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打断了肥尸的笑。
班房的门被打开,差佬来了。
肥尸赶紧扔开憨仔番,老老实实站好。
班房门口,黄志诚黑着脸走进来,径直走向1号仓。
“霞山会馆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1号仓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黄志诚又道:
“西环的日本餐厅,连客人带店员,总共9条人命,你下手还是这么狠,连女人都没放过。”
1号仓还是没有回应。
但黄sir的话,已经惊得2号仓噤若寒蝉。
包括斧头俊在内,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上一次班房门打开,几个差佬勒令他们面墙蹲下,低头禁声。
所有人都照做了,还以为是突击检查呢。
结果差佬只是打开隔壁1号仓,然后又很快离开,全程一言不发。
要不是刚才肥尸欺负憨仔番时,隔壁有人出言阻止,大家甚至都不确定隔壁是不是关进来了新犯人。
然而此刻,差佬的话给了所有人答案:
隔壁不仅关了新犯人,还是那种极凶极恶的犯人!
9条人命?
有没搞错啊大佬!这里是班房,不是赤柱啊!
就算在赤柱,这种肩扛9条人命的也绝对没人敢惹!
此时此刻,最慌、最震惊的莫过于肥尸。
就在一分钟前,他还嘲笑隔壁的“牧师”,妈的讲话那么屌,真当耶稣是哈涩会啊?
然而现在,他意识到一件事:可能信耶稣的狠起来,比哈涩会还要屌!
“咕嘟...”肥尸吞了口唾沫,偷眼去看他刚才认的大哥——斧头俊。
斧头俊却根本没有看他,而是蹙着眉头,似在思忖什么......
隔壁,黄志诚用嘲弄的语气说道:
“怎么,堂堂佐少,敢做不敢认呐?”
佐少?
2号仓所有犯人齐齐抬头......
我靠!
是他?
是他!
“跟耶稣混”这个说法,根本就是从他那里来的!
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中,雷天佐开口了。
“黄sir,激将法这么粗浅的套路,你为什么总喜欢用呢?噼里啪啦说一大堆,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操......”
黄志诚:......
虽然这样的反应早在预料之中,但身陷囹圄,雷天佐还敢这么小嘴抹了蜜?
他是真不把差佬放在眼里啊!
“好!”黄志诚咬牙冷笑。
“既然佐少这么不配合,那我们警方也没必要处处照顾你了......”
“师兄!”黄志诚一声断喝,看向身后的军装差佬。
“我听说班房最近漏水,只有2号仓可以正常使用,有没有这回事啊?”
军装差佬愣住了。
漏水?
我顶你个肺,班房的混凝土都是定制的高标号,拿电钻都打不出窟窿眼,你跟我说漏水?
然而腹诽归腹诽,久做牢头,他自然知道黄志诚这么说是想找个理由,故意针对雷天佐。
于是点头道:
“我们最近申请了经费,准备装修一下......”
“行了!”黄志诚很得意,往后退了一步。
“那就对不住佐少了,单间没得住,只能委屈你跟其他犯人挤一挤了......”
“哐当”一声锁响,两个军装差佬应声走进1号仓。
黄志诚则双手插兜,饶有兴致地走到2号仓,透过铁栅栏,一一扫视里面的犯人。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站在门边的肥尸。
不过黄志诚压根瞧不上他,这是什么小瘪三?
他真正的目标,是坐在斜对角,离尿桶最远、位置最好的斧头俊。
“阿俊~这次进来有没有不习惯呐?”
黄志诚的语调,带着江湖人士的吊儿郎当,又带着似敌非敌、似友非友的亲昵,总之,不是一个正派警察会有的语气。
斧头俊摸了摸头发,同样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混不吝道:
“习惯~点会不习惯呐?赤柱花厅我都坐三年,嘿!班房啊?洒洒水啦~”
“呵...”黄志诚笑了笑,目光深邃道:
“那就好,赤柱有赤柱的条例,班房有班房的规矩。你是经验丰富的前辈,一定要好好管教这些晚辈,教他们守规矩!嘶......”
黄志诚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边说话一边瞄向被送入2号仓的雷天佐。
“我听说抓你的人是被那个‘湾仔枪神’何督查?唉,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靓坤死在红磡隧道,就是这位雷天佐骑着摩托车,把何督查载过去的。想来,他们两个应该很熟吧?”
暗示,赤裸裸的暗示,所有人都能听懂的暗示!
同时,也是最粗浅的挑拨!
斧头俊没说话,瞪了黄志诚一眼,又瞥向新进来的雷天佐。
他是江湖大哥,自然不会听信黄志诚的话,也知道这是差佬的故意挑拨。
可坏就坏在,黄志诚这些话压根就不是讲给他斧头俊听的,是讲给号子里其他小弟听的!
出来混,混的是威名!
如果黄志诚没有讲这些话,斧头俊可以跟雷天佐叙叙旧,攀攀交情、拉拉关系。
两个人不较劲,一起坐头板,出去之后可能还多了个朋友。
可黄志诚说了这些话,斧头俊就绝不能跟雷天佐攀交情了。
怎么?
他跟抓你的差佬很熟,你还同他交朋友?
你是不是很怕他?
这里是差馆,不是赤柱,2号仓的很多人关不了几天就出去了,一旦他们把这件事传出去,斧头俊是怎么都说不清的!
这就是黄志诚的狡猾。
你明知道他在下套,可你就是跳不出来。
黄志诚心满意足,带着人转身离开。
出班房之前,他还故意笑道:
“师兄们辛苦,我打电话叫了盒饭,先去吃点宵夜咯?”
呵,这句话就是暗示:
接下来,看守都去吃宵夜了,你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哐当”一声,大门再次被锁上。
整个班房静悄悄的。
斧头俊斜眼看向雷天佐。
他现在很矛盾。
从个人角度,他并不想招惹雷天佐。
或者换个更准确的说法:
他现在还没有把握弄死雷天佐。
同时他也很清楚,跟雷天佐交朋友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雷天佐的联记已经公开声明,把一切走粉卖糖的社团排除在外。
而斧头俊最赚钱的生意,恰恰就是走粉!
这意味着,雷天佐跟他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只是目前还没有爆发出来。
另外,站在斧头俊的角度,他还有点小心思......
那就是,荃湾佐少行事嚣张,仇家那么多,或许不用等到他出手,雷天佐就死在其他人手里了......
所以,斧头俊最多只是在背后小声蛐蛐,却从来不在佐少面前出现。
而今天,他却不得不面对了。
黄志诚已经给他挖了坑,现在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给雷天佐一丝笑脸。
他跷着腿,心里暗暗期望:
雷天佐,你最好懂点事,讲点江湖辈分,老老实实、客客气气地跟我打个招呼,你喊我一声“俊哥”,我顺坡下驴敲打你两句,咱们两个就相安无事了......
然而,雷天佐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从他走进2号仓开始,他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过斧头俊,而是歪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盯着肥尸。
肥尸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住地瞟向斧头俊,哆嗦道:
“大...大佬...他...他看我啊......”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如鞭子炸响!震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雷天佐一言未发,但抬手便打!
原来巴掌是这么打的?
原来耳光竟有如此威力?
所有人看着肥尸如面口袋般倒飞出去!脑袋磕在铁栅栏上,眼镜从栅栏缝隙中飞出去!
这正是“打人如挂画”。
号子里的小偷小犯顿时吓得一激灵,唯有斧头俊双眉倒竖,沉声喝道:
“打狗也要看主人,雷天佐,你咩意思啊?”
雷天佐仍旧没有废话,转身,一步跨到斧头俊跟前!
伸手一探!拽住斧头俊的头发,往后这么一带!
“咚!”又是一声闷响!
斧头俊跟刚才的肥尸一样,也如一只面口袋,生生撞上铁栅栏!
血顺着额头快速流下,在地板上滴出点点梅花......
顶着剧痛,斧头俊靠在栅栏上,勉强转身,却见刚才自己坐的位子上,雷天佐扫了扫裤子上的灰,跷起二郎腿,冲周围众人笑道:
“我第一次进班房,没什么经验......”
“要说什么来着?”
“噢,想起来了!边个...是监趸头啊?”
周围众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抬手,指向斧头俊!
斧头俊额头剧痛,心中喝骂不已:
“扑街!你们是真想害死我啊!”
“哈哈哈...”雷天佐又是一笑。
“从现在开始,监趸头不是他,是我。”
“记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