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能吐露的东西会有多少?
只要不是苏洛,自己最担心的那些情况没有发生。
倒是那个艾薇,让自己有些意外。
这就招了?比鬼姑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鬼姑虽然假投诚,但真的是扛过了日本人的严刑逼供的。
没用的东西。
郑开奇问道:“她说了什么?小公爵的行踪是不是她泄露的?
应该是了,久别重逢都是蓄谋已久啊。”
影佐面色沉重,“她招供了自己的军统身份后,我就开始考虑这个可能,半个小时前开始,已经大刑伺候到了现在,还没收到她松口的消息。
要么,小公爵被绑案与他无关,要么,她就有更大的阴谋。
你怎么看?”
郑开奇迟疑道,“要按我看,小打小闹她就松口了实在是有些奇怪。
会不会有点像我们前几天四处抓的那个军统锄奸组的。说是泄露机密投靠我们,还说了孟不凡的名字。结果,给我们整了个爆炸案,那小子也在大牢一头撞死。”
影佐狐疑道,“难道,这是个连环的阴谋?连她遇见你都是阴谋的一部分?”
“军统有那么厉害,那么深的城府么?”郑开奇也跟着疑惑。
“不要小看军统。”影佐喝道,“或许高层都是些腐败之徒,但中层特务有不少精英耀眼之辈,底层的特务也各有报国尽忠的决心和拼命的能力。
我们虽然屡屡能获胜,是因为上海是主场!”
影佐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其他地方,军统都能对我们得特务机构产生威胁。
他们手段无下限,作风很硬。
让女人出卖心爱的男人,军统都做得到。就别说出卖一个许久未见的同学。
而且当她知道这个同学可能是很尊贵的日本国会后裔了。”
影佐野没了调戏男人的心,在那溜达,转悠。
“她主动说她是军统成员,又透露了孟不凡的名字。确实跟你说的步骤很像。”
影佐有些烦躁,“也就是说,她接下来的什么也不说,是因为她有着更大的阴谋?”
郑开奇淡淡说道:“不如,去看看?”
“好,走。”
俩人出了办公室直奔楼底审讯室,刘梦遥在后面跟着。不知道为什么,她察觉到影佐扫了自己那两眼时很不开心。
郑开奇心中明白,艾薇就是单纯的背叛了,没扛住审讯,没别的原因。
孟不凡不相信女人,他不会让女人参加核心的计划。
从他与阿离那若即若离的关系就看得出来。
或者说,他对女人有种疏离感。
等看到了审讯室已经虚脱的艾薇,郑开奇察觉到背后那个小秘书已经吓软了腿。
也由不得她害怕,前两天还时尚靓丽的女人,此时像是一摊血水挂在那。
她的嗓子沙哑,衣衫褴褛,有扯破的,有被抽烂的。
她翻来覆去,断断续续在说一句话。
她真的没抓小公爵,该说的都说了。
她的眼皮肿了,看不见人。
肩膀塌陷了,整个人垂在那,丧失了所有生机。
郑开奇还是心软了,即便她已经叛变了信仰,成为了投机者,他还是心软了。
“这副德行了还不说,看来是我们想多了。”郑开奇看向影佐,“看来确实不知道啊。”
影佐咧咧嘴,“怜香惜玉了?”
“哪有的话。”郑开奇摇摇头,“别浪费时间了,爆炸案已经告一段落了。拉倒吧。咱们的注意力也得放在小公爵身上啊。”
男人把视线投向那个血汪汪的女人,说道,“了结了吧,瞎耽误功夫了。”
影佐摆摆手,示意人把女人收走收拾,“还不能死,看她的配合度,我可以给她活命的机会。”
郑开奇暗暗皱眉。
他不想看自己同胞受刑,更愿意看见汉奸死,她得死。
一个汉奸会出卖一堆好人。
“前几天还是个水灵灵的馨香美人。哎,当什么军统啊。由人到鬼。”
郑开奇转身往外走,“煞风景。”
离开审讯室,郑开奇扶住了已经没了丝毫力气的刘梦遥,“吓坏了?”
女人把脸埋在他衣服里,整个身子都在抖。
杀人和虐待一个人,画面冲击感完全不一样。
涉世未深的刘梦遥没被吓哭或者吓晕,已经算是很厉害了。
还在哆嗦。
“好了,没事了。你又不是军统,你怕什么。”
郑开奇安慰了一会,影佐也慢悠悠走了出来,看了眼睛,说道:“天亮后小公爵的案子你不用管了,抽出一部分人,开始制定计划,抓孟不凡。”
郑开奇面不改色,“人家早就受惊跑了吧?招了一天小公爵,你说小公爵会不会被孟不凡给搞走了?”
影佐淡淡说道,“她之前招的,孟不凡去了西郊。干什么不清楚,而且他向来独来独往,租界发生的情况,他不一定清楚。”
郑开奇点头赞同,“如果是这样的话,估计还能考虑一下。再者说,如果此女真心投诚,那前面说的就是真的。
不过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如果再是个沟,我们四处就相当于掉进去两次了。”
影佐说道:“我理解你的慎重。不过这次她应该就是单纯的投诚。”她拿出来一张照片,递给郑开奇,“这是孟不凡的照片。”
郑开奇压抑住心中的震惊缓缓接过。
照片中的男子白西装黑领结,坐在窗边抽烟。剑眉星目,仪表堂堂。
确实是孟不凡。
郑开奇啧啧称奇,“倒是个美男子。不过这角度,偷拍的?”
“不错。”影佐说道:“说来讽刺,这个女人,喜欢这个男人。但是为了自由和停止被打,她放弃了爱情。”
郑开奇撇撇嘴,“爱情算是个什么东西?不压宝不解渴的。”
影佐呵呵一笑,“所以你花心的很。”
郑开奇也跟着呵呵笑,“家中有个绝美的正妻,那些长得太丑的蝴蝶,就不好意思来骚扰我了,不是么?”
“你是个花心男人。”
影佐表情一肃,说道,“看下反面。”
郑开奇照做。
照片背面有个地址,精确到门口巷道的大槐树。
“这是艾薇提供的,他经常落脚的地方。”
“靠谱么?”郑开奇皱眉道:“怎么越看越像是准备好的?别再是为了彻底消灭四处在租界的那点力量故意下的套子。
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影佐稍微迟疑说道,“我觉得真实性还是挺高的。此女暗暗爱慕这个孟不凡,上下级关系中处出来的,就私自跟踪过他。拍过照片。
我派人去她的住所看了,好多他的照片。她还写日记,日记还蛮露骨的,各种幻想。
同时,这个地点是她跟踪的几个地点中,最常去的一个。其他, 估计都是狡兔三窟罢了。”
郑开奇也没了任何借口不去,只能说道:“行吧,我谨慎安排一下。他何时回来?”
“艾薇的意思是他非常喜欢一家西餐的餐点,那个餐点只有中午出售,所以他外出一般都是午饭前回来,吃西餐,然后回这个地点。
你可以在这两个地方设伏。
毕竟是在租界,你们注意影响。他还给帝国找着小公爵呢。”
“放心,我有数。”郑开奇阴沉沉笑,“他不出现还好说,一旦出现,准跑不了。他一枪打断他的腿。”
影佐忽然笑了看了眼郑开奇,“你要是让他跑了,我就捏断你的小粗腿。”
郑开奇点点头,拿着照片往外走,“那我就不打扰了。补个觉,一大早我就安排。让弟兄们休息休息。一晚上了,没个收获的。”
影佐不再说话,淡漠点头。
郑开奇二人出来,刘梦遥突然说道:“影佐真没眼光。”
“什么?”
“你的腿不光不粗,而且很长。你身材比例很好的,处长。”
郑开奇脚下一个踉跄,“我谢谢你啊。”
在这乱世,男人欺负占有女人,自然也有女人羞辱,霸占男人。
不管是哪个方面,最大的区别是性别,而是地位。
对于这种挑逗,郑开奇还是能完全无视的。
在历史的长河中,男人的地位永远都是如此,附庸于强者。强者有权处理附庸者。
有的是明面上的卖身契,有的,就是这种压制。
而这种压制是隐形的,只有身在其中才能理解。
如同职场霸凌。
回到四处,郑开奇把自己锁在了办公室。
这该死的孟不凡。是在玩新计划,还是真的要被出卖了?
他思来想去,大概就是后者。
如何提醒他?
会不会让影佐贺艾薇警觉怀疑?
哪怕有一点的可能,也要扼杀在摇篮里。
艾薇得死。
郑开奇在藤椅上和衣而眠。
凌晨四点多。
李默终于联系上了小张三。
两人在五点多的早餐摊上见了面。
李默嚼着油条喝着豆浆,“张署长能不能大方点,早餐就请我吃这个?”
小张三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选择碰头时间赶到饭点,就掏腰包请吃了早餐,谁知道黑犬并不是很喜欢的样子。
“对不起啊,我下次注意。”他有些尴尬。
对于黑犬,他是很尊敬很崇拜的,措辞都小心翼翼。
“你啊,还欠练呢。”李默嚼着油条。
“是,是。我下次选个别的。”小张三紧张道。
“我说的不是早餐,是你的脸皮。比他人差远了。”李默说道。
要是郑开奇,直接就爱吃不吃了。
小张三挠挠头。
李默说道:“好了,闲话少说,昨天你与毛森接触的情报,我们上级做了个评估,觉得以目前的局势来说,如果你跟他合作,能促成国共合作的具体进程。是可以的。
不过,此人之前是坚定的反共人士,白色恐怖时期的手段更是你不敢想象。
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决定不对他坦白你之身份,你以副署长的身份与其对接。”
“是。”
“你听着就行,不用那么认真回复我,朋友聊天什么样,你就什么样。”
李默继续传达齐多娣的意思,“顺便跟你说一句,吉野傲,在我们手里。”
“谁?”小张三稍微迷茫,兴奋道:“那个小公爵?”
“不错。”
李默拿出来一张照片,“就是他。”
小张三接过看了看,有些尴尬,“我一直都认为那个高进忠是小公爵,真的是,唉。惭愧啊。”
“没什么好惭愧的,没有很高的大局观和全局视野,你是不清楚的,谁都会迷糊。”
李默说道:“想拿他,给你,去和毛森送个大礼。”
小张三犹豫片刻,“什么意思啊,犬哥,我听不大明白。”
李默说道:“一个小公爵的份量产生的后遗症,我们承受不了。锄奸也不是我们的主要工作内容,但,伤害必须回敬,我们也有我们的责任去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此人在租界玩弄人心,摧残百姓,底下的爪牙人事不干,实在是该惩罚。
除掉他,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让他们也畏手畏脚一下,别觉得我们只能被动被欺负。”
“至于为什么给毛森这个大礼,是因为我们查到,他上一次的潜伏任务算失败了,需要有一定的表现才能博取上面的支持。”
“对于我们来说是有些名誉是负担,不利于我们的整体行动发展。对于他来说,是功勋。”
小张三沉默起来。
原来是这样。
自己又带着高进忠,又拉上王有财的,原来都是在用障眼法,迷惑那些知道公爵真实身份的人。
“我明白了,那我具体该如何做?”
李默拿出信封,“自己看吧,我不会一字一句跟你转述。”
他擦着嘴说道,“组织近期准备把一些积极分子分批,通过各种应聘送入到南郊警署下设的一些部门。跟之前一样,你到时上上心。”
“好,我晓得。”
小张三收好了信封站起身,首先离开。
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南郊是他的主战场,不是租界。
他需要马上见到毛森,他在租界,趁热打铁商定此事,还能趁机要点好处。
就像李默所说,毛三木现在急需一种表现,钱不钱的并不重要。
而小张三也急需好好表现。
他总觉得,自己越往上走,就越能看清楚奇哥跟上海地下党的关系。
他心中无比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