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头。
“记录层？”
还是摇头。
陆锋越来越疑惑。
这个孩子仿佛完全不知道他们经历的一切。
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孩子突然问：
“你找到答案了吗？”
陆锋一愣。
“什么答案？”
“你小时候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我小时候？”
孩子点头。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人活着吗？”
陆锋沉默。
那是一个非常遥远的记忆。
小时候的他确实问过这个问题。
但那时候没人能够回答。
父母告诉他。
好好学习。
以后就知道了。
老师告诉他。
这是哲学问题。
长大之后。
他渐渐忘了。
直到今天。
这个问题重新出现在面前。
“没有。”
陆锋回答。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孩子笑了。
“那就好。”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就不会来到这里。”
陆锋眉头紧皱。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孩子从椅子上跳下来。
走到书桌旁。
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画册。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画着一颗星球。
蓝色的。
很粗糙。
旁边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蓝星。
第二页。
是银河。
第三页。
是无数星辰。
第四页。
是一群奇怪的生物。
第五页。
是一座巨大的城市。
第六页。
是一艘飞船。
陆锋越翻越快。
画册里的东西。
竟然全部对应着他经历过的历史。
收割者。
银河联盟。
远古猎人。
无垠者。
半人马文明。
神行基地。
甚至还有孙晴。
陆锋猛然抬头。
“这些是谁画的？”
孩子指着自己。
“我。”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你为什么知道？”
孩子没有回答。
他翻到最后一页。
陆锋的手停在那里。
那一页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问题。
如果你可以创造一个世界，你会创造什么？
陆锋看着那句话。
沉默了很久。
“这是你问我的？”
“对。”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一直想让你回答。”
“他们是谁？”
孩子摇头。
“我也不知道。”
陆锋盯着他。
“那你知道什么？”
孩子认真想了想。
“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们一直在研究你。”
陆锋心中一沉。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出生之前。”
“为什么？”
孩子抬起头。
“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会问为什么。”
陆锋愣住。
孩子继续说道：
“他们告诉你宇宙为什么存在。”
“你会问为什么。”
“他们告诉你文明应该怎么发展。”
“你会问为什么。”
“他们告诉你什么是正确的。”
“你还是会问为什么。”
“他们最后发现。”
“只要你还在问为什么。”
“他们就永远不能真正控制你。”
陆锋站在那里。
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寒意。
不是恐惧。
而是某个被遗忘的真相。
“你知道真正的实验是什么吗？”
孩子问。
陆锋摇头。
“他们从来没有实验文明。”
孩子伸出手。
指向陆锋。
“他们实验的是你。”
陆锋瞳孔骤缩。
“我？”
“对。”
“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知道。”
孩子停顿了一下。
“一个完全没有答案的人。”
“究竟能走多远。”
陆锋脑海轰然一震。
真正的陆锋。
三千七百六十二次纪元。
母体。
定义层。
记录层。
所有东西瞬间连接起来。
他一直以为。
自己是最初意识分裂出的一个变量。
可是现在看来。
事情可能完全相反。
也许真正的陆锋。
才是实验的一部分。
而现在这个普通的人类陆锋。
才是他们真正想观察的东西。
因为他拥有完整的人生。
完整的情感。
完整的未知。
“那你呢？”
陆锋看向孩子。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孩子笑了。
“因为我就是你。”
“我是你最开始的时候。”
“那个还没有被任何人告诉答案的你。”
陆锋突然明白。
眼前这个孩子。
不是过去的自己。
而是自己的某种核心。
是他第一次产生“为什么”的时候，被保存下来的意识。
所有后来的记忆。
所有文明。
所有战争。
所有高维力量。
都可能覆盖在这个孩子之上。
但最初的那个问题。
一直没有消失。
为什么？
为什么宇宙存在？
为什么生命存在？
为什么一定要服从定义？
为什么必须拥有答案？
孩子走到陆锋面前。
伸出一只手。
“现在轮到你了。”
“什么？”
“选择。”
“选择什么？”
“要不要把我带出去。”
陆锋怔住。
“如果带你出去，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
“如果不带呢？”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孩子点头。
“对。”
陆锋忽然笑了。
这是他一路走到现在。
第一次听见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
恰恰是：
不知道。
他蹲下来。
看着孩子。
“那你想出去吗？”
孩子摇头。
“我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的选择。”
陆锋沉默。
然后。
他伸出了手。
“走吧。”
孩子握住他的手。
温暖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下一秒。
整个房间开始崩塌。
墙壁消失。
书桌消失。
画册消失。
连孩子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孙晴立刻上前。
“陆锋！”
“我没事。”
孩子却突然看向孙晴。
“你就是她。”
孙晴愣住。
“你认识我？”
孩子摇头。
“我不认识你。”
“但我见过你。”
“在哪里？”
孩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
指向孙晴身后。
那里。
站着一个人。
一个和孙晴一模一样的人。
白色长裙。
安静地看着他们。
孙晴脸色瞬间苍白。
“你……”
那个女人缓缓开口。
“终于找到他了。”
陆锋握紧孩子的手。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那个孩子。
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到无法理解的情绪。
像母亲。
像姐姐。
又像一个等待了无数年的陌生人。
“我是第一个孙晴。”
陆锋心脏猛然一跳。
真正的孙晴？
十亿年前的那个孙晴？
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女人却笑了。
“我没有死。”
“准确来说。”
“死掉的只是我留在那个宇宙里的身体。”
“真正的我。”
“从来都在这里。”
孙晴看着她。
第一次没有说话。
两个完全相同的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来自现在。
一个来自最初。
她们谁都没有敌意。
却像隔着无数纪元。
最终。
第一个孙晴看向陆锋。
“你已经找到孩子了。”
“现在。”
“该带他去见最后一个人了。”
陆锋问：
“谁？”
第一个孙晴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