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抱怨，男人回过头去邪笑了一下，略低了低头，用脚勾住门边便将门从外面给带上。
待门关住，他转过身，先是乜斜着眼打量我和观能，一副没把我俩当回事儿的样子，语气里带出些不屑与瞧不起：“就是你们要卖参？”
不知为何，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听着竟十分别扭，忍不住强调道：“是卖山参！”
那男人一愣，反倒大笑了起来，笑过一阵，问我们：“呵，还山参，什么样的货？可别叫我白跑一趟！”
“你看看就知道了！”说着，我给观能使了个眼色，让他把背在身后遮挡着的“参包子”拿出来。
那人接过，起先表现得毫不在意，眼皮耷拉着，本就小的眼睛更眯成一道缝。
可当他把苔藓层层剥开，看到里面包裹着的人参时，原本开合难辨的小眼睛瞬间睁大，连眼仁边的眼白也清晰可见。
“这，这，这……”一连好几个这卡在喉咙里，像老式录音机卡带了一样。
他满脸震惊地看着我和观能，又看看手里的参，又看看我们，又看看参，不断重复。
两个眼仁骨碌碌转个不停，嘴里同时小声自言自语嘀咕着一大堆我们听不懂的名词：
“圆芦堆花，枣核艼，紧皮细纹，年头老……五形也好。 ”
他点了点头，把人参拿起来，让须子自然下垂，放在手里掂了掂，“下挂长，还挺有份量……”
见他一个劲没完没了得，等了一会儿，观能忍不住开口打断道：“别研究了，到底能给多少钱？”
直到这时，男人才如梦初醒般收起了脸上的吃惊表情，转而将人参小心地放回到苔藓中，重新变回刚才那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样子。
只是现在任谁都能看出，他那副样子是强装出来的，这也使得我对我们挖出的这根人参有了极大的信心。
“啊，那啥，你们这根棒槌啊，确实不错，嗯……”男人说到这，顿了一下，似是觉着说错了话，咂摸了下嘴，又说道：
“不过啊，你们这是吃参，艼长得太大了，抢了主根的营养。”说着朝参中上位置快速指了一下，“我们这儿管这叫‘札子货’，也就是吃货，不是收藏参，不值个钱！”
闻听男人这番说辞，我忍不住嘴角勾起发出一声冷“哼”，作势就要把人参拿回来。
心想这人不光面上不实在，人也是满嘴跑火车，看来是决不能够打交道了。
见我伸手，男人躲了一下，后撤一步：“我真没骗你们，这参不值钱，这样吧，反正我来都已经来了，两千块钱，我给你们收了，主要这参须子还挺长，就是吃参品相也算不错的了。”
“不需要，这参我们不卖了！”我有些生气，摆着手让他把参还回来。
见我态度坚决，男人突的开口：“这样，你们开个价我听听。”男人说着，又后退了两步，始终与我保持着距离。
他的话倒让我一愣，脚步顿在那，眼睛不自觉瞟向观能。
“十万！”
没等我反应过来，观能已经张口报价。
“十万？妈呀，咋能值十万？！这棒槌就是再好，也没有这个价呀！”
男人险些跳起来，显然是被报出的价格给惊到了。
说实话，我也觉得报得有些高，于是走到观能旁边小声问：“是不是太高了？”
观能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还记得我上次带回去的那根人参吗？跟咱们这根比差远啦，没这根大，须子也没有这么长，可是就那我爸还卖了两万块呐！
我报十万，就是想吓吓他，谁叫他蒙咱们，再说反正他也不会真给，后期要搞价，咱们也好谈！”
听到观能的解释，我这才想起来，原来他卖过人参，有经验，上次白山之行，他就带回去过一根！
我朝观能点点头，抿嘴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去朝他比了个大拇哥。
观能继续开口：“怎么样？十万你能不能要，不能要就算了。”
“十万也太多了，这肯定要不了呀！”男人急得吼了起来。
“要不了，那你说个价，多钱你能要？”
观能说完，男人低头看着怀里抱着的人参想了想，随即抬起头来伸出了一根手指，然后又变作了两根。
“啥也不用谈了，快把人参还我们吧！”观能话罢，一个箭步就跃了过去。
男人还来不及后撤，观能的一只手就抓住了“参包子”的一角。
“哎~别抢，别抢，商量嘛，再商量嘛！”
“不用商量了，你给的价根本不实在！”
观能揪住“参包子”不放手，里面的原土在二人的拉扯间，抖落了男人一裤子一鞋。
“这样，三万，三万行不行？”男人边挡着观能的手，边比出个“三”。
观能摇头不语，还在拉扯。
“五万，五万不能再高了！”男人一边护着人参，一边用身体侧着挡观能。
观能不语，反而争抢得更猛。
“哎呀，七万，七万，最后一口价了！”男人几乎喊了出来。
观能停下动作，两眼紧盯住男人：“九万，少一分我们都不卖！”
“八万，八万我付现金！”男人犹豫了一瞬，用力跺脚，咬着后槽牙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好，成交，钱货两清！”观能伸出手，掌心向上。
男人表情十分痛心地腾出一只手去掏那件黑毛貂皮大氅的内兜，从里面拽出两摞百元的现金。
“这是两万块，我身上没带那么多，剩下的你容我一会，我打个电话让人给送过来！”
男人说着把用皮筋绷着的两摞钱放到观能手里，自己则端着人参走到另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去了。
听内容是说他发现了好货，怎么怎么好，要对方赶紧过来。
“师兄，你数一数，再看看真假，我数学不好，怕点不清！”观能走过来把两摞百元的钞票塞到我手上，挠挠后脑。
直到这时，我都不太敢相信，八万块，观能竟然把人参卖到了八万块！
我望着手里的钱，机械地取下绷着钱的皮筋，一张张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