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众犯,点头如捣蒜。
整个号子里只有一个人坐着、两个人躺着,其余人都站着。
外面的世界会用“博爱”、“人权”、“人人平等”来粉饰掩盖社会阶级。
而这里,演都不演的,三六九等就那么赤裸裸地摆在你面前。
曾有一种浪漫主义的谣传,说qJ犯坐牢会被折磨得很惨。
然而事实是,指望一帮坐牢的犯人伸张正义,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里面的人不在乎你犯了什么罪,毕竟跟他们又没什么关系。
他们只在乎你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香烟?零食?武力的效忠?还是外面的背景?
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只能在无聊时拿你逗闷子了......
很多人说,坐监出来的人思想会变得深刻、内心会变得更冷。
那是因为,号子剥离了所有妆点,让他看到了最真实、最残酷、也最无情的社会。
雷天佐确实是第一次进班房,但他绝不缺少对这个地方的认知。
因此他根本就没打算废话,直接施以雷霆手段,把新记的斧头俊从头板上拉下来。
我在隔壁还则罢了,我来了这个仓,头板还有你的事儿?
也不去尿桶照照镜子!
雷天佐这么想,斧头俊却不这么想。
靠在栅栏上,他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知道这货凶,可没想到他能凶成这样!
就算是他老豆大d,也没有二话不说上来就打人的吧?
原本斧头俊还想摆摆江湖前辈的架子,等着雷天佐主动打招呼,给足他“尖东虎中虎”的面子,他再就坡下驴,免去一场事端。
谁曾想,这个扑街不仅不给坡,还把驴给杀了!
现在面子已经被雷天佐撕了,今天班房里必须把面子打回来!
否则传出去,说他斧头俊在差馆里被雷天佐打了,那他以后还怎么混?
斧头俊一念及此,正欲起身,却见雷天佐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把目光投向尿桶旁的一个犯人。
“诶,你就是憨仔番?”
就这一句,吓得憨仔番“扑通”跪下了。
“大佬,不关我事啊!不关我事啊......”
雷天佐有些无奈。
讲起来,这个憨仔番被抓还真是因他而起。
当日,要不是雷天佐策划“真假计程车案”,把史怀特勒毙于天星码头的滩涂,憨仔番也不会受到牵连,被差佬抓来屈打成招,替加钱哥顶了罪。
算算日子,憨仔番也在差馆里吃了半个月的苦。
看他一副形容枯槁、畏畏缩缩的样子,想来也是被欺负得挺惨......
雷天佐随意摆了摆手,说了句“扶他坐下”。
立刻有两个机灵犯人,抢着把憨仔番架起来。
但憨仔番仍旧哆哆嗦嗦,抽抽噎噎。
这个样子是没法问话了。
所幸,雷天佐也不需要问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万宝路,自顾自点了。
蓝色烟气在冷白的灯光下飘散弥漫,立刻引得众犯人喉头发痒、直吞口水。
这是烟瘾犯了。
要知道,犯人进班房可是要搜身的,连裤腰带、鞋绳都得摘下来,防止他们自尽。
香烟、打火机这种东西,更是想都不要想。
而雷天佐不一样,他不是犯人,是客人!
太平山顶,鲍船王讲得很清楚,人家雷董不是被抓进来的,是主动配合警方调查,提供线索。
照理说,警方应该请他去会客室,最次也是审讯室。
现在把他关在班房里,已经是不合规矩了。
要是再搜身?人权委怪罪下来,哪个班房牢头承担得起?
所以,他兜里的万宝路就这么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带了进来。
而其他人,眼睛都绿了!
不管在哪个号子,香烟都是硬通货。
雷天佐一边抽烟,一边看向那两个机灵的犯人。
“你们待多久了?”
“嘿嘿,佐少,我待了两个礼拜...”
“佐少,我待了十二天。”
点点头,雷天佐又指着肥尸问道:
“他平时都是怎么欺负憨仔番的?”
“呃...”二人脸上浮现出尴尬,他们不敢说。
因为肥尸欺负憨仔番的时候,他们两个也是帮凶。
正所谓城头变幻大王旗,流水的官儿,铁打的吏。
号子里同样是这个道理。
不管头板坐的是谁,狗腿子总是那几个。
谁强,他们就帮着谁欺负别人。
只是没想到,凶名赫赫的“荃湾佐少”居然会对一个最怂、最没用的憨仔番如此上心?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别的大哥或许只是看起来凶恶,实则咋咋呼呼;可这位荃湾佐少,那是真阎王!
他杀人的样子,tVb直播,战绩可查!
而且他一进来就把斧头俊给打了,“尖东虎中虎”都不放在眼里,自己这几只三脚猫,哪敢惹他?
二人支支吾吾道:
“就...就表演节目......”
“好!表演节目好!”雷天佐笑起来,把自己抽了一半的烟随手扔在地上......
那二人看见烟,顿时像饿疯的狗瞧见肉骨头,抢着把半根烟捡起来,没有直接抽,而是小心翼翼折断过滤嘴,直接抿着前面的烟丝卷,猛吸一口!
“嘶——”
“呼——”
天旋地转。
犯人们一个接一个抢过烟卷,贪婪地吸上一口,再强忍着晕眩发出“yue~yue~”的呕吐声。
这就是号子里独有的抽烟方式,去掉过滤嘴,劲儿大!
一根烟,够七八个人过足瘾。
给了甜头,该干活儿了。
佐少往墙上一靠,懒洋洋道:
“来吧,让我看看节目都是怎么演的。”
一听这话,众犯人齐齐回头,看向了肥尸......
蠢人往往做不了坏事,能进差馆的大多都不笨。
刚才雷天佐话里话外都在替憨仔番出头,说明憨仔番是不能动了。
既然番哥不能动,那就动番哥的对头呗?
之前肥尸欺负憨仔番最狠,现在不动他动谁?
也不知是谁扔了一床被子,盖在肥尸头上,众犯人一拥而上,隔着被子对肥尸拳打脚踢!
旁边还有人解说。
“佐少,这个叫包水饺!专治刚进来不听话的刺头,不服就给他打到服为止!”
雷天佐点头,指着憨仔番道:
“他也包过水饺吗?”
“嘿嘿...”解说尬笑道:
“番哥不是刺头,不用包水饺他就很听话了......”
可怜肥尸,刚被雷天佐一巴掌抽到栅栏上,肿了半边脸不说,脑子还晕乎乎的。
此刻还没缓过劲来,又被一床被子包住,享受“圈踢”的待遇。
那些犯人下手极狠,想来之前也挨过肥尸的打,现在是逮着机会“公报私仇”......
被子下面,肥尸蜷成了虾米,双手护头,胡乱喊道:
“大佬!大佬救我啊!俊哥!俊哥!斧头俊......”
肥尸喊得越凄厉,雷天佐就听得越满意。
他眼神一瞥,看到哆哆嗦嗦的憨仔番已经恢复正常。
任谁看到欺负自己的恶霸被打,都会忍不住暗爽吧?
憨仔番这边暗爽,斧头俊那边却坐不住了。
刚收的小弟被人这样打,这打的是人吗?
打的是他“尖东虎中虎”的脸!
“雷天佐!”斧头俊一声暴喝,震住了所有犯人。
“你真的要同我新记开战?!”
头板上,佐少转动手里的Zippo打火机,嗤笑道:
“你他妈也不照照镜子,说得好像新记话事人是你一样。怎么,新记姓黄啊?”
“你...”斧头俊噎住了。
他还真没法反驳!
新记父传子,是人家老许家的社团,他姓黄的只是下面一个堂主。
虽然近年来,斧头俊帮着老许平定内乱,位列五虎十杰之首,又独自一人闯暹罗,面见坤沙将军,开通了一条专属走粉线路,隐隐间有了功高盖主之势。
但他终究在名义上,只是一个堂主。
又听头板上,雷天佐幽幽说道:
“上次九龙城寨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雷耀扬在前面唱大戏,你斧头俊就跟在后面浑水摸鱼。”
“我可告诉你,天底下没人能欠我雷天佐的账!”
“至于新记......”
“开战?呵,你还真没资格同我讲这句话,要开战,让老许来跟我谈......”
斧头俊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他当然知道老许不会跟荃湾开战。
原因,雷天佐又替他说了出来:
“我记得上次九龙城寨,你带了一百多人帮手东星社,结果带回来的还不到一半。”
“全港搜捕东星仔,外面那些社团可不管你们混新记还是混东星社,全都当成东星仔送到我荃湾换钱。毕竟,一个人头十万块......”
“老许急得跳脚,到处筹钱赎人,最后他亲自来荃湾见我老豆,才把人领回去。我说得对不对啊,尖东虎中虎?”
贴脸开大。
这些丑事一件件曝出来,说得斧头俊哑口无言。
“咚”的一声,斧头俊恼羞成怒,摆出一副搏命的姿势,凶相毕露道:
“讲那么多废话做咩啊!出来混,拿命搏!你今天驳我面子,那我就要你的命!”
雷天佐同样起身,双手插兜。
“好啊,我他妈让你两只手,用脚踢死你!”
犯人们都惊呆了,没想到这种级别的社团大哥碰到一起,最后竟是江湖传统艺能——单挑!
就连肥尸都扯掉了头上的被子,目不转睛地看向雷黄二人。
斧头俊原地不动,满脸凶恶。
雷天佐迈步前进,步步紧逼。
三米、两米、一米......
距离越来越近,要出手了......
“我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