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瞬间，姚倩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窗外路边的一家体育用品店。
橱窗里陈列着崭新的排球，橘黄色的球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这样结束了吗？
多年的早起训练，数不清的垫球、扣杀、鱼跃救球，膝盖上的淤青从来没好全过，手指缠过多少卷胶布，梦里都在演练战术。
就这样，以一场0:3的失败，画上句号？
不甘心。
这三个字在她心里激起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
不是不甘心输给东阳高中。
余韵和余溪那对双胞胎确实强大，她们输得不冤。
是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是不甘心三年的汗水以这样的方式收尾。
是不甘心姐妹们红肿的眼睛里，只能盛满遗憾。
绿灯亮起，大巴重新启动。
引擎声响起的那一刻，姚倩忽然站起了身子。
“大家。”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所有队员都抬起头，看向姚倩。
此时的姚倩面向整个车厢。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深吸一口气道。
“我们就这么回去吗？”
没人回答。
有人困惑地眨了眨眼。
“我是说。”
姚倩的声音渐渐有了力量。
“我们输了，是的，我们没机会再和东阳高中打了，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紧紧攥着座椅扶手。
“慈山高中女排校队还有机会。”
车厢里更安静了。
连空调风声似乎都小了。
“今天上午，我们都看到了。”
姚倩继续说，语速加快。
“慈山很强，姜欢的爆发力，张馨亭的组织能力，她们的快攻体系，她们有赢的可能，只是还差了一些火候。”
副队长摘下耳机道。
“姚倩姐，你的意思是...”
“我们去帮她们。”
姚倩说道，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我们刚和东阳高中女排校队打完，我们对双塔的战术最了解，她们的拦网习惯，进攻线路，轮次特点......我们都知道。”
她站起来，扶着座椅靠背，让自己站得更稳些。
“如果我们现在回去，把我们今天对阵东阳的所有经验、所有观察、所有数据......全部告诉她们，帮她们训练，帮她们设计破解双塔的战术...”
她环视车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那我们今天的失败，就不是毫无意义的。”
“至少，我们的失败可以成为复仇打败东阳高中的武器。”
她看向窗外的城市夜景，声音轻了下来。
“而且......如果慈山高中真的赢了东阳高中，那不就证明，东阳高中不是不可战胜的吗？”
“那不就证明，我们今天不是输给了无法逾越的高墙，只是还差一点吗？”
这段话击中了每个人。
副队长慢慢坐直身体，擦掉眼角的湿意。
“我同意，我们被东阳高中暴揍的这一场经验，不能就这样带回去锁在柜子里。”
“我也同意。”
副攻手举起手。
“我知道余韵拦网时左手会偏低一点，这个细节可能有用。”
“余溪防守后排时习惯性靠右！
另一个队员补充。
“她们的二传给双胞胎的球，弧度都偏高，为了配合她们的身高......”
“轮次转换时，中间有大概两秒的空档......”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司机师傅一直安静地听着。
这时他开口询问道。
“同学们，所以我们现在是怎么办？”
姚倩看向他，眼神坚定。
“师傅，麻烦您调头，回南海湾。”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车突然活过来的姑娘们，咧嘴一笑。
他怎么能不懂这种青春的感受呢？
谁没有青春过？
“好嘞！”
司机应道。
大巴在下一个路口流畅地转弯，车灯划破渐浓的夜色。
车厢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悲伤还没完全散去，但已经被一种新的情绪覆盖。
......
南海湾民宿的一楼大厅里，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长桌。
窗外是沉沉夜色，海浪声若有若无地传来，像这顿晚餐的背景音。
慈山高中女排校队的姑娘们围坐在一起，刚结束的总结会还让空气里残留着几分严肃。
餐盘里的菜已经去了大半，筷子却都慢了下来。
话题终究绕到了下午那场比赛。
“我还是想着姚倩最后那个二次球，如果是我，那种情况下绝对想不起来这么打。”
张馨亭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桌上安静了几秒。
安晚叹了口气。
“姚倩姐赛后握手那个表情……明明都要哭了，还硬撑着笑，看得我心里堵得慌。”
“东阳那对双胞胎确实太强了。”
张馨亭放下筷子。
“一米九二，臂展还那么长，余韵的扣球，武阳高中有三次三人拦网都只碰到她的手腕。”
筷子碰触瓷碗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某种焦虑的节拍。
姜欢一直安静地听着。
她夹起一块糖醋排骨，用力咀嚼着含糊道。
“我会努力的，不会让大家也得到这个结果！”
“大家都会努力赢下比赛，不过现在需要考虑如何针对东阳高中来特训几天，否则的话，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很难赢过东阳高中。”
张馨亭叹了口气，她话没说完，就听到了门外响起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参差却坚定，从石板小径上传来，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下意识转过头。
餐厅通向院子的玻璃门半敞着，暖光铺出去，在青石板上切出一片梯形亮区。
脚步声就停在那片光的边缘。
陆扬抬眼看向门口。
姜欢的嘴巴都忘记了咀嚼。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有些磨损的白色排球鞋。
然后是深蓝色的校服裙摆，和一双因为长久握拳而指节微红的手。
那只手轻轻抬起，叩响了门框。
姚倩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身后是沉默的、站成整齐半圆的、穿着同样校服的武阳高中女排队员们。
有些队员的眼眶还是有点红。
但除此之外眼睛中还有火。
“各位，能帮你们赢下东阳高中的特训队来了。”
姚倩嗓子清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