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之后
比赛结束的哨音响彻体育馆，记分牌上的数字凝固不动。
东阳高中3:0获胜。
东阳高中的队员们相互击掌，笑容舒展却并不张扬。
那对双胞胎，余韵和余溪，正平静地整理着自己的护具。
她们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刚结束的不过是一次日常训练。
“打得不错。”
余韵对妹妹说，声音不高。
余溪点点头回道。
“武阳那个二传手队长挺难缠的。”
两人的对话简短得像在讨论天气。
胜利对她们来说似乎已经是一种习惯，一种预期中的结果。
身高带来的优势，经过无数次训练和比赛，已经内化成一种平静的自信。
她们与队友拥抱，接受教练的称赞，但眼神里没有狂喜，只有完成任务般的淡然。
网的另一边，是另一个状态。
武阳高中女排校队的成员们站在那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有几个姑娘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副攻手用手背快速擦过眼睛，然后死死咬住下唇。
自由人蹲在地上系鞋带，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脸。
最让人揪心的是队长姚倩。
她挺直脊背，深吸一口气，然后带领队员走向网前。
握手环节，她的手掌有些凉，但握手的力度依然坚定。
当握完最后一只手，转身背对对手的瞬间，姚倩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的眼眶迅速红了，但她立刻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硬是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她快步走向场边，开始收拾装备，动作快得有些仓促。
看台上，慈山高中女排校队的队员们陷入了沉默。
“去年暑假，我们和武阳高中女排校队一起集训过两周，姚倩每天最早到训练场，最晚走。”
“她膝盖有旧伤，每次训练完都要冰敷半小时...”
张馨亭吐了口浊气道。
“她说过，这可能是她高中最后一次比赛了，可她还是没能打进全国大赛。”
安晚轻声接话。
姜欢咬着嘴唇盯着排球场的场面，感觉到了什么的她突然扭头对着陆扬道。
“我不想输！我不想大家输，我想带大家赢！”
陆扬没想到坐在身旁的姜欢突然开嗓，他扭过头来看到了姜欢那平日里憨憨的眼神此刻却仿佛做了什么决定。
稍微思考了一下的陆扬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因为姜欢看到了输掉了比赛的武阳高中女排校队是什么情况。
而她并不想自己的队友变成这个样子。
输的话实在太令人难过了！
她想赢！
从未如此坚定地想赢！
“嗯，我会好好给你们当陪练呢，一定会赢的。”
陆扬握住了姜欢的手。
比赛结束二十分钟后，慈山高中的队员们收拾好东西，背着装备包走出看台。
就在通向出口的转角处，她们遇到了武阳高中女排校队的队伍。
两队人同时停下脚步。
武阳高中的姑娘们已经换回了校服，但脸上的痕迹还没完全散去。
几个队员的眼睛明显红肿着，虽然她们努力低着头，或者假装在整理背包带子。
姚倩站在队伍最前面。
她已经重新扎好了头发，脸上补过一点粉，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眼角微微的泛红。
看到慈山高中女排校队的成员们，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是你们啊。”
姚倩的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
“上午的比赛我们听说了，恭喜获胜。”
慈山高中女排校队的队长张馨亭前一步。
“辛苦了，你们今天打得很漂亮。”
姚倩点点头，嘴角的弧度维持着，但眼神里的疲惫藏不住。
“东阳高中的双塔确实很难突破，我们尽力了。”
武阳高中女排校队里有个二年级的队员忍不住抽了下鼻子，立刻别过脸去。
“接下来的比赛。”
姚倩忽然开口，目光扫过慈山高中女排校队的队员们。
“你们要加油，代表我们武林市，走得越远越好。”
“打进全国大赛吧！”
她说得很真诚，就是纯粹的祝福。
慈山高中女排校队的成员们纷纷感谢着姚倩的祝福。
“你们接下来去哪？”
张馨亭询问道。
“我们坐学校大巴回武林市了，既然输掉比赛也该回去了。”
姚倩答道，然后顿了顿。
“你们呢？”
张馨亭看了看身后的队员们。
“我们回住的地方继续训练，争取打赢接下来的比赛。”
姚倩点点头。
“比赛加油。”
两队人互相点头致意，然后擦肩而过。
走廊不宽，两队人交错时，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
慈山高中女排校队的一个队员小声对武阳的熟人说“别太难过了”，对方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武阳高中女排校队的队伍朝着操场后门走去，她们的背影在阳光下拖得很长。
陆扬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姚倩伸手拍了拍那个还在抽鼻子的二年级生的背，动作很轻。
走出操场的两队人走向校车停靠点。
校车启动时，陆扬透过车窗看到体育馆后门驶出一辆蓝色大巴。
那是武阳高中的校车。
大巴缓缓转弯，车窗里能看到穿着同样校服的身影，她们靠在一起，有人低着头，有人望着窗外。
两辆车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渐渐消失在黄昏的城市街道中。
......
蓝色大巴在夕阳中平稳行驶，车厢内一片沉寂。
发动机的低鸣是唯一的声音，混合着空调出风口持续的风声。
姑娘们各自坐在座位上，有人靠着车窗闭眼假寐，有人低头刷着手机屏幕却久久没有滑动，有人只是呆呆望着前方座椅后背的安全须知贴纸。
姚倩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车窗玻璃映出她模糊的侧脸，和窗外流逝的街景。
便利店明亮的灯光、匆匆回家的行人、亮起尾灯的车流。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平常得让人恍惚，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比赛只是一场逼真的梦。
她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屏幕上还停留在比赛前她发的朋友圈。
“最后一战，全力以赴。”
配图是全队的赛前合影，十几张笑脸，眼睛里都是光。
现在呢？
她偷偷用余光瞥向后排。
副攻手戴着耳机，但姚倩看见她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自由人把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一年级的小学妹靠在学姐肩上，眼圈还是肿的。
都是因为她这个队长不够好。
如果她的二传再精准一点，如果战术安排再周密一点，如果......
“吱——”
大巴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惯性让所有人都微微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