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宋刚所说,我转身上楼,坐在房间里把情况和观能说了一下。
商量再三,我俩决定还是先给五金铺老板介绍的卡片上的人打电话。
电话拨通,等了一会,听筒那面传出一个男人慵懒且没睡醒的声音。
“喂~”他这一声,像是昨晚刚经历了一场宿醉,我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倒打起了呼噜。
“你好,你好,喂,喂,醒醒,醒醒?”
“谁呀?知不知道我的规矩,上午十点以前别给我打电话!”男人的声音很不耐烦。
“是五金铺老板介绍我们联系你的,你~”说到这,我犹豫了一下,随即觉得电话里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就大着胆子问:“你收参吗?”
“废话,老子就是干这个的,不收参卖身啊?!”
“那你方便现在过来一下吗?我给你地址。”我有点不悦,这个人说话很冲。
而且我很不理解,为什么这儿的人总把“参”和“身”联系在一起,宋刚就说过类似的话,现在这人又说,难道这么喜欢谐音吗?!
没办法,我只能强忍着,以办事为主。
“十点以后再打过来,现在是我休息的时间,外地家,山炮,啥子规矩不懂!”
那人把电话挂断,我则感到一股怒火直窜脑门。
连续做了三个深呼吸,还是想着那句先以办事为主,做生意不能动气,不能意气用事,这些都是卢耀祖常挂在嘴边念叨的。
耐着性子等到十点,我来了脾气,故意准时准点一秒不差给拨了过去。
这次电话很快被接起,那人显然是刚起床正在洗漱,水龙头的直流水声音很大。
我没听他说什么,一股脑将地址报了出去,然后便立即压了,以报刚才之仇。
可挂断电话约莫两分钟后,我就又有些后悔。
想着万一他那边吵,没听清,或者觉得我态度不好,干脆不过来了,那可该怎么办?
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再打回去,脑海中浮现起卢耀祖说的话:“做生意讲究两个字,‘不急’,着急容易出错,谁先急谁就落了下风。”
想到这,我干脆把手机揣回到口袋里,仰面躺在沙发上,转移注意力,询问起观能中午想吃什么。
他太憔悴了,小脸煞白不见血色,看着愈显单薄。
“想吃肉!”
观能的愿望,总是那么朴实无华。
两人坐在一起凭空研究了一会中午预备点的菜,我又给同寝的室友包括卢耀祖打去几个电话,让他们帮我应付一下开学即将面临的上课签到,查寝等各种问题。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
我和观能出去寻觅饭店,想美美的饱餐一顿。
这一路十多天过去,我俩一直是风餐露宿,急需一顿大餐,来好好慰劳慰劳我们早已亏空已久的身体。
走出巷子,沿着街道一直走,行了大概一公里左右的样子,我俩终于是看见了一家主做炒菜和面食类像样点的饭店。
不知道为什么,前面路边的店不是做什么麻辣烫、麻辣拌、酸辣粉之类,就是面皮肉夹馍,麻酱宽粉这些。
完全就感觉不能把人吃饱,或者说压根不在正顿饭的范畴。
进了饭店,我和观能找了个靠里面暖和点的位置坐下。
按照来之前计划“想吃肉”的方针,我俩一气儿点了三道肉菜,红烧肘子、锅包肉、小鸡炖蘑菇。
唯一的一道素菜,还是所有原材料全部过油炸过的地三鲜。
菜陆续上齐,我和观能就着颗粒饱满的长粒香米,将汤汁浇上去,直吃得满头大汗。
四道菜两大碗米饭,被吃得一干二净。
意犹未尽的观能啃食着肘子余下的棒骨,口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好像蜗牛爬过似的,闪着光。
很难想象在不到四个小时以前,我俩刚吃了一顿涵盖两碗小米粥、两根大果子、两碗鸡蛋羹、四个肉包子、五个茶叶蛋、四个韭菜盒子,连带还有小菜的早餐。
吃饱喝足付过账,我和观能打着饱嗝,慢悠悠地晃出了饭店。
这一路上我俩都走得很慢,充满食物的胃走起路来“逛荡逛荡”的,摇个不停。
待我和观能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汹涌的困意便瞬间将我俩淹没——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觉醒来,我喝了口水冲淡嘴里的厚味。
掏出手机,本想看看时间,结果屏幕上显示的五个未接,让我瞬间清醒!
打开号码显示一看,居然全部都是那个收参的人打来的。
由于刚才还有些迷糊,没有看仔细,手机上还显示有一条未查看的短信。
「我到你说的地方了,人呢???」
心里不由得一阵咋舌,我回拨过去。
铃声响了几秒,电话被接通。
那人咆哮般的嗓音犹如就在我耳边,劈头盖脸上来先质问我到底是不是耍他,让他在这等这么久。
心里有愧,我居然把他这茬给完全忘了。
连声抱歉,我谎称手机信号不好没有收到他的电话,是看到短信后才知道的。
那人明显不信,吼喊着“电话都收不到,能收到短信?!”。
又抱怨了几句,那人让我到院子里来,说他还在这儿。
我半信半疑,挂断电话叫醒观能,拿出人参下了楼。
才刚到楼梯口,只听楼下宋刚夫妻俩的房门“咣当”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股热气飘出来。
只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人呢?怎么还没来?”
“我们在这呢。”我和观能对视一眼,走了出去。
“你们就在楼上?我还以为你们都出去了,早知道老子喊一嗓子好了!”
男人头戴绒帽,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黑貂皮大氅,皮毛厚密油亮,本该显得贵气,可穿在他身上却有些撑不起来。
他个头偏矮,两颊皴红,宽大的衣身垮在腰间,压低了身形不说,风一吹,帽檐蓬松的毛锋胡乱翻翘,反倒衬得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透出股奸猾与市侩。
“有前手没后手,我说你们谈你们的,能不能把门给我关住,想冷死个谁了?!”
闻言,我和观能同时朝声音看去。
只见在那张靠墙的宽大土炕上,宋刚的老婆正裹着被子,蜷缩地躺在上面。
裸露出来的一条腿,搭在炕边上,雪白纤细,脚指甲盖上面涂抹着妖艳醒目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