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泼湿大半火药,解除了最致命的爆毁危机,大庆众人瞬间士气大振,人人皆是豁出性命拼杀。
可逆贼蓄谋已久、准备周全,战力凶悍,缠斗片刻,不少武官皆挂了彩,身上添了刀剑划伤,血染衣衫。
乱战之中,鞑靼使臣一眼锁定人群中的冯首辅,厉声高喊:“先擒他!此人是大庆首辅,擒之便可逼降众人!”
话音落下,大批刺客瞬间调转矛头,蜂拥朝着冯首辅围杀而去。
冯首辅猝不及防,顿时大惊,慌忙侧身躲闪、步步退避。
追兵穷追死咬,慌乱躲闪间,他左臂不慎被利刃狠狠划开一道长口,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汩汩涌出,浸透官袍。
剧痛钻心,却也激出了骨子里的狠劲。恰逢地面泼过水湿滑难立,追兵脚步一滞,冯首辅抓住转瞬空隙,沉腰发力,狠狠一脚将身前刺客踹翻在地。
冯首辅喘着粗气,狼狈却傲气不减,转头瞪一眼:“老夫为国效力、浴血朝堂之时,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尚且未曾出世!”
冯首辅方才险死还生,又得了旁人几句吹捧,夸赞他老当益壮、风骨凛然。
他心头一时泛起几分自得,刚有些飘飘然,身后便传来了温以缇清冷的声音,急声提醒:“冯首辅小心身后!”
冯首辅心头一骇,不敢多言,连滚带爬慌忙躲闪,模样狼狈仓促。
好景转瞬即逝,殿外源源不断的黑衣人持续涌入,数不胜数,殿内防线被越压越紧,步步败退。
后方躲守的女眷们人心惶惶,低声窃议四起:
“禁军怎么还没来……难不成真被他们全数剿灭了?”
“不可能!皇宫禁军人数众多、守备森严,什么势力能悄无声息尽数拿下!”
“定然是半路被战事耽搁、牵制住了,再等等,一定会来驰援的!”
温以缇立在赵皇后身侧,眉头紧蹙,心底飞速权衡局势。
对方人手皆持利刃兵器,而众人手里只有木棒、仪仗残件这类寻常器物,杀伤力本就悬殊,再加人数远逊于逆贼,只能被迫节节败退,防线不断收缩。
局势已然越发凶险不利。
正当众人焦灼期盼援军之际,又一队黑衣死士冲破殿内缠斗的人群,硬生生撕裂武官们死守的防线,穿透混战圈层,径直闯入后方。
目标极其明确——直奔御座之上的正熙帝杀去!
“不好!快护驾!”
百官群臣瞳孔骤缩,不顾一切朝着御座方向扑去。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日正熙帝若有闪失,殿内众人无一能活。
可御座之上的正熙帝自始至终神色平静,眸光沉沉,静静望着直冲而来的刺客,不见任何慌乱。
后方女眷吓得失声惊呼,花容失色。
平日里随侍帝身的裘总管与一众贴身内侍早已被正熙帝指派灭火。
此刻御前只剩几名小太监。他们刚要挺身阻拦,转瞬便被冲上的黑衣人无情斩杀,血光乍现。
刺客见御前无人阻拦,以为大功在即,只当老皇帝已然吓呆,脚下发力猛扑上前。
谁知脚下猛地一绊,不知被暗处伸来的腿影狠狠勾住重心。刺客仓促翻滚起身,这才惊觉,方才暗算自己的,竟是立在一旁的女人。
方才情急一瞬,温以缇已然紧张得胸口起伏,她不敢迟疑,抄起身侧粗木长棍,毫无花哨地狠狠劈砸而下。
她平日里跟着赵锦年学过几招防身拳脚,虽不精湛,却招式利落。
黑衣刺客猝不及防,木棍狠狠砸中后脑,顿时一阵眩晕剧痛,勃然大怒,转身便凶狠扑向温以缇。
温以缇气力不足,正要抽身退避,一道纤挺身影骤然掠出,一把夺过她手中木棍,直迎刺客而上。
是边莹莹!
太子妃身姿矫健,棍风凌厉,与黑衣刺客酣战数个来回,步步缠斗,硬生生将此人拖离御前、拉开距离,彻底解除正熙帝身前的危机。
温以缇扶着胸口大口喘息,心有余悸。
崔氏与一众亲眷立刻快步围上,满眼后怕,却因正熙帝和赵皇后在场,不敢多言训斥。
赵皇后望着她,轻声嗔道:“糊涂!一介女流,逞什么凶险!陛下身边,岂会真的无人护持?”
温以缇缓过气息,躬身应答:“娘娘恕罪,臣无碍。只要陛下、娘娘安然无恙,便一切值得。”
正熙帝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可危机并未消解,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冲破殿前防线,接连涌入御前。
仅凭边莹莹一人,已然难以招架。
千钧一发之际,五王爷、十王爷、十一皇子尽数抽身而回,奋勇杀入战局,与逆贼拼死交锋。
瓦剌众人原本冷眼观火,七公主眸光一厉,面色冷肃,隐带威慑,“还不上前!”
瓦剌众人相视一怔,没有迟疑片刻,使臣当即沉声喝令:“全员上前,助天朝平乱!”
话音落下,一众瓦剌人即刻出列,纵身冲入战局。
殿内防线溃散,逆贼源源不断涌入。
来不及逃走的文官惨遭屠戮,众人被逼步步后退,场面惨烈绝望。
就在全线濒临崩盘之际,御座之上的正熙帝忽然开口。
只一声清淡的“够了!”,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响彻整座大殿。
霎时间,殿中所有厮杀、缠斗、呐喊尽数凝滞。
无论是拼死御敌的文武,还是疯狂冲杀的刺客,尽数像被冷水浇头一般,动作僵止,不由自主地停了手,满堂瞬间陷入诡异的死寂。
鞑靼几名使臣对视一眼,眼底掠过得意冷笑,上前倨傲开口:“大庆皇帝,事到如今,大势已去。只要你俯首退位、让出江山,我等可保你一条老命!”
众人心中五味翻涌。
正熙帝君临天下四十余载,威压四海,向来是周边诸国最忌惮的天朝帝君,风头无人能及。
谁也不曾想,今日竟会落得被逼退位的境地,眼看就要改写史书、沦为天下笑柄。
周遭黑衣刺客纷纷附和叫嚣,连连喝喊,逼他束手就擒、下位归降。
一众老臣心急如焚,纷纷挡在殿前,嘶声疾呼:“陛下万万不可!臣等愿死战到底,誓死护驾!”
正熙帝全然未理群臣的忠谏,目光沉沉扫过阶下逆贼,语气平淡威严:“想朕退位?叫你们背后之人,出来见朕。”
这话一出,一众使臣和黑衣人皆是一愣,茫然对视。
鞑靼使臣嗤笑嘲讽:“什么背后之人?老皇帝怕是吓糊涂了!今日之事,便是我等做主!”
正熙帝眼神笃定,再次沉声吩咐:“叫他出来。”
话音刚落,殿外缓步走入一队黑衣人手。
为首之人同样蒙面束身,却与一众凶戾刺客截然不同,步履从容沉稳,周身气场浑然不同。
殿中文武、女眷纷纷抬眸望去,人人心底生疑,低声议论不止,只觉此人身形轮廓格外眼熟,偏偏蒙面乔装,一时间竟无人敢确认身份。
温以缇凝神望着那道步步逼近的身影,心头亦是一阵莫名的熟悉感,眉眼微蹙,细细回想,却因遮掩太过严实,终究辨不清真容。
正熙帝目光沉沉落在来人身上,语气平静无波:“你终于肯现身了。”
那人沉默不语,只一步步朝着御座逼近。
殿前武官见状,立刻挺身拦挡,神色戒备。
“让他过来。”
正熙帝淡淡一句旨意,不容置喙。
一众武官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咬牙撤开防线。
冯首辅与众文官纷纷退至两侧,心头惊疑不定。
那人一路直行,最终在正熙帝面前三步之遥处稳稳驻足,气场冷沉。
满堂众人死死盯着他的身形轮廓,越看越觉得熟悉,心底疑云翻涌,却始终不敢确定身份。
就在这时,正熙帝沉声开口,字字震彻大殿:
“我大庆立国数百年,恪守祖制,从未有宗室子弟私通外敌、勾结外邦谋逆作乱。你,是头一个。”
“宗室?!”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他是宗室!”
满殿文武、勋贵女眷人人瞠目结舌。
难怪身形眼熟、气度不凡,原来祸乱宫闱、勾结外敌的幕后主使,竟是皇族宗室之人!
温以缇心神骤震,已然提前猜透了来人身份,指尖微微一紧。
万众瞩目之下,阶下那人缓缓抬手,逐层褪去身上的伪装,摘去蒙面黑巾。
一张熟悉,本该安分在府的面容,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是您,一步步逼我的。”
低沉嗓音响起的刹那,整座大殿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浑身寒意彻骨。
竟是晋元王!
就连毓敏此刻也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怔怔望着眼前谋逆的人,彻底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