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归正传,对周大力等人的处罚在一片哀嚎和诅咒中进行。
在此期间,时茜让人把周大力的娘子周李氏带到自己面前。
周李氏被带到时茜面前后,立即跪下磕头行礼,然后不等时茜问话,就想开口为自己的儿子周小牛求情。
时茜抬手示意周李氏不要说话,道:“本官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本官必须郑重地告知于你,在本官这里执法必严,绝不姑息迁就任何违法之人!
任何人一旦触碰了法网底线,无论是谁前来求情都是徒劳无功之举。
不仅没用,还会让触犯律法的人罪上加罪。
你现在还想为谁说话求情吗?”
周李氏听完这番话后,不禁怔住了,脸上露出惊愕之色。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转过头去,望向儿子周小牛的方向,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眼眶,同时拼命地摇着头,表示不会向时茜求情。
时茜见此情形,沉声道:“你是个聪慧之人,不做那愚笨之事,如此甚好。
既然你不再言语,那本官这里有话要问你。”
周李氏低头轻声回应时茜:“大人但有所问,只要是小妇人知晓的,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时茜微微颔首,道:“方才你的夫君周大力不慎说漏了嘴,他们今日来蓉家老宅寻本官,只因听闻本官辖下的提点刑狱司设有一个妇救会,乃是专为受欺负、受委屈的女子提供诉苦之所,故而决定带你前来,让你在本官面前哭诉一番。
而后又担心,本官会为你做主,许你与他和离,所以拉上其他村民,届时为他说情,此事可是当真?”
跪在地上的周李氏重重磕了一个头后,回答时茜道:“回大人,确有此事。”周李氏言罢,朝着那与村民分开被单独看押的人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道:“提刑大人,小妇人有话要说。”
时茜道:“准,讲吧!”
周李氏用手指着那被单独看押的三五人,道:“提刑大人,是他们。是他们给了相公和婆婆二十两银子,教唆相公如此行事。
小妇人,觉得实乃家丑不可外扬,便好言相劝了几句,相公却对小妇人的话置若罔闻……呜呜~”周李氏说到此处,便嘤嘤啜泣起来。
时茜静静地看着周李氏哭泣,心中暗自思忖,以前只是在书中读到过“梨花带雨”,知晓是形容人哭泣时的美丽动人。
果不其然,这美人落泪当真是美不胜收。
这周李氏着实生得一副好皮囊。
时茜收回飘飞的思绪,沉声道:“既如此,方才为何变成了你儿当众辱骂你这亲娘呢?”
周李氏赶忙开口道:“回大人,因小妇人回绝了相公,所以……”
周李氏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心中暗自思忖,此事与自己的婆婆周程氏关系匪浅,而婆婆乃是自己的长辈,自己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数落婆婆的不是,那岂不是和儿子当众辱骂自己如出一辙。
况且,婆婆周程氏向来不待见自己,时常挑唆相公周大力殴打自己。若不是自己生了一副好相貌,让相公对自己心生欢喜、多有怜爱,表面上对婆婆言听计从,殴打自己,实则收着力气,不然就相公那体格,一拳便能打死自己。
本来今天这事是可以避免的,相公周大力在自己的苦口婆心劝说下,已经有所动摇,可婆婆却对那到手的二十两银子恋恋不舍。
于是,婆婆便心生一计,让自己的儿子当众给自己泼脏水,到那时,自己为了自证清白,必定会据理力争。
婆婆当真是又蠢又毒,丝毫不顾及自己和儿子的生死。
她也不想想,若自己辩解,自己的儿子她的孙子将要承受何种后果。
若自己不辩解,就会被亲生儿子扣上淫妇的恶名,那时自己便会万劫不复,而她周程氏的儿子,自己的相公也会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周李氏心中所想,尽数被小凡读取,而后一字不差地反馈给了时茜。
时茜在神识中夸赞小凡道:“有小凡你这样能读取他人人魂记忆的法器真是太好了,为我解决了诸多烦恼。”
时茜夸赞完小凡后,目光随即转向了一旁似乎有话想说却又犹豫不决的周李氏身上,并开口问道:“周李氏啊,本官瞧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莫非心中有难言之隐不成?”
周李氏闻得此言,微微颔首,表示默认。
时茜见状,嘴角微扬,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官不妨大胆猜测一下,这让你周李氏感到为难之事究竟为何呢......”然而,就在时茜正准备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高声呼喊声打断了时茜的话语——原来是受刑的周大力在扯着嗓子叫嚷着:“提刑大人呐!这里头所有的事儿可全都是小民一个人的主意呀!刚才那些骂俺家婆娘的脏话,也是小民教唆俺那娃子讲滴哟!
小民一时被钱财冲昏头脑,猪油蒙了心,心想娃儿年纪尚小嘛,如果真犯了啥错、说了些胡话,您各位大人还有其他旁人肯定都不会跟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啦!
就连小民自家媳妇,想必也不至于会去怪罪自己亲儿子吧!于是乎,小民才斗胆做出这般糊涂事儿来......”
周大力深知自家媳妇和老娘之间的关系颇为微妙且紧张异常,心中暗自担忧着媳妇是否会将老娘教唆儿子周小牛咒骂亲生母亲一事泄露出去。
他心里琢磨道:“倘若那位萧提刑知晓此事竟跟我老娘牵扯甚深,定然不会轻饶于她,必定会变本加厉地严惩老娘不可啊!”一想到此处,周大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此刻,老娘正面临着四十大板的酷刑折磨,如果刑罚再度加剧,那就意味着要承受整整六十板子的杖打呀!老娘年事已高,身体孱弱不堪,区区四十大板已然令其几近丧命,若真遭受到更为严酷的惩罚——六十板子,恐怕当场就要一命呜呼喽!
念及于此,周大力心急如焚才会按捺不住内心的惶恐不安,径直朝着时茜所处方位高声呼喊说出那番话,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罪过都归咎到自身头上。
周大力满心期盼着身为提刑官的时茜能够听信自己所言,不再追加对老娘的惩处力度;即便这样做可能导致自己遭受更严厉的责罚,他亦在所不惜。
被周大力的呼喊打断话语的时茜,皱了皱眉,并大声道:“教唆诬陷污蔑他人罪加一等……”
时茜的话尚未说完,周程氏突然高声承认是自己挑唆孙子辱骂儿媳妇的,此事与自己儿子周大力无关。
原来周程氏听了周大力的话,心中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汹涌,还没为儿子对自己的维护高兴多久,就又听到时茜的话,周程氏瞬间清醒,在时茜这位萧提刑面前,儿子认下这事会有什么后果。
那后果如同泰山压卵,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想到儿子现在要承受八十大板,若是再加二十,那就是一百大板……
周程氏想到这,毫不犹豫地大声承认是那事是自己做的,就算自己会因此被加重处罚,甚至会丢了性命,也不能让儿子周大力为自己承担处罚。
周大力是周程氏在历经千辛万苦,生下七个女儿后,才好不容易盼来的儿子,所以周程氏把周大力当成自己的心肝宝贝,捧在手心里。
从周大力出生到现在,周程氏对周大力别说是打了,就是大声说话这样的事都不曾有。
因为,周大力的出生,如同黎明破晓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周程氏的世界,也让她在家中的地位如日中天。
自从周大力出生后,周程氏的婆婆因她周程氏生下了男丁,传承了周家香火,对周程氏和颜悦色,婆婆态度的改变,让周程氏的相公也不再对她拳脚相加,所以周大力还被周程氏视为自己的福星。
正被按压在春凳之上、无法动弹且接受惩罚的周大力,距离他的母亲周程氏其实并没有多远;也正因如此,当周程氏说出那些认罪的话语时,周大力能够将其听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听见母亲周程氏认下罪责,周大力顿时心急如焚起来,并赶忙开口说道:“萧提刑大人啊!您可千万不能轻易相信小的娘亲所说的这些话呀!”
“小的娘亲她年纪大了,脑子容易犯糊涂,完全就是在那里胡说八道呢!这件事情跟小的亲娘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哦,所有的过错全部都是小的一个人做的,请大人直接责罚小的就好啦!”
听到儿子周大力这番言辞之后,周程氏不禁感到懊悔万分——她开始后悔起之前贪图钱财、不舍得放弃那区区二十两银子的行为来。
想当时,儿子周大力在听完儿媳的规劝后,内心已经产生了动摇之意,甚至差一点就要答应回绝掉这件事儿了,但却最终还是拗不过自己的执意坚持……
毕竟对于周程氏而言,实在难以容忍儿子周大力听从儿媳周李氏的意见行事,这种感觉仿佛令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快要被周李氏给抢夺走一般,心中不由得燃起一团熊熊怒火。就是在那燃起的怒火刺激之下,自己才会让儿子应下这事,并教唆孙子辱骂儿媳妇。自己却万万没想到,会有这灾祸。
周程氏与周大力之间深厚的母子情分并未撼动时茜那颗铁石心肠,未能令其心生怜悯而网开一面。相反地,他们所遭受的惩处反而被进一步加码。周程氏需承受整整六十下重杖之刑,而周大力则要经受足足一百次酷刑拷打。
时茜面沉似水、义正言辞地道:“国法如山,冷酷无情!本官绝不会因尔等所谓的母子深情便姑息、从轻发落。
此番严惩不贷,乃是意在告诫汝等为人处世当更为聪慧机敏些才好。
若真有心关爱彼此、设身处地替对方考虑周全,那么从今往后务必严加看管,切不可放任自流任由对方以身试法、触碰律法红线!”
言罢,时茜昂首挺胸,目光如炬般环顾四周,将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民众尽收眼底后,紧接着高声喊道:“今日借此机缘,本官想在此向在座诸君讲上几句肺腑之言。
须知某些错误行径,尚未触及国法之时,充其量不过是家务琐事一桩而已;然此时此刻身为亲属者,倘若能够果断采取行动加以阻拦遏制,则尚有挽回余地——毕竟彼时即便稍施惩戒亦无非是令犯错之人略尝苦果罢了,至多也就是受点皮肉伤、出点儿血罢了。
然而,一旦此类过错突破底线、违背王法,性质即刻发生质变,不再仅仅局限于家庭内部矛盾纠纷层面,而是上升到关乎国家社稷稳定安危的高度问题上来。
一旦成了国事,那么所有事情都将不再受某一个人的控制和左右了!
犯错的人一个人人头落地那都是轻的,就怕犯下的错能把天捅破,就会牵连一家人人头落地,甚至牵连九族。”
围观的百姓们听了时茜的话,皆沉默不语,沐泽见状,冷声道:“郡主仁慈,好心教导你们,如此良苦用心,尔等竟然不知感恩戴德?你们还不快拜谢郡主教导之恩。”
围观百姓听了沐泽这话,联想到沐泽靖西侯的身份以及时茜一品郡主三品提刑官的身份,赶紧跪下道:“草民多谢郡主教导教诲!”
……
围观拜谢的百姓们纷纷起身之后,时茜紧接着将目光投向了周李氏,继续问道:“周李氏,刚才本官听到周大力所说的话,他平日里是不是经常在家里殴打于你呀?”
周李氏听闻时茜此言,先是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但随后却又摇了摇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与此同时,正在遭受杖责之苦的周大力,其全部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自己的妻子——周李氏身上。
为了能够清晰地听清时茜和周李氏之间的对话内容,周大力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紧紧咬着牙关,不敢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声。
然而事与愿违,毕竟此刻需要接受惩罚的并非只有周大力一人而已,还有许多其他同样正在承受杖责的人。
这些人因为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巨大的痛楚,纷纷放声大叫起来,有的甚至开始哭喊爹娘。
如此一来,周围嘈杂喧闹的声音瞬间淹没了一切,使得无论周大力如何竭尽全力去聆听,都根本不可能听得清楚时茜究竟跟周李氏说了些什么。
眼见此情此景,周大力心急如焚,于是他顾不得自身尚处于挨打状态,直接朝着在一旁同样也正在受杖责同村村民大声呼喊道:“你们都不要叫喊啦!越是这样不停地叫唤,反而会越发感觉到疼痛难忍。只有咬紧牙关坚持忍耐一下,很快就能挺过去。”
不料想,其中一名正饱受皮肉之苦的村民闻言却是勃然大怒,当即破口大骂道:“周大力!你少说风凉话,若不是因为你这个祸害精,老子今天怎会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另一名受刑者也随声附和道:“就是就是!全怪你周大力这个挨千刀的家伙!如今害得咱们全都遭罪受苦不说,居然还不许我们出声叫喊,真是岂有此理!
凭啥子要听你的嘛?哼,反正我偏不,我就是要叫,看你能把我咋滴!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