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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欲离去的港督,停下脚步。

如果是其他人讲话,他大可无视掉。

可现在讲话的,是鲍船王。

港督有些诧异,这位一向爱惜羽毛的世界船王,怎么会站出来替雷天佐讲话?

记者们纷纷调转镜头,对准这边。

船王不以为意,笑呵呵地上前两步,对港督说道:

“港督大人,这件事肯定是有误会。雷董年少有为,不满二十岁的年纪就已经是九龙巴士的董事长,堪称我们华商的后起之秀、明日之星,他有大好的前途,何必去做杀人犯法的勾当呢?”

“呵呵,”台阶上,粱sir干笑两声,不阴不阳道:

“鲍主席爱才心切,只可惜看错了人。这位雷董杀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上次在九龙城寨......”

“港督大人!”船王没有理会粱sir,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打断道:

“照理说,查案是司法部门的事,不该由行政长官直接干预。可现在,司法部门的行为是明显有失公允的!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贸然给一位年轻华商戴上手铐?这不仅是人权的倒退,也深深伤害了我们华商的心。因此,我恳请港督大人留步,替我们主持公道!”

船王的话,很重。

他把雷天佐的个人命运放进了整个华商集体。

不同于之前的港督,麦理浩自1971年上任以来,大力发展工商业。在他的任上,相当一批华商在各行各业中崛起。

因此,他算得上最重视华商集体的港督。

而船王,又是华商集体中相当有分量、有话语权的一位。

船王把华商集体搬出来,就是明里暗里在给港督压力......

麦理浩眯起眼角,自然是听懂了船王的意思。他正欲讲话,却听台阶之上响起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雷天佐,终于发声了。

“船王的情义,晚辈记在心里。”

众人抬头一看。

被差佬们里外里围了三圈,雷天佐却依旧风度翩翩。

双手抱拳,冲船王行了一礼,手腕上还戴着银光闪闪的镣铐。

他却不以为意,爽朗笑道:

“船王不必担心,我不过是去差馆住上几天,正好修身养性。您看好吧,今天他们是怎么抓我进去的,将来他们就怎么求我出来,哈哈哈哈......”

太平山顶,一片寂静。唯有雷天佐笑声划破天际。

似乎对他来说,入狱,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事......

众人不明所以,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份胆色。

换做寻常人,别说被荷枪实弹的警员包围,单纯就是站在港督面前、站在这些各界名流面前、站在记者、站在闪光灯面前,都会吓得语无伦次。

而雷天佐,不仅坦然自若,甚至敢仰天长笑,根本没把这一切放在眼里。

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船王暗暗叹了口气。

在他看来,雷天佐是不想拖累他。

同时他也看懂了,今晚要是不带走一个人,警方确实没法交代。

既然雷天佐自己都愿意进差馆,那他也不好再做阻拦了。

不过,跟着警方走没问题,但话,要说清楚!

船王看向港督,坚持道:

“港督大人,既然雷董愿意走一趟,那我就不再多言。不过,给雷董戴手铐......是否有些不妥呢?”

话音刚落,师爷苏也帮腔道:

“船王说得对!警方一没有逮捕令、二没有直接证据,凭什么给我的当事人戴手铐?跟你们走可以,但是要讲清楚,是被你们逮捕还是配合调查?”

压力,再次给到粱sir。

粱sir看了看港督,又看了看船王,最后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雷天佐。

终究还是妥协了。

“把手铐摘了。”

“Yes sir......”

“咔嚓、咔嚓、咔嚓......”闪光灯把台阶照得一片雪白。

记者们又捕捉到了一张传世的照片。

照片中,雷天佐站在太平山顶,似笑非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手腕上挂着一对半开的手铐。

多年后,刊登这张照片的报纸被做成剪报,装进相框,挂在荃湾教堂的展示墙上,取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台阶下面,粱sir挤出笑容,谄媚道:

“请港督大人放心,我立刻连夜审讯,一定将此案查得水落石出!呃...现在请您先行一步?”

麦理浩扭头看了船王一眼,又瞥了粱sir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当先离开。

船王抬头,冲台阶上的雷天佐笑道:

“小友可真是贪玩呐!不过你放心,我们华商集体会请最好的律师,保障你的一切权利!既然是配合调查,那就不是坐牢,是做客!”

“船王说得没错!”雷天佐回应道:

“我记得什么就说什么,不记得就说不记得,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哈哈哈哈......”船王点点头,发出爽朗的笑。

粱sir脸都绿了,他当然听出来了,这两个人在给他、给他手下所有的警员下压力。

强调雷天佐只是配合调查,并不是被捕,就是在警告他们,要是敢玩刑讯逼供那一套,人家船王可是要出手的!

粱sir咬着牙,皮笑肉不笑,冲雷天佐说道:

“雷董,请吧?”

雷天佐转了转手腕,洒然一笑。

“好说,头前带路!”

......

雷天佐入狱的消息传得很快。

快到老madam的车还没下太平山,副驾的太保就已经接到了妹妹的电话。

d嫂的情绪还算稳定,毕竟这步棋雷天佐早就跟家里人通知过。

但儿行千里母担忧,d嫂还是详细过问了每一个细节,确保自己的宝贝儿子没有受委屈。

大d那边没有打来电话,但荃湾的赌船罕见地停运了。

一派肃杀之气,不言而喻。

同一时间,港岛各地也发生着一些不大不小的案件:

西环,薄扶林道。

一家名为“鲣”的日本餐厅。

老板和几位身穿西装的客人在包房里饮酒唱歌,时不时发出开怀的大笑。

门口,身穿和服的女服务员,躬身迎接几位客人。

领头的那位西装革履,戴着眼镜,留着长发狼尾的发型。

那人很讲礼貌,频频颔首。

但他身后的同伴看起来就有点奇怪了......

那几个人虽然同样套着西装,但裤子却是花花绿绿的,脱鞋进店时,女服务员差点呕出来,他们那几双脚的味道,很香港......

“私密马赛!”领头那个长毛表示歉意。

女服务员温婉地笑着摆摆手。

身后那几人也跟着低头道歉,但说出来的日语就有些怪了......

“雅蠛蝶!”

“丢你老谋,是斯国一啊!”

“挑...明明是伊果嘛!”

几个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走着走着,女服务员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几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了!

“雅~”女服务员正要提醒......

突然!

一把尖刀捅进了她的腹部!

那个最有礼貌的长毛,一把揽住她的发髻,将她的脸重重拥入怀中!

“噗嗤!”

又补一刀的同时,还在她耳边温柔说道:

“私密马赛!怪只怪你投错了胎,下辈子来港岛,我请你食香蕉咯......”

短短几分钟,这家冷清的日料店更冷清了。

冷清到只有包房里传出饮酒作乐的声音。

“滋滋——”

木制移门被拉开,包房里的客人愣住了。

门口是几个男人,站成一排,身上都沾着血。

“做嘢。”正中间的长毛说了两个字。

榻榻米上,飞溅鲜血......

......

罗便臣道74号,霞山会公馆。

今日有些反常。

平时三楼的办公室总是灯火通明,今晚却罕见地熄灯了。

窗帘后面,一个身穿劣质运动服的男人拔出插在肩膀上的刀。

血,立刻涌出,顺着袖子流向指尖。

“滋溜...”他赶紧把手指塞进嘴里,吸了一口,不让血滴在地上。

然后从裤兜里掏出震动的手机。

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飞机飞机,我是大头,over!”

男人笑了,回复道:

“大头大头,我是飞机,over!”

那边的声音变得焦急。

“搞定冇啊飞机哥?少爷已经进差馆喇!”

飞机扭头,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的尸体,点头道:

“放心,我马上回来!”

说罢,他把电话塞回裤兜,走到墙边,又补了一刀......

......

西九龙警署,警车挤满了院子。

差佬们做好一切准备,这才打开雷天佐的车门。

黄志诚张开双手,做出拥抱的样子,笑道:

“我们等这天已经等很久了......”

“欢迎光临......”

“Good evening!雷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