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开奇不想见毛三木,也跟这个有关系,同时,也有另一部分考虑,他要托小张三一把。
在路边的电话亭就下了车,让小张三自己离开。
看了看左右,郑开奇给齐多娣打过去了电话。
齐多娣纳闷这个时间,特意打出来一个电话干嘛,郑开奇说道,“跟小张三聊了一会,我想到了一个点,杀死吉野傲的名头,我知道可以交给谁了。”
听了郑开奇的计划后,齐多娣缓缓说道:“这样的话,对小张三来说,是有一定风险的。”
“让他做之前,肯定是要跟他说清楚的。”郑开奇解释道,“他们早就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我不可能一直能护住他们。
他迟早要走出一条没有我影响的道路。
坎坷点,但长远来说,对他很有利。”
打完这通电话后,郑开奇在路边上点上一根烟。
心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他这个两个职务行动四处跟总务处,就是得无情无义。
这样小张三也好,其他人也罢,看着才正常。
他有种危机感,就是愈发的困难。
行动也好,心态也好。
很多事情不是很安全,是看起来还没引起重视。
他问过齐多娣,叶唯美在香港重整了叶家集团,现在蒸蒸日上,同时,一位叫叶轻眉的年轻女交际花横空出世。
凭借优美的歌喉和柔美的外形,瞬间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香港,东方明珠。
英国殖民地。
目前来看,是日本人惹不起的存在,但跟日本人接触的越多,郑开奇越发相信,他们早晚会突破租界,进入英法租界,进入公共租界。
继而对香港伸手。
因为他们太过狂妄,而且,他们在军事上,在兵心上,确实是一方霸主。
不服不行。
即便他们不染指,他们早晚也能发现,这个叶轻眉,跟上海一个三流小明星眉眉是一个人。
他们也能发现,叶轻眉跟叶唯美很亲近。
也会发现,此二人在上海,都跟自己有关系。
甚至能隐约联想到,自己,叶小姐,甚至于眉眉,都在码头的某个晚上出现过。
自己的身上又多了一处疑点。
这就跟破案一样,即便自己再无辜再清白,当所有可疑线索都汇聚到自己身上,而且累积的越来越多,那么,总有一天,自己的嫌疑会沉重到压倒性的推翻其他不可能,变成可能。
自己必死无疑。
上海是日本人的天下,日本人不会全方面的膈应一个人而重用。
现在是还没到那种程度,只要自己不断泄露情报,发展势力,救助他人,祸害日本人,自己肯定会死。或被拿到致命的证据,死的悲壮。或没有直接证据,但可疑线索足够印一本书时,就会死的无声无息,被秘密处决,以绝后患。
这一天,他笃定,早晚会来。
之前不想要孩子,是这个原因。现在白冰想要,自己也就不坚持。
那就怀孕,然后找地方生下来。
如果想让白冰能够不被怀疑的离开,他有很多事情要做。
比如跟随亲生父母去探亲,比如去南京找公婆的踪迹,等等。
郑开奇也得考虑这些事情。并要逐步实施。
现在他也着急,女人的肚子一直没动静了。
“妈的,难道老子还要看医生?老家伙挺能生啊,按理说我也没问题才是。”
郁闷多想的男人开始蹲在那抽烟。
一抹亮光从黑暗中摇晃着出现,郑开奇眯眼看去,才发现是两个汽车灯。
有车子从拐角出来,摇晃了几下,直奔自己这边过来。
郑开奇眯缝起眼睛,退回到马路牙子上。
车子以很快的速度停下,随即呼啦超下来几个巡捕,就把枪口对准了他。
“干什么?不宵禁在家乱晃悠,是不是乱党?”一个巡捕喝道。
郑开奇淡淡起身,扔掉了烟蒂,吐了口浓烟,说道:“你们是哪个巡捕房的?”
“哎吆,你口气不小啊——”
巡捕就要作势拿枪托打人,后面那辆车紧急停下,从车窗那露出半个脑袋,“放肆,退下。”
郑开奇看见吕丹从车上下来,小跑着过来,“哎呀,郑处长,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老吕啊。”郑开奇双手揣兜,“大晚上的辛苦啦。”
吕丹喝退了众人,“远点,枪口吓唬谁呢。”
又笑容满面凑了过来,跟郑开奇聊了会天。
郑开奇说道:“巡捕房也开始给帝国服务了?”
“这不是怕引人口舌么?也怕太君们借机生事啊。”
郑开奇淡淡说道:“口舌总会生事,开了头,以后就不好说啦。”
吕丹看了郑开奇一眼,“所以,以后其实还是要多倚仗郑处长了。”
吕丹的身份,本就是对租界与日本的各种苗头很关注,自然能通过彼此的态度软弱和强硬看出点什么。
洋人想的是,不跟疯狗一样的日本人一般见识,给点甜头就会退让几分。
但吕丹看得清楚,日本人不是那个德行。他们不知道收敛,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洋人的退让,只会让他们愈加猖狂。
自家的巡捕给日本人办事。
美其名曰早点消灾免事。但正如郑开奇所说,口舌之争都会忌惮,那以后呢?
要知道日本侵华开端那拙劣的借口,不就是丢了个士兵么?
现在是丢了个小公爵。
是怕不够分量不够洋人重视,还是怕不够挑起事端?
多重身份的吕丹很不放心,是不是日本人要进攻租界了?
一头战争巨兽的智商几乎是没有的。这也是他背后的女人所担忧的。
恰巧在这里碰到了郑开奇,他正好套套近乎,攀攀交情。
郑开奇笑了拍了拍腕表,“老吕,我这表还是你送的,今晚你又救了我,说话就别那么见外了。”
“哎呀,这表啊,是您的,今晚不是我救了你,是我救了那些蠢货,也还包括我。”吕丹赔笑道,“处长,去我那里咱们聊会,吃点夜宵?”
“算了。”郑开奇对这么会说话的吕丹笑道,“四处正忙着,你们也都忙着,就不打扰了。改天吧。”
“那我送您回去?”
“走两步也行。”
车子缓缓开着,坐在副驾驶上的郑开奇在短短两分钟内,看吕丹擦了两次脸。
这么凉的深夜,他一直在擦汗。
“你很热?”
郑开奇有些奇怪。
“爱出油,见笑了啊。”吕丹笑了笑。
郑开奇点头,他最近精神一直不是很好,这几天又忙,无心都说无用的话。
临下车时,吕丹突然说了句,“处长最近没跟苏洛小姐见面么?”
“嗯?前几日还刚见了好像。”郑开奇心中快速思量,与吕丹这种人来说,不会多说废话,也不会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怎么了?有事?”郑开奇问道。
吕丹嘻嘻一笑,“我前不久还听到消息,她被抓了。”
“哦?”郑开奇转了转眼睛,“因为什么?爆炸案?还是小公爵的案子?”
“具体的我不清楚了。只是听了个大概。”吕丹笑着说道:“她那个女人啊,吃不了皮肉苦,您要是能说上话,就帮她说几句。”
“那是肯定的,你放心就是。”郑开奇呵呵笑着说道,“我可是多情种。”他又盯着吕丹,“老吕,我很好奇啊,你没对象,苏洛说实话也算是美人,你俩,是什么关系?”
吕丹以为他吃醋,赶紧解释,“我与她确实相识一段时间,不过绝没有您认为的那种关系。”
“也是。”郑开奇淡淡说道,“我想起来了,老吕好像有一位洋人的红颜知己。”
“处长说笑了。”
郑开奇没再多说,“就在这里吧,下车我走几步。”
他自然也不会在四处下车。
自己又拐了两拐,爬上二楼还挺累。
今天烟抽的有点多。
“处长,你可回来了。”刘梦遥小鸟飞了过来,带着提神的馨香,“黑龙会那边给您打了好几遍电话了。让您一回来就抓紧去。”
“水。”郑开奇渴了,接过一杯温热的茶一饮而尽,看向刘梦遥,“没说什么事么?”
“说是抓了个人,提供了情报。”
抓了个人?
苏洛?
郑开奇眉头皱了皱,心下有些着急。
着急的不是苏洛的安危,是她可能泄露的情报。她知道唐隆是假投诚,甚至可能知道鬼姑是假投诚。
不知道她到底透露了什么。
心里越是急迫,郑开奇反而稳了下来,索性坐回座位上,“其余人呢?”
“副处长和几位大队长都在外面,只有一个小队长在。”
“打电话叫叫来。”
等那小队长过来,郑开奇问了这段时间的情况,还是一无所获。他们的目标也没圈定振邦货仓。
“下去吧。接好电话,他们有什么消息,打电话给我。”
郑开奇跟刘梦遥说道:“找个人,送我去黑龙会。”他有些疲惫,不想开车了。
“我会开车,处长。”刘梦遥咬着嘴唇。
郑开奇看了看她的眼眶,“算了,你休息吧,在这里也不清闲。脸倒是挺白,就是眼眶都黑影了。”
刘梦遥惊讶道:“真的么?”摸了摸脸,笑了,“没事,我有化妆品,明天遮一下。”
“不用非得去,这楼里这么多闲人。”郑开奇不忍心。
“没事。”刘梦遥跟郑开奇出去了一次,很明显轻松了许多,说道:“我爸说了,多拍你马屁,对我有好处。”
郑开奇笑了,“能有什么好处?高低也得伺候日本人。”
“那也得人往高处走啊。”刘梦遥涉世未深,思想单纯。
“行,你开车。”
女孩的车技还可以,看得出家里有车,她开的很顺手。
车子停到黑龙会外面,郑开奇打着哈欠走在前面,刘梦遥小心翼翼跟在后面,不敢跟那些看门的士兵对视。
“日本的这些士兵,大多训练有素,知道来这里的不是犯人就是客人。所以你大可挺胸抬头,你越是自然,他们也是尊敬你。”
郑开奇见小姑娘有些畏缩,又好气又好笑,“好好走,怕什么。我比他们可怕多了。”
“哦。”刘梦遥跟在后面,“处长你不可怕。”
郑开奇不再说话,领着她上了二楼,敲开了影佐的办公室。
影佐的表情说不上阴沉还是阳光,看见郑开奇后很明显带了些笑意,又看见后面的刘梦遥,又耷拉下脸来。
“影佐我来了。”
郑开奇察言观色,让刘梦遥出去,“外面等着去。”
“哦。”
刘梦遥转身出去,站在走廊之上,打量着这让人闻之色变的黑龙会。
光看外表跟普通的办公大楼没什么区别嘛。
就是这隐隐约约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内。
影佐目光灼灼,盯着自己。
郑开奇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一点吗,心中在想,苏洛到底吐露了什么。
自己是暴露了?被苏洛看出来了?她招供,顺便把自己也卖了?
那么鬼姑呢?
唐隆呢?
他们在南郊安不安全?
自己在租界什么风声都听不到,也不是好事。
“你可知罪?”影佐盯着他,脸色不善。
“知罪,知罪。”郑开奇点头哈腰,“我不应该随便带人来这里。”
“不是这件。”
“我不应该自己偷偷摸摸偷懒,没亲自去带队去找小公爵?”
影佐皱起眉头,但还是摇头,“也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影佐从座位上起来,走到郑开奇面前,拿手指头戳着郑开奇的胸口,“因为什么?因为你曾亲手抓住了一个军统,你却把他当成了好人!
你这个处长,当的一点也不称职,你知道不知道,满脑子想的都是些龌龊的事情。”
说着话,她的手猛然使出一招撩阴手!
郑开奇一僵。
女人的手又拉又扯了,影佐脸色微红,冷笑一声松开了手,“男人啊。”
郑开奇吐了口气,“还请影佐明示。”
影佐再次上前,郑开奇开始后退。“有话直说,我是抓错了人,还是放错了人。你再这样。我就喊了啊。”
“哦?你是受不了的喊,还是觉得,很刺激?”
影佐咯咯一笑,声音变冷,“蠢货,你在爆炸现场发现的那个女人艾薇,是军统的人。
她那天在爆炸案现场,就是因为她要去跟那个叫孟不凡的见面。”
“孟不凡?郑开奇惊讶道,“艾薇?哪个艾薇?”
“就是你,在,咖,啡,馆,后,面,小,道,救,下,的,女,子。”
一字一顿,一扯一拽。
郑开奇吐了口气,“影佐何必如何惩罚于我?我于娜艾薇当时第一次见面,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军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