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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玄幻魔法 > 诡界大老板 > 第1061章 荒原开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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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营第二天,中军帐里摆开一张新图。

图是狼骑的爪子趟出来、纸人的纸鸢拼起来的——白石荒原方圆百里,山川地缝,一应俱全。

图上十七个红圈,是此行认下的矿点:骸晶三处,骨玉五处,髓银两处,待验七处。

玫九的黄铜匣子摊在图边上,铁算盘珠子噼啪响了半晌,报出一串数:按荒原地衣的厚薄、碴口的成色估,十七处全开出来,顶得上黑风原那两条矿的十倍不止。

帐里一片吸气声。魏瘸子的酒葫芦差点掉地上。

不开。陈浩云一句话把火苗按灭了。

他手指头点在图上东边三个圈——三处骸晶矿:这三处,封存,官办,军管。”

“对外就说,骸晶是战死的上古大物所化,邪性,凡人碰了做噩梦,超凡碰了乱心神,咱们圈起来慢慢处置。”

“矿档上不写两个字,写甲字封矿

玫九眼睛一转就懂了——值钱的东西先收进自家库里,这是老规矩。

她不知道的是,陈浩云心里另有一本账:骸晶是上古大物骸骨所化,对别人是货,对他,是摸一把就能让面板跳字的东西。这三处矿,是他的私人金矿,得捂严了。

剩下十四处——陈浩云的手指在图上划了个大圈,开档。

开档的章程是他自己定的,矿工的章程,一水儿的行里话:

一,认矿不认人。管你是诸部的、关内的、流浪的散修,谁来都能登一档,一档一矿,先登先得,档在矿在。

二,矿税两成。比买卖的一成重一倍——买卖挣的是流水的钱,挖矿挣的是地皮的钱,地皮是他陈浩云保下来的,多抽一成,天经地义。

三,保平安。矿上遭了抢、遭了超凡祸害,地界出兵管;矿里塌了方、憋了气,地界的救援队下井捞人,捞活的不收工钱,捞死的管殓。

四,矿规十条。下矿先测气,巷道三丈一架护顶,通风口不许堵,独眼下深巷……十条规矩刻在石碑上,立在荒原入口。

谁不按矿规下矿,出了事,矿档收回,人轰出地界,三代不许再来。

章程贴出去的当天,荒原入口就炸了锅。

开档那日,天不亮,五十里地界的界碑外就排起了队。

队伍从界碑一直排到荒原入口,三里多地,人挤人,驮兽挤驮兽。

关内来的矿把头穿着绸衫,举着自家商号的旗;界外的散修裹着兽皮,背着比人还高的行囊;羽人驮着一篓一篓的灵果在队伍上空盘旋,被守卡的纸人扯着嗓子喊下来排队——天上的也排队!翅膀不是凭证!

登记处一字排开十张条案。

纸人们唱号唱得纸嗓子冒烟,大公鸡人立在条案后头当监督官,鸡冠子挺得笔直,谁插队它就喔喔叫着扑翅膀,一翅膀扇过去,能把一个壮汉扇得原地转三圈。

矿牌是骨白的牌子,岩翁带着石头人连夜凿的,牌面上凿着编号和矿位,认牌不认人。头一天,发出去一百四十七块矿牌。

鉴宝猴的老头也来了,这回不鉴宝了,牵着他那只超凡猴儿,蹲在开档处旁边收指路钱——哪一档的矿碴口肥,哪一档挨着水线,猴儿一报一个准,老头抽一成佣金,一天挣的比挖矿的还多。

玫九路过看了一眼,没轰他,回头在账册上添了一行:猴,已登记,日抽半成。

老头第二天乖乖来补了税,一个子儿没少。

正午,陈浩云亲自去了待验的七号矿点。

呼啦一下,跟去了几百号人。矿把头们挤在最前头——都想看看,这位陈镐头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界外都传遍了:这位主的矿,是用舌头尝出来的,是用钎子听出来的。

七号矿点在一片龟裂的白土坡上,地表光秃秃的,只有几道浅沟,碴口发白,瞧着就像片死地。

几个老矿把头直摇头:这地方要能有矿,他们把镐头吃了。

陈浩云蹲下来,抓了一把白土,捻开,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土腥里带一丝甜,碱味浮在面上——底下的石头是润的。

他站起身,顺着浅沟走了十几步,在一处谁也不留意的凹坑边上站定,这坑,是雨水冲的。雨水顺着地缝走,地缝顺着裂隙走,裂隙顺着——

他接过钎子,往凹坑底下一杵,手腕一沉。

钎子入土三尺,拔出来,钎尖上沾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粉末,在太阳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骨玉。他把钎子递给身边的矿把头们传看,玉粉潮而不粘,是活脉。顺着这道沟往东南,三十丈内,矿层一尺到三尺厚。谁登了七号的档,恭喜,发了。

几百号人鸦雀无声。半晌,人群里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掌声和叫好声差点把荒原的天掀了。

那几个说要吃镐头的老矿把头,脸红得跟猴儿屁股似的,当场挤到登记处,把剩下的待验矿点抢了个干净。

七号档的得主是个盐鼠部的年轻鼠人,捧着骨牌,手抖得跟筛糠一样,冲着陈浩云就要跪下磕头,被一只手拦住了。

别跪。陈浩云把他扶起来,按矿规下矿,按两成缴税,出了事往界碑的方向跑——我的兵认得你的矿牌。这就是谢我了。

当天夜里,荒原上点起了几百堆篝火。白日里还空荡荡的白土地,一夜间冒出了一座帐篷城。

麻烦,也跟着火光一起来了。

后半夜,水獭的千耳先听出了动静。

它本来是贴着地皮听矿脉的水声——石头人教它的新玩法,听水线辨活脉。

可听着听着,它听见了不该有的声音:地底二十丈,七八个活物在打洞,洞打得又刁又快,绕着地界的明哨暗卡,直直地朝着一个方向去——

甲字封矿。骸晶矿。

值夜的狼骑刚要吹号,被陈浩云抬手压住了:不吹。他们要钻,就让他们钻进来。

他点了将:大影影域铺开,贴着地皮罩住方圆三里,整个地皮变成一张黑毡。

岩翁带着十个石头人,绕到那伙地老鼠来路的方位,石头手掌按在地上,封死退路。

头狼领二十熊狼兵守在骸晶矿的井口;白玉人偶的五彩网,罩在矿洞正上方。

地老鼠们钻到骸晶矿底下,刚一露头——

天黑了。不是夜的黑,是大影的黑,伸手不见五指,连他们超凡的夜视都被糊住了。

紧接着,脚底下松软的土层忽然变成了——影子里伸出无数条细丝,缠住爪子,越挣越紧。

有埋伏!遁!

为首的地老鼠怪叫一声,七八道黄光同时炸开——地遁神通发动,土层像水一样往两边分。

可他们刚遁出去不到十丈,整片大地猛地一颤——岩翁一拳砸在地上,地脉的黄光顺着土层滚过去。

像浪头卷着几条鱼,七八个地老鼠被硬生生从土里了出来,一个接一个弹出地面,灰头土脸。

黄光、黑影、赤金色的兵气、五彩的网光,在半夜里搅成一团。头狼带着熊狼兵扑上去,兵气凝成的巨狼虚影一爪子一个。

白玉人偶的五彩网当头罩下,罩住两个还想往土里钻的;五鬼从影子里摸过去,把那帮地老鼠藏在随身处的小口袋全挪了窝。

等仗打完,缴获自己跑到收缴处的筐里码好了。

为首那只地老鼠急了,鼠首人身的身子猛地涨大一圈,尖啸一声,使出拼命的招——石笋林!

方圆十丈的地面轰然炸裂,几百根石笋带着黄光冲天而起,根根锋利如枪,见人就扎。

这一手在界外闯出过名号,死在石笋林里的追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陈浩云拎着旧镐头,平平递了出去。

没有光,没有火。

镐尖落处,冲得最高的那根石笋纹丝不动地停在了半空。

紧接着,几百根石笋上的黄光齐齐熄灭,像被人掐了芯的蜡烛,噼里啪啦掉回地上,碎成一地的石头渣。

地老鼠头目瞪着一双豆眼,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这是什么神通?

挖矿的。陈浩云把镐头往肩上一扛,石笋这种东西,我一天凿断几百根。

天亮,公道台开审。

七八只地老鼠跪成一排,台底下围了几千号看热闹的——淘金客、矿把头、各族商队,黑压压一片。

都伸着脖子看,看这地界怎么处置偷矿的。

查明的底细:这伙地老鼠是界外的惯偷,鼠首人身,天生地遁,专偷各部的矿脉,黑风部的黑风城悬赏他们十几年了,一根鼠毛都没抓着。

按碑上的规矩,偷矿,逐出地界,三代不许进。陈浩云坐在台上,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可你们偷的不是寻常矿——是封矿。封矿是军管,偷军管的东西,按军法。

地老鼠们面如土色——在界外,军法就一个字。

不过。陈浩云话锋一转,昨夜你们打的那条洞,我去看了。二十丈深,绕开空腔,躲过水线,一根支撑没有,愣是没塌——这手本事,我这儿八百矿工,没一个比得上。

他站起身,丢下判决:死罪免了。编进地勘队,戴罪立功——探出一处新矿,记一份功,功赎完了,想留留,想走走。你们探的矿,抽一成半,那半成,算你们的手艺钱。

地老鼠头目愣了半天,一头磕下去,豆眼里滚出两颗泪:爷爷我在界外偷了三十年,人人喊打……头一回有人拿我这手艺当手艺看。

台下哄的一声,议论开了。

有说便宜这帮贼的,可更多的矿把头咂摸出了味道——这地界,连贼都收得有章有法,往后谁还敢在荒原上动歪心思?

谁又不想把自家的本事拿到这地界来卖个好价?

玫九当日的账,是笑着记的:开档三日,发出矿牌三百零六块,押档晶骨入库八万二;荒原十四处矿点,首日见矿的就有九处。

地勘队新编,探脉的工钱省了大头——主上,这帮地老鼠一个人顶三十个探矿的,咱们还倒赚半成税。

陈浩云笑归笑,心里那根弦却往上提了一格。

封矿的方向,是财,也是雷。

地老鼠能闻着味儿摸过来,别人也能。界外的眼睛,如今全盯着白石荒原了。

果然,三日后,狼骑带回了北边的消息:黑风城在收拢溃兵,城门口进进出出的,多了些穿黑袍的——黑袍罩头,罩袍底下是什么,狼骑的鼻子嗅不出来,只嗅出一片死气。

当天夜里,中军帐的沙盘摆到了三更天。

沙盘上,四张图拼在一起——乱风谷的路线、接人的时刻、开城的全程、地脉的走向。

玫九的铁算盘拨了又拨,把日子算出来了:主上,下一个月圆,还有九天。

帐里没点灯,大影的影子就是灯罩,把一帐人罩在昏黑里。

岩翁的石头手指按在沙盘北边,半晌,沉沉开口:湖底那座城,每月圆浮上来一次,城门开一炷香。城门开的时候,湖是活的,城是活的——也是湖和城的防备,最薄的时候。

我去看过那座城。大影比划了一通,纸人在旁边,城门进去是一条长街,长街尽头,有一层是透着香气的——药的香气。”

“它不敢近,远远闻了一鼻子,回来打了三天的摆子,可那三天,它的影子边,长齐了。

陈浩云的手指头在沙盘上敲。

药。上古的丹房。

城里沉着的东西靠活人喂着,那是深处;城门第一层,是丹房——喂人的那位,用不着丹药,丹房这种地方,多半是看守们自己享用的库房。

老鼠的库房里,囤的是上万年的药。

枕头垫到哪儿了?他问自己,也是在问这一帐的人。

熊狼兵一千,头狼兵气沁紫;白玉人偶合体三丈,网能拆十二张;九影影域一百里,藏兵八百无脚印;五鬼挪移五十丈;石肤部民团三百吨;狼骑护道,啸月部为盟;封帐两茬点兵下去,家底厚了何止一圈。

只进第一层。他一字一顿地定下调子,一炷香,进,看,拿——拿完就走,第二层往里的门,看都不许多看一眼。湖底煮着的那位,是红得发黑的圈,咱们这回不是去掀锅盖的,是去揭锅盖上贴着的一张符。

他站起身,把旧镐头往肩上一扛:九天。九天里,荒原的矿照开,集市的税照抽,黑袍子那边,让狼骑盯死——我倒要看看,黑风城那些溃兵,是给谁攒的。

同一天夜里,档房里出了件小事。

那块从战堡里带回来的七堡腰牌,摆在档房的架子上,平日安安静静。这夜三更,守夜的纸人忽然听见一声轻响——咔。像是什么东西,在牌面底下,轻轻动了一下。

纸人凑近了看,腰牌好好的,纹丝没动,骨白的牌面上那只攥紧的拳头,还是那个拳头。

它揉了揉眼睛,只当自己听岔了。

千里外的地底,封井的观察口里,金色的潮汐照常起落,一日两次,准时如更漏。

只是这一夜,没人知道,更漏的点儿,悄悄错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