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沐走到电梯前,按了一下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缓缓关上。
电梯下降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浑身无力,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手里那个信封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方明华的材料,梁志远的材料,马建国的账本,小周的U盘,老郑送出去的录音带。
这些东西,像一条锁链,一环扣一环,把东阳官场的那些人一个一个地串在一起。现在,锁链已经拉到了头,最后一个环,就在他手里。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穿过大厅,走出省委大楼。阳光很烈,刺得他眯起眼睛。
门口停着一辆车,是他的专车,司机已经在等着了。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把手里的信封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回省政府。”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李东沐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东阳的街道很宽,两旁的银杏树叶子金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行人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辆黑色的轿车,也没有人注意到车里坐着的这个人。
手机震动了。是陈宏远打来的。
“东沐同志,方明华找你谈了什么?”
李东沐沉默了一秒:“他交了一份材料。他自己的问题说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主动交的?”
“对。他让我转交给调查组。”
陈宏远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疲惫,也有如释重负:“方明华这个人,终究还是走在了前面。他要是早几年想通,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陈书记,方明华的材料里提到了顾云鹤在新加坡的账户。他说那些账户里有将近两个亿的资金,其中有一部分是他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两个亿。”陈宏远的声音沙哑。
“东阳一年的民生支出才多少?这些钱,够建多少学校、多少医院?他们就这样拿走了,拿走了还不够,还要把那些下岗工人的最后一点希望也拿走。”
李东沐没有说话。他知道陈宏远说的“他们”,不只是方明华和顾云鹤,而是那张网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从东阳的土地上吸血,吸了二十多年,把一座城市吸得千疮百孔。现在,那张网终于要被撕碎了。
“陈书记,方明华的材料,我什么时候交给调查组?”
“现在就去。”陈宏远的声音变得果断,“不要等,不要拖。你现在就去调查组驻地,亲手交给刘志宏。你告诉他,方明华的材料是我让你送来的。有什么问题,让他们找我。”
“好。”
挂了电话,李东沐对司机说:“不去省政府了。去调查组驻地。”
调查组驻地在东阳郊区的一家宾馆,离市区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高速,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农田和村庄开始出现。阳光照在田野上,刚刚收割过的稻田里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
车子在宾馆门口停下。这是一家不大的宾馆,只有四层楼,白色的外墙,绿色的窗户。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都是盛京的。门口站着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看到李东沐下车,一个迎了上来。
“请问您找谁?”
“我是李东沐。找刘志宏组长。”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用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请李省长上来,四楼,401房间。”
年轻人带着李东沐走进宾馆,坐电梯上四楼。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画的是东阳的海边。401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开着。年轻人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李东沐走进去。房间里是一间不大的会议室,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几份文件和几杯没喝完的茶。
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坐在长桌的一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像两盏灯。
“李省长,坐。”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东沐坐下来,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刘志宏面前:“刘组长,这是方明华同志让我转交给调查组的材料。是他自己写的,关于他本人问题的说明。”
刘志宏看了一眼信封,没有打开,而是看着李东沐:“你看过了?”
“看过了。”
“内容是什么?”
“方明华同志在这些年里收受过的每一笔钱、每一件礼品、每一次宴请,都写在上面了。最后一页还提到了顾云鹤在新加坡的账户,说那些账户里有将近两个亿的资金,其中有一部分是他的。”
刘志宏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从头到尾都是那种平静如水的样子。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材料,放回信封。
“李东沐同志,方明华把这份材料交给你,而不是直接交给调查组,说明他信任你。这份信任,你不能辜负。”刘志宏看着他,“你回去告诉他,材料我收到了。让他安心工作,该说的说清楚,该交的交出来。组织上会根据他的态度和表现,依法依规处理。”
李东沐点了点头。他知道刘志宏说的“安心工作”是什么意思——方明华暂时不会被带走,但他已经被限制在了东阳。他的手机可能已经被监听了,他的行踪可能已经被掌握了。他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等着。
“刘组长,还有一件事。”李东沐从口袋里掏出加密手机,调出赵铁军发给他的那些照片,递给刘志宏。
“这是方明华办公室里的一张照片,是他和顾云鹤的合影。这张照片是匿名寄来的,寄信的人身份不明。照片的真实性,还需要调查组核实。”
刘志宏接过手机,看着那张照片。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