。
冯首辅见状立刻接话,沉声道:“说得没错!哀兵必败,乱军无久势!贼寇虽凶,终究是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我等死守帝前,寸步不退!”
一众老臣纷纷附和,众人重新列阵,层层挡在御座与女眷之前。
可黑衣首领看着他们强装镇定的模样,只冷冷嗤笑一声,眼底尽是残忍:
“垂死挣扎罢了。你们以为,这仅仅只是开端?”
一众勋爵、武官深知不能再给逆贼蛊惑人心的机会,当即厉声大喝:“休与贼寇废话!动手!”
此刻双方人手数量相差没有那么悬殊,军心刚刚稳住,尚有一战之力。
再拖延片刻,一旦人心再乱,便再无生机。
殿内局势瞬间紧绷,大战一触即发。
自始至终,御座上的正熙帝沉默静坐,神色深沉未动,似在静待某个时机。
下一瞬,殿前武官、勋贵子弟齐齐冲杀而出,与黑衣刺客、外邦逆贼缠斗在一处,兵刃相撞、棍棒交击,厮杀声震天。
文官们虽不善武斗,却也咬牙守在后方,死死护住女眷与殿内退路,筑牢最后一道防线。
与此同时,秦晓晓亦不再旁观,咬牙抄起木棍身姿利落冲入战局,与一众人并肩死战,奋力阻杀逆贼。
一旁的边莹莹见殿中厮杀惨烈,也攥紧手中一截木杖,便要冲上前相助。
可太子见状,立刻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将人拽了回来。
他神情甚至有几分狰狞,口中高声说道:“太子妃,不可上前!孤怕你身陷险境!”
嘴上说着担忧她安危的话,实则心底全然是惧怕。
他并非心疼边莹莹会受伤,只是惶恐乱兵杀到自己跟前,只想把武艺高强的太子妃扣在身边,留作自己的护身符,护他周全。
边莹莹手腕被攥得生疼,望着太子这副自私怯懦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却被太子死死拉住,走不得。
混乱厮杀之际,温以缇目光骤然锁定那车致命火药,心头大凛,当机立断转身急呼慌乱的宫人:“听我号令!速速取水!木桶、水壶,但凡盛水之物,尽数取来!越多越好!”
她久居深宫、声名端正稳重,宫人虽惶恐慌乱,此刻却无人迟疑,纷纷应声四散取水。
不多时,一桶桶清水尽数抬至殿前。
此时场上已然出现伤亡,鲜血浸染白玉阶石,战况惨烈至极。
温以缇亲自扶住一桶清水,高声号令众人:“快!合力泼水浇盖火药!绝不能让贼人引爆!一旦火药炸开,满殿之人尸骨无存!”
众人瞬间醒悟其中利害,人人捧壶提桶,拼尽全力朝着火药车泼洒清水。
前方缠斗的逆贼见状,立刻分出人手冲杀过来,欲斩杀宫人、阻拦泼水。
武官眼疾手快,嘶吼着挺身拦截,硬生生抵住刺客攻势,护住后方众人动作。
混战之中人手纷乱,泼水难免准头参差,虽未能尽数浸透,却也成功浇湿大半火药,彻底打湿表层药粉,大大削弱了爆破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