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你从哪来的？”
“省公安厅的赵铁军副厅长给我的。他昨天晚上收到的匿名信封，里面还有几张翡翠湾小区的照片，是方明华的秘书孙建波的房子。那套房子是恒通实业买的，恒通实业的法人代表是方明华老婆的堂弟。”
刘志宏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记在笔记本上，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他放下笔，看着李东沐。
“李东沐同志，你今天提供的这些情况，很重要。调查组会认真核实。但你也要注意，你现在是东阳的省长，不是调查组的成员。你的职责是把东阳的经济工作抓好，把老百姓的事情办好。调查的事，交给我们。”
李东沐点了点头。他知道刘志宏是在提醒他——不要越界。
从宾馆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挂在西边的山顶上，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李东沐站在宾馆门口，看着那片晚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郊外的空气比市区清新得多，带着田野里泥土的芬芳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他上了车，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手机又震动了，是赵铁军发来的短信：“孙建波今天晚上又去了翡翠湾小区。他在小区门口接了一个人，两个人一起上了楼。那个人，是顾天飞。”
李东沐猛地睁开眼睛。顾天飞，他不是去新加坡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确定是顾天飞？”
“确定。有照片为证。”
李东沐握着手机，心跳得很快。顾天飞从新加坡回来了，回来之后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找了方明华的秘书孙建波。他们在翡翠湾小区的房子里见面，谈了什么？是顾云鹤让他回来的，还是方明华让他回来的？
“赵厅长，盯紧孙建波。不要打草惊蛇，但要搞清楚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明白。”
车子驶上高速，向东阳城区的方向开去。天色越来越暗，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黑暗中连成一条金色的线。李东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脑子里反复转着刚才收到的信息。
顾天飞回来了。他回来干什么？是回来处理那些账户的，还是回来见方明华的？
如果是回来见方明华的，那说明方明华交出来的那份材料，可能不是全部。他还藏着什么东西，需要通过顾天飞来处理。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钱建民。
“李省长，有个情况要跟你说一下。今天晚上，方明华给我打了个电话。”
李东沐心里一紧：“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今天下午见了你，把一份材料交给了你。他说他知道自己犯了错误，愿意接受组织的处理。但他也说了另一句话——‘钱省长，东阳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扛的。有些东西，我知道，你也知道。我希望你能帮帮我。’”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方部长，你的事我不清楚。你该找谁找谁，别找我。”
“他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他想让我帮他分担。”钱建民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的‘有些东西’，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他在当组织部长这些年，帮很多人办过事。那些人里，有些是马建国的人，有些是顾云鹤的人，还有一些是——我的人。”
李东沐心里一震。方明华手里有所有人的把柄，包括钱建民的。他把这些告诉钱建民，是在暗示——如果他不保方明华，方明华可能会把他供出来。
“钱省长，你打算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李东沐能听到钱建民的呼吸声，很重，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李省长，我跟你说实话。我确实有一些问题。方明华知道的事情里，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但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他说出来，我就说不清楚了。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去找方明华，告诉他，让他不要乱说。他该交代的交代，不该说的别说。如果他配合，我会帮他说话。如果他不配合——那就谁也帮不了谁了。”
李东沐沉默了。钱建民这是在求他，也是在试探他。如果李东沐帮他传这个话，那他就等于被绑上了钱建民的船。如果不帮，钱建民可能会倒向方明华，两个人联手，把水搅得更浑。
“钱省长，这个话，我不能帮你传。你应该自己去找方明华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李省长，你是个正直的人。我不怪你。”钱建民的声音沙哑。
“那我换个方式求你——如果方明华把我供出来，你能不能帮我说句话？就说我这些年在东阳，虽然有一些问题，但我没有害过东阳。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东阳的发展。”
李东沐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钱建民的声音里有一种绝望的东西，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钱省长，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方明华的材料，我已经交给调查组了。不管他说什么，调查组都会核实。如果你真的没有问题，谁说什么都不怕。如果你有问题，谁也帮不了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李省长，你说得对。谁也帮不了谁。”
电话挂了。
李东沐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东阳的夜晚很美，霓虹灯把整座城市照得五彩斑斓。但在这片美丽的背后，他知道，有些人正在黑暗中挣扎，有些人正在绝望中等待。
车子驶进省政府大院的时候，门口的灯亮着，照在广场中央的旗杆上。旗杆光秃秃地立在那里，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李东沐下了车，站在广场上，看着那根旗杆，站了很久。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东阳的又一个清晨会到来。方明华会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等着调查组的传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