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港最恶古惑仔”的抓捕过程极为顺利。
甚至可以说,他相当的配合。
当差佬掏出银手镯,雷天佐露出淡淡的笑容,主动抬起双手......
他这个态度,反倒让差佬有些发抖了。
毕竟,他们都在电视机上见识过,眼前这个“大魔头”是怎样血洗九龙城寨的。
毫不夸张地说,就他们这十几号人,还真不是雷天佐的对手......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拔出腰间的点三八,对准雷天佐的肩膀、手脚等避开要害的部位。
不怪他们紧张,毕竟港督就在楼下!
万一这个雷天佐假意配合,实则暴起伤人,掳了港督做人质,那可就真热闹了!
地上满是尸体,周围差佬举枪,中间的雷天佐在戴手铐......
这样一幅场景被门口的闪光灯记录下来,竟是几个胆大的记者冲到一线抓拍。
黄志诚眼角狂跳。
他没料到,楼下坐镇指挥的粱sir居然这么大意,案发现场怎么能放记者上来呢?
他当然不知道,粱sir是故意的!
会场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摆明了是日本人计划受阻。
连内田平治都死了,那雷天佐应该是占了上风。
为今之计,自然是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事情越大,港督就越生气,雷天佐的结局就越惨!
这就是粱sir的精明之处,他参与了日本人的暗杀计划,但始终把自己放在执法者的位置。
不管是日本人杀了雷天佐、还是雷天佐杀了日本人,最后都由他这个执法者“秉公办案”,不仅除掉仇敌和尾巴,还能在港督面前捞个“破案神速”的好印象,横竖都是稳赚不亏。
身处三楼的黄志诚不知道这些弯弯绕,同时也不敢得罪记者,只得催促同事赶紧押嫌犯下楼,又勒令下属关好房门保护案发现场,以阻止记者的拍摄。
就这样,一群差佬围着雷天佐,按肩膀的按肩膀、托手肘的托手肘,簇拥着他缓缓走下楼梯......
别墅外面,港督并未离开。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不能走!
搞这场晚宴本就是为了赢回面子,结果搞得鸡飞狗跳,又是失火又是闹蛇,大批宾客逃命下山,把太平山都堵了!
这种危急关头,他不能走。
要是他也逃命,岂不是告诉所有人他是个无能无担当,又贪生怕死的港督?
因此,麦理浩始终戳在那里,双眼死死盯着会场入口。
周围滞留下来的宾客全都站得远远的。
谁的眼睛都会看脸色,那麦理浩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哪个不长眼的敢上来自讨没趣?
大门口,跑出来一个差佬,冲粱sir小声汇报了几句。
粱sir做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双眉紧皱,小跑到港督身边,同样低声汇报。
“法克鱿Sam!”港督咬牙切齿,低喝道:
“我不是告诉你了?管好那些记者!现在让他们拍到尸体,你想怎么收场?!”
“Sorry Sir!Sorry Sir......”
粱sir低头道歉,一边擦汗一边解释道:
“前门的记者我都安排人监视了,没想到有几个胆子大的,趁着上厕所的机会从厨房那边溜进去了,Sorry Sir!Sorry......”
港督不想说话了,粱sir赶紧又补了一句。
“港督大人,既然记者已经拍到了尸体,那我们不妨来个先发制人!反正消息早晚也要传出去,还不如我们自己公布!再说了,嫌犯被当场抓获,我们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
粱sir的声音越说越小,港督的眼睛也越来越眯。
“Sam,你确定...凶手就是雷天佐吗?”
“呃...”粱sir一愣,解释道:
“现在三楼客房死了好多人,只有雷天佐一个人活着,这件事肯定跟他脱不了关系......”
“Sam!”港督直接打断,用手指一下一下点着粱sir的胸口道:
“查案是你的事!凶手是谁也由你来判断,这些跟我无关......”
“咕嘟...”粱sir吞了口唾沫,明白了港督的意思:
他在撇清关系。
出了命案,怎么查、查谁、抓谁,都由差佬决定,跟他这个港督无关。
那么同样的,如果抓错了人、审错了案,责任也与他无关。
粱sir心中暗道,这鬼佬真是个人精!
原本,他故意放记者进去,把事情搞大,就是为了让港督恼羞成怒,借此迁怒雷天佐,使一招煽风点火、借刀杀人。
没成想,即使在这么丢脸的时刻,港督麦理浩也保持了头脑冷静,没有一怒之下盲目当家,而是把皮球精准踢回给粱sir。
粱sir只得点头。
“Yes Sir......”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大门口涌出一群人。
正中间的那个,身穿宝蓝色西装,白衬衣领口敞开两粒扣子,一张俊俏脸庞挂着淡淡的笑,两手并于身前,挂着一副明晃晃的“银手镯”,正是“港岛第一靓仔”——雷天佐。
而他的周围,十几个差佬满脸紧张,有按着他肩膀的、有托着他手肘的、有跑前面开道的......
看那表情,真分不清到底是谁犯了事。
“咔嚓、咔嚓......”闪光灯此起彼伏。
记者们等了一晚上,就为了捕捉这种独家新闻。
港督的脸,更黑了。
粱sir轻咳一声,快步上前,三两步登上台阶,挡在了那群差佬和雷天佐的面前。
接着,他一转身,站在台阶上,面朝众记者,双手一抬,朗声道:
“各位,我向大家通报一下今晚的突发情况。”
“我们警队出于对曹达华先生的尊重,不计前嫌、不论出身,以开放的胸怀,邀请他的外甥雷天佐参加晚宴,然而,让人痛心的是!”
粱sir用力一顿,手指指向后方,义愤填膺道:
“这个三合会头子,死性不改!居然当着港督的面、在太平山这种地方,行凶杀人!大开杀戒!”
最后这八个字,粱sir是一字一顿,声声泣血,简直比杀了他老豆老谋还要气愤。
就在他抬起手,准备继续控诉时,台阶下面跑上来一个人,举手喊道:
“我抗议!”
“咔嚓、咔嚓......”
闪光灯全部调转方向,对准那个人。
那人戴着眼镜,举起一张名片,朝记者们喊道:
“大家好,我是雷天佐的律师!我抗议!警方侵犯人权!污蔑我的当事人!我要向人权委投诉!”
粱sir眉头一皱,回头看向雷天佐。
佐少仍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他的身后,走出一个黄志诚,一脸假笑地来到师爷苏侧面,揽着他的肩膀就往旁边拉......
师爷苏反应迅速,一把推开黄志诚,大喊道:
“差佬打人喇!记者快拍啊!差佬打人喇!”
“咔嚓、咔嚓......”又是一阵闪光灯。
黄志诚尴尬了,满脸堆笑,冲记者们摆摆手,示意他没有打人。同时压低声音,呵斥道:
“师爷苏,你信不信我天天查你?你要是还想混,现在就跟我下去......”
黄志诚这边的威胁还没讲完,师爷苏那边直接不屌他,继续冲记者们喊道:
“各位!刚才这位阿sir污蔑我的当事人!他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宣布我的当事人是杀人凶手!还说我的当事人是三合会头目!”
“各位,雷天佐先生不仅不是什么三合会成员,他还是上市公司九龙巴士的董事长!还是皇家教会的成员!”
“大家想想!如果连这样的绅士都可以被随意污蔑,那我们这些普通人是不是更加没有人权了?”
“咔嚓、咔嚓......”
记者们没有答话,但再次亮起的闪光灯就是回答!
台下,港督看不下去了,转身要走......
台上的粱sir赶紧抢道:
“放肆!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证据!”
师爷苏手一摊。
“有证据你拿出来啊!”
“胡闹!”粱sir一声爆喝。
就在这时,台下响起一位老人爽朗的笑声。
“港督大人,看来这件事还是需要您站出来主持公道啊,哈哈哈......”
众人循声看去,竟是环球航运的董事局主席——鲍船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