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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玄幻魔法 > 诡界大老板 > 第1059章 垫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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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探湖之后,陈浩云把自己关在中军帐里,整整一天没出门。

帐门口贴着一张纸,纸上四个字:盘点家底。

谁也不知道主上在里头盘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一早,陈浩云出来的时候,眼睛里带着血丝,手里捏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见着玫九第一句话就是:

把各营的头目都叫上,沙盘前议事。

人到齐了,他把那张纸往沙盘上一拍。

枕头单子。

众人凑过去看。纸上分三栏,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熬夜赶的:

头一栏,兵。巡界队再扩一千,石头人民团扩到五百,熊狼兵……后头画了个圈,圈里写着两个字。

第二栏,钱。黑风原两条矿脉,开。白骨荒原的无主矿,探。沉星湖——后头是个大大的红圈,圈里四个字:碰都不碰。

第三栏,最短,就一行字:压箱底的东西,接着攒。攒到哪天算哪天。

都看明白了?陈浩云环视一圈。

主上,魏瘸子挠头,别的都明白,就这名目——为啥叫枕头单子?

睡觉的东西,陈浩云淡淡道,得把枕头垫高了,才敢去掀被窝。

垫多高?

垫到它睡醒了,一睁眼看见咱们——陈浩云比划了一下,觉得翻个身接着睡也行,跟我们打一架也行,两边差不多的份上。

分工。陈浩云的木棍点在沙盘上,千夫长。

巡界队再扩一千,从降兵和流民里挑——家里有地的、会手艺的不要,专挑无家无业的光棍。招进来先过检录处,再跟守军混编操练一个月,练不出来退回去。

得令!

岩翁。

老朽在。

石头人民团扩到五百。散居的石头人还有多少没来的,你心里有数——挨家挨户去请,就说地界里管盐管够,崽子们的磨牙石敞开了供。

岩翁裂纹里的黄光暖了暖:……主上这是拿盐钓石头啊。

钓不钓的,陈浩云笑,反正饵是真的。

玫九,钱那一栏你牵头。矿上的事,魏瘸子配合——黑风原两条矿,三天后我亲自去踩点。

白石荒原的无主矿呢?玫九问。

探,不开。陈浩云道,先让啸月部的狼骑把路子趟熟了,画出矿图来入档。荒原上的无主矿是死财,跑不了——眼下的人手,先把活财挣稳了。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散会。陈浩云一挥手,又补了一句,魏瘸子留下。

众人散了,魏瘸子一瘸一拐凑过来:主上,啥吩咐?

镇山符陈浩云憋着笑,封井口贴的那张,还在吗?

在啊!魏瘸子挺胸,锅底灰画的,老魏家三代传的手艺——

再画三十张。陈浩云把一块晶骨拍在他手里,贴到黑风原两条矿的井口上去。符灵不灵不要紧——矿工下井,图个心安。心安了,手才稳。

魏瘸子捧着晶骨,一瘸一拐地走了,走出老远还回头:主上!要不……我再画几张大的,贴寨墙上?

滚蛋!

第一桩开张的,是黑风原的两条矿。

沙金矿和风晶矿,离五十里地界八十里,啸月部的狼骑护道,一日可达。

陈浩云亲自去踩的点——带着岩翁、大影、三十个石肤部青壮、两个小队熊狼兵,还有一队狼骑护道。

沙金矿到了地方,陈浩云蹲下来,抓了一把沙,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捻开看了看,忽然笑了。

棒槌。他骂黑风部,真是棒槌。

主上看出什么了?岩大凑过来。

这沙里含金,是风吹出来的表层金。陈浩云把沙一扬,指着脚下,表层金是浮财,刮完就没了。可你闻闻这沙里的土腥——带着一股子凉气,是从底下返上来的。底下有主脉,而且是活脉——脉里有水,水带着金,一年一年往上渗,表层的金才刮不完。

黑风部刮了三十年表层,愣是没一个人想过往下打一钎子。

他站起身,旧镐头往肩上一扛:岩大,点二十个舌头灵的,跟我下钎定脉。三天,我要把这条主脉的走向摸出来。

三天后,二十根钎子在沙地上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每根钎子打下去,石头人就舔一口钎子带出来的土——,报到第七根,一个年轻的石头人舔完土,眼睛一亮:主上!这个麻,麻得牙疼!

麻得牙疼是石肤部的行话,意思是主脉就在脚底下了。

打井。陈浩云一挥手,先打竖井三十丈,再开斜巷。巷道往东南斜——主脉的水往东南走,跟着水走,没错。

竖井下去的第五天,斜巷掘进第十二天,镐头落处,一片金红色的光从岩壁里透了出来。

主脉。

沙金主脉,一尺厚的矿层,金红色的晶体里裹着一层一层的水纹——水纹是活的,晶石在灯底下会慢慢地,一明一灭。这种品相的沙金,关内的叫法是活水金,一两活水金,顶十两死金。

岩翁舔了一口晶壁,半天没说话,裂纹里的黄光直颤:主上,这条脉……够开一百年。

开五十年就行。陈浩云敲下第一块活水金,掂了掂,五十年后,谁知道这界外是谁的地界。

主脉见天光那天,整个矿班都疯了。

石肤部的青壮们围着那面金红色的晶壁,一个个眼睛里的幽光亮得像灯笼,岩大激动得瓮声都劈了:这、这一面墙——

别嚷。陈浩云一把捂住他的石头嘴,按规矩来——先充公,再记工分,谁刨的谁多拿。都愣着干什么?上镐啊!

二十把石头镐头抡起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顺着斜巷传上去,井口的工队探头一看,欢声顺着井绳滚下去,又从井底滚上来。

当天收工,第一筐活水金提出井口,太阳底下一晃,方圆三里的人都看见了一片金红色的光。

风晶矿的开法是另一个路数。风晶长在风眼里,矿脉的走向跟着地下的风道走,挖风晶不能用镐,得用——把风道一点一点引出来,风晶自己就顺着风滚进箩筐。

这活儿,五鬼最拿手——五个活宝钻进风道里,引着风走,风晶叮叮当当滚出来,跟下雹子似的。

五鬼如今有了新绰号,叫五风婆。

这绰号是工队起的。风晶滚出来的日子,五个活宝在巷道里钻进钻出,风晶叮叮当当追着跑,跟五个老婆婆撒豆成兵似的,满巷子的金光乱蹦。工队的汉子们收工喝酒,说起这景象都乐:主上手底下这五风婆,一个顶十个风道师!

两条矿开了张,啸月部的护道生意也跟着火了。活水金和风晶运回集市,三十骑狼骑一前一后护着,一路踏霜,百里无声——黑风部的溃兵野盗远远看见霜狼的影子,掉头就跑,跑得比狼还快。

狼骑护道抽半成,一个月下来,啸月岭的进项翻了五倍。雪狼大巫亲自来结过一回账,走的时候,兜帽底下的下巴抬得比来时高了三分——傲气是傲气,可嘴角压不住。

陈浩云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护道抽半成,看着是啸月部赚了——可狼骑跑的每一条道,都是替他五十里地界探出来的路;啸月岭每多挣一分,就跟他的地界多绑紧一分。

这买卖,两边都赚,才叫买卖。

钱进来了,兵跟着练,第三栏的事,该办了。

月黑风高,中军帐又封了。

这回点兵,点的是老伙计们的第二茬。

头狼的兵气从赤金往赤紫上走,点到一半,面板弹了提示——这档破境,点数需求翻十倍。

陈浩云肉疼得直抽抽,咬着牙点了:赤金色的兵气里,沁出第一缕紫。紫气一成,头狼的体型没变,眼神变了——从前的眼神是狼的眼神,如今那双绿眼睛里,有了点人味儿。

主上。头狼开口了,声音又低又哑,像砂纸蹭铁板,多……谢。

陈浩云一个趔趄。

加点加出说话的狼了?!

你会说话了?

一……点点。头狼憋了半天,憋出第二个词,不……好……说。

得,跟学话的孩子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头狼开口这件事,当天就在营盘里炸了营。

熊狼兵们围着头狼,一百多双绿眼睛瞪得溜圆——祖宗十八代,没听说过狼能说话的!头狼被围得烦了,冲着狼群憋出第三个词:散……了!

狼群没散,反而围得更紧了,一个个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兴奋得不行。

最来劲的是魏瘸子。老兵油子当晚就拎了半坛狼酒,蹲到头狼跟前,说是要教它说人话——学说话得先学骂人,骂人是根本!

一老一狼,就着酒,一个教一个学。头狼学会的第一个整句,是魏瘸子的口头禅:妈……蛋……

陈浩云第二天听见,脸都绿了,拎着魏瘸子的耳朵骂了半条街:你教它什么不好,教这个?!

主上,话糙理不糙啊!魏瘸子捂着耳朵喊冤,骂人会了,后头的话就好学了——您看,它今儿早上都会说了!

还真会了。伙房一开饭,头狼蹲在锅边上,字正腔圆:开……饭……尾音还带着点魏瘸子那口的西北腔。

两只雪狼崽听得一愣一愣的,仰着小脑袋跟着学:呜……饭……

得,一窝狼全叫魏瘸子带沟里了。

白玉人偶第二茬点完,三丈巨偶又高了半丈,五彩光网如今能拆成十二张小网,分头罩人——战场上一罩一个准。

试网那天,巨偶站在操练场中央,十二张网地撒出去,把千夫长领着冲阵的一队守军连人带枪罩成了十二个粽子,枪尖捅在网丝上,火星子直冒,网丝连个白印都没有。

好网!千夫长从粽子里探出脑袋,由衷赞叹,主上,这玩意儿要是开战那天就有,属下的守军能少流一半的血!

五鬼的挪移距离翻了一倍,挪活物从二十丈涨到五十丈,歇的时间从半日缩到一炷香。

九影的影域涨到一百里,影中藏兵能藏住整队守军了——八百守军,一千巡界队,往里一钻,一百里地面上看不出一个脚印。

试藏兵那天出了个笑话。八百守军藏进影子里,玫九站在影域边上掐着铁算盘点人头,点了三遍,少一个。

少了谁?

影子里窸窸窣窣半天,钻出来一头熊狼兵——这货跟着守军一块儿藏进去了,藏得太实诚,把自个儿也当兵了。

满场笑翻。头狼黑着脸把这货叼回去,尾巴抽得噼啪响。

纸人的纸鸢能飞一千五百里了,纸甲能扛青级超凡三击。玫九的铁算盘,如今能算三天的天气、百里内的地气流转、一支商队的盈亏——最离谱的是,她开始能算了。

主上,她试过一回新能耐,脸色发白地报,集上那个卖灵果的羽人掌柜,我算出来他三天内要卷款跑路——他的算盘珠子比人老实,账上亏空瞒不住。

果然,第三天,羽人掌柜卷着货款跑到界碑外,被巡界的熊狼兵叼了回来。

你如今这算盘,陈浩云感慨,能算出人的贪心了。

不是算贪心。玫九拨了个珠子,是算账——账不平,人心就不平。人心不平,早晚出事。我这算盘,算的是账,照见的是人心。

一圈第二茬点完,余额又下去了一大截。

陈浩云盘腿坐着,看着面板上瘦了两圈的数字,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疼归心疼,可他知道,这些点数花出去,换来的不是数字——是头狼开口的第一个词,是巨偶的十二张网,是八百守军能藏进影子里的命,是玫九那把照见人心的算盘。

枕头,就是这么一层一层垫起来的。

点数见底了怎么办?

他的目光,落在了封井的方向。

三尺观察口里,那一线温润的金光,今夜格外亮。

别急。陈浩云对着那个方向,轻声说,枕头还没垫够。等垫够了——

我先下去看看你,再下去看你湖里的那位邻居。

一镐一镐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怀里那枚旧鳞,忽然温温地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