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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玄幻魔法 > 诡界大老板 > 第1060章 白石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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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荒原探矿的日子,定在了月初。

探矿队是精干路数:陈浩云带队,岩翁压阵,啸月部十骑狼骑护道——雪狼大巫亲自来送的行,临别撂下一句话:荒原上的东西,能拿的都拿,不能拿的,看一眼就回来。

五鬼小队这回全员出动。

老鬼头的无息探路,大狐狸的附影盯梢,水獭的千耳听地,无面鬼的易形备着万一,大公鸡——大公鸡是带队的军需官,随身空间里塞满了干粮饮水,喔喔叫着跑前跑后,鸡冠子挺得比谁都高。

出五十里地界,过黑风原边缘,再往西北走两天,地貌就变了。

先是草没了,再是土变了颜色——从黄褐变成灰白,像被大火烧过一遍又被大水冲过一遍,最后剩下的那层惨白的壳。

砾石越来越少,露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骨头。

先是零星的,半截肋骨斜插在地里,风化成灰白色的石梁;再往里走,成片成片的了——巨大的脊椎骨一节一节从地里拱出来,像一条石头铺的路。

整扇的肋骨排成一排,十几丈高,走在底下像走在一排歪倒的城门洞里;最远处,一颗头颅骨半埋在荒原尽头,光一个眼眶,就比他营盘的寨门还大。

上古大战的主战场。岩翁的声音压得很低,老辈说,那一战,大物成片成片地死,尸骨把荒原铺了三尺厚。”

“万年了,肉烂没了,壳化成了石头——这些骨头,如今都是矿。

无主矿。陈浩云补了一句,眼睛已经亮了。

狼骑散开警戒,水獭趴在地上,巴掌大的耳朵贴着地皮,千耳神通铺出去——听了半天,摇摇头:方圆十里,除了风声,没有活物的动静。

那就开工。陈浩云旧镐头往肩上一扛,老规矩——先看,再探,最后才是挖。荒原上的无主矿是死财,跑不了,急什么。

第一天的收获,是一张图。

陈浩云带着岩翁和石头人们,一寸一寸地趟。无主矿和自家矿不一样——自家矿是一条脉往深处打,无主矿是满荒原撒芝麻,得一块一块地认。

认矿的路数还是老三样:尝土,看碴,观草色——荒原上没有草,就看地衣。

灰白的地壳上长着星星点点的黑地衣,地衣厚的地方,底下必有矿气。

岩翁舔土辨脉,石头人记录方位,一天下来,十七处矿点入图:骸晶三处,骨玉五处,髓银两处,还有七处说不上名目的,标了。

狼骑也没闲着。

啸月部的霜狼是天生的巡猎手,十骑撒出去,把方圆三十里的地形趟了个遍。

哪段肋骨能藏兵,哪片洼地能埋伏,哪条干沟能走人,回来一报,雪狼大巫的副手用爪子在地上画,画得比纸人剪的图还细。

五鬼里,大狐狸的附影搭上了一头过路的荒原狐——这荒原上竟也有活物,一头火红色的小狐狸,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钻进骸骨堆里就不见了。

大狐狸附在人家影子里跟了一路,回来的时候尾巴翘得老高:主子!那小东西在骨头堆里有个窝,窝里全是亮晶晶的碎晶——这荒原上的野物,比咱们还会捡漏!

跟着它的道走,陈浩云乐,野物的窝在哪儿,哪儿的碎晶就多——这是荒原给咱们免费雇的探子。

大公鸡最忙。军需官嘛,扎营、烧水、分干粮,随身空间开开合合,喔喔叫着跑前跑后。

老鬼头飘在它后头念叨:你慢点,毛都炸起来了——喔!大公鸡一翅膀把老鬼头扇了个跟头,鸡冠子一挺:军需重地,闲鬼免进。

第一夜,队伍扎在一片肋骨林的背风处。

荒原的夜没有虫鸣。白惨惨的骨头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青灰的光,光是凉的,照得帐篷的影子都发淡。守

夜的狼骑不用火把——啸月部的狼,夜里眼睛是银的,火苗子反倒碍事。

岩翁蹲在营地正中,石头手掌贴着地皮,老石头人守夜的路数跟旁人不一样:他不看,他听地。

荒原的地脉一宿没动静,静得连风滚过骨缝的哨音都听得真真的。

水獭睡不实。千耳收着听了一日,夜里耳朵还支棱着——地底深处,偶尔传来极轻极轻的的一声,像很远很远的石头在慢慢地裂。

它爬到老鬼头旁边比划,老鬼头飘在半空听了听,摇头:听不真。无面鬼无声无息换了一张狼骑的脸,替真狼骑走了三趟岗,被替下来的反倒叫它撵回去歇了。

后半夜起了雾。灰白的雾贴着地皮爬,爬上那些半埋的骨头,一节一节,像给死了万年的东西又盖上一层被。

大公鸡把军需袋拢在翅膀底下,蹲在帐篷门口,鸡冠子绷得笔直,一宿喔了三回——回回都是被自己的影子吓的。

天蒙蒙亮,雾退得干干净净,白惨惨的骨头林子又露了出来。

早饭是热水泡干粮,大公鸡把军需袋翻了个底朝天,给每人多分了一条肉干,喔喔叫着挨个发——军需官的老理儿:荒原上的日子,早上得吃厚。

狼骑们啃着肉干查看坐骑的蹄子,水獭趴在火堆边上烤耳朵,谁也没提夜里地底那几声极轻的。

第二天,出事了。

水獭的千耳听着了动静——不是活物,是。

主子,水獭人立着,巴掌大的耳朵抖了抖,西北三里,地底下……空了一块。不是矿洞的空,矿洞的空是闷的,这个空,是的——有回音,像一口倒扣的钟。

倒扣的钟?陈浩云眯起眼,过去看看。

三里地,走到地方,表面看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平平常常的灰白地壳。可陈浩云蹲下来,手指头在地上一叩,脸色就变了。

空的。底下三尺,是空的。

不是塌的。他用镐尖沿着地缝划了一圈,划出一个三丈方圆,你们看这缝——太齐了。天然塌陷没有这么齐的边。这是人工的——一口井,或者,一道门。

岩翁凑上来,石头手掌按在圈里,闭目半晌:有禁制的味儿。很淡了,淡了上万年,可还剩一丝——压着什么东西的禁制。

压什么?

财,或者压。岩翁睁眼,红圈规矩?

红圈规矩。陈浩云点头,大影——

影域贴着地缝渗了下去。

一炷香后,大影的影语传回来,九片小影子比划得飞快:

底下是一座战堡。不是塌的,是沉的——整座堡垒沉进了地里,上万年被尘土埋成了。

堡里东西都在:兵器架上插着断刃,库房里码着朽掉的粮车,墙上还挂着褪了色的旗。

最里头,有一座大殿,大殿中央,端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穿着甲,甲是完好的,手里拄着一柄剑,剑也是完好的。

骸骨的面前,摆着一张案,案上有一卷东西。

带路。陈浩云站起身,下去。

入口是一道塌了半边的竖井,大影已经探成了熟路。一行人顺着竖井下到底,战堡的真容露了出来——

青黑色的砖石,跟沉星湖底那座城,一个颜色。

陈浩云的脚步顿了顿。

主上?岩翁察觉了。

没事。他继续走,心里却翻了个个儿——沉星湖底的城是青黑色,这荒原战堡也是青黑色。上古的东西,怕都是一个来路。

堡里死寂。火把照过去,兵器架上的断刃一柄挨着一柄,刃口的云纹里凝着暗红色的光——跟金海里那截断刃一个路数,戾气未散。陈浩云定了规矩:断刃不碰,兵器架不近,贴着墙根走。

越往里走,火把越矮。

堡里的空气万年没动过,沉得像水。火把的火苗缩成豆大一点,光只够照见脚前丈许,再远,就是一团化不开的黑。

众人的呼吸在通道里撞出回音,回音撞出去,半天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已经走了样,听着像有人在很深处跟着喘气。

青黑的砖石上有一层细密的纹路,深浅不一,倒像是砖石烧造时自己长出来的——跟沉星湖底那座城,一个成色。

岩翁的石头手掌贴着墙走了一路,收回来的时候瓮声说了句:这砖的年头,比石林的老祖宗还老。

兵器架一间接一间。断刃上的暗红光纹,人走近了就亮一线,人走远了就暗下去,一路走,一路明明灭灭,像整条走廊在拿眼睛打量这伙不速之客。

石头人青壮们贴着墙根挪,三千斤的身子,愣是没让岩皮蹭出一点响。

过库房的时候,石头人们停了一回脚。

库房里码着一排一排的粮车,车上的粮早就朽成了灰,可车子本身是好东西——青铜的辐条,整木的车板,万年不腐。

最里头的架子上,还码着几十坛封着泥封的酒,坛身上的封泥印着一只展翅的鸟。

主上,这些……

酒不碰。陈浩云摆手,军粮军酒是人家的东西,咱们不是盗墓的。

那这车?

车也留下。陈浩云看了一眼那排粮车,七堡三千人,最后这点家底,让人家留着。咱们挖矿的,有手有脚,犯不上发死人财——要发,发荒原上无主的矿财,那个发得理直气壮。

石头人们瓮声应了,退出来的时候,一个个腰杆都挺得直了些。

倒是水獭在库房墙角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块掉在地上的腰牌,骨白色的,牌面上刻着一只攥紧的拳头。

主子,这个……

陈浩云接过来,面板跳了跳:【七堡腰牌·凡物——无戾气,无神通,一块牌子。】

凡物。他掂了掂,这个可以拿——不是财,是个念想。回头摆在咱们营盘的档房里,让后来人都知道,荒原上沉过一座七堡。

大殿在战堡最深处。

殿门是两扇石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火把的光照亮了殿中央——

那具骸骨端坐在一张石案后面,丈许高,即便坐着,脊梁也挺得笔直。身上的甲完好如初,暗青色的甲叶上云纹流转,手里拄着一柄剑,剑身插进石砖三寸,稳稳当当。

死了上万年,还坐得像个将军。

石案上,摆着一卷东西——不是纸,不是皮,是一片薄薄的骨板,骨板上刻满了字。

陈浩云没敢直接上手。他先绕了一圈,看了看骸骨的面相——骷髅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坐姿,那拄剑的手势,透着一股子我还在守的劲儿。

将军。他忽然开口,冲着骸骨拱了拱手,打扰了。

骸骨没动。死物当然不会动。

可大殿里的火把,火苗齐齐地朝骸骨的方向偏了一偏,像有人轻轻吐了一口气。

我不是来抢东西的。陈浩云继续说,声音不高,我是挖矿的。荒原上讨生活,挖到您的堡了。您案上这卷东西,我看一眼——看完,我给您把门带上。

火把的火苗,缓缓地直了回来。

陈浩云这才上前,手指头轻轻搭在骨板上——

脑子里,面板猛地一跳。

不是点数。是一行提示:

【上古军令·残——此物戾气已驯,臣属未明,可触,可携,不可加点。】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骨板不是宝贝,是。上古大物的军令,戾气早就散干净了,剩的就是一卷字。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骨板。

字是上古的篆,他一个都不认识。可面板贴心,紧接着又弹了一行:

【检测到上古军令·残,可消耗万能点释读——消耗5000点,释读全文?】

五千点释读一卷字?陈浩云心里骂了句奸商,手上却没停——点!

点数划走,骨板上的上古篆字在他眼里忽然了,一个一个拆开,重组成他认得的字——

【第三战区·第七堡·末令】

【天外之敌已破东天,三区防线崩溃在即。奉大帝令:七堡守军弃堡东撤,汇入沉星防线,违令者斩。】

【骨铮,领七堡残部三千,拒令。】

【东撤则西荒百万生灵无障。铮等既食此土之俸,当死此土。】

【沉星防线若能守住,后来者见此令,知七堡三千人,未退。】

【沉星防线若守不住——】

【后来者,替我等,看一眼天外。】

字到这里,没了。

大殿里死一样的静。火把的光照在那行字上,陈浩云站在石案前,半天没动。

沉星防线。沉星湖。

七堡三千人拒令不撤,守在这荒原上,守成了一座沉进地里的死堡。而他们拼死掩护的沉星防线——沉了,沉成了那口每月圆吃一百个活人的黑湖。

守了个寂寞。

主上?岩翁轻声唤。

岩翁,陈浩云缓缓卷起骨板,你说,上古那场仗,到底是跟谁打的?

天外。岩翁瓮声道,老辈传下来的,就这两个字——天外之敌。

天外来的,是什么东西?

没人知道。岩翁摇头,打赢了还是打输了,也没人知道。只知道打完那一仗,上古就没了——大物死绝,城沉湖底,活下来的人把战场封了,把天外两个字,从书上抹了。

陈浩云低头看着手里的骨板。

【后来者,替我等,看一眼天外。】

他把骨板小心收进怀里,贴着那枚旧鳞放好,然后退后三步,冲着那具拄剑的骸骨,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

将军,他直起身,轻声说,七堡三千人,未退——我记下了。

天外是什么样,等我枕头垫够了——

替你们看。

出殿的时候,他亲手把那两扇石门带上了。石门合拢的一瞬,门缝里透出最后一线火光,照见骸骨拄剑的手,不知何时,从剑柄上垂了下来。

像是守了上万年,终于把岗,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