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子说得对。天老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盟主，老朽方才收到消息，叶鼎天最后消失的方向，正是往万蛊窟去了。
万蛊窟？地老眉头紧锁，那不是……
正是叶鼎天的老巢。天老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里地势险峻，毒瘴弥漫，更有无数机关暗道。万蛊窟是他二十年前起家的地方，也是他毕生心血的所在。他选择回那里疗伤，显然是早有准备。
胖和尚也凑了过来，难得地正经起来：和尚我听说，那万蛊窟深处有一处血蛊池，是叶鼎天用来炼制本命蛊的禁地。盘龙前辈的蛊术，据说就是源自那里。若让叶鼎天借助血蛊池的力量……
卓然眼中精光一闪：血蛊池……
不错。四王子接过话头，叶鼎天被盘龙老人的蛊毒所伤，寻常药物根本压制不住。他回万蛊窟，一来是借助窟中地势躲避追杀，二来——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凝重，极有可能是想借助血蛊池中的某种邪术，将体内蛊毒反炼，化为己用！
若让他成功……天老倒吸一口凉气。
若让他成功，四王子冷冷道，他的功力不仅会恢复，甚至可能更上一层楼。到时候，别说是卓然，就算集合整个武林之力，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卓然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大步朝府内走去。
卓然？地老一愣。
沐浴，更衣，疗伤。卓然头也不回，声音虽仍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静，一个时辰后，召集所有人。这次龙啸天前辈带来的红衣大炮可以好好的露露脸了！
他脚步微顿，侧过脸，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双眼睛里的迷茫与自责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四王子说得对。他淡淡道，悲伤是留给死人的。我还活着，就得让叶鼎天付出代价。
天地二老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胖和尚咧嘴一笑，将佛珠重新套回手腕上：这才对嘛！和尚我还以为盟主要当一辈子的闷葫芦呢！
四王子望着卓然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卓然独自一人施展身法出城，晨雾未散。他没有带随从，玄色披风在疾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招魂的幡。
断龙崖距城八十里，崖高千仞，俯瞰万蛊窟所在的幽冥谷。卓然赶到时，日头刚攀上东边的山脊，金色的光芒将崖顶照得一片通明。十几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炮口黝黑，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蹲伏在晨雾中，炮身上还凝着露水，在朝阳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卓然，你来了！龙啸天大步迎上来，这位老前辈那双眼睛，精光内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龙前辈。卓然抱拳，目光扫过那些大炮，都准备好了？
炮是准备好了。龙啸天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眉头却微微皱起，但卓盟主，这万蛊窟深嵌山腹，岩壁厚达数丈，红衣大炮虽能轰开城门，能否撼动那等天然屏障，老朽心中也没底。
能轰开多少是多少。卓然走到一门大炮前，手掌抚过冰凉的炮身，叶鼎天以为躲在龟壳里就高枕无忧，我便要让他知道——这天下，没有轰不开的壳。
好气魄！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崖后传来。卓然转身，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大步流星走来，身后跟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那老者蓬头垢面，腰间挂着九个破布袋，正是丐帮冯帮主。
冯帮主。卓然微微颔首。
冯帮主走到近前，右手在炮身上重重一拍，震得炮身嗡嗡作响：他娘的，老子这辈子打过的架不少，用这洋玩意儿轰人老巢，还是头一遭！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眼中却精光闪烁：卓盟主，我丐帮三万弟子已遍布方圆三百里，只要叶鼎天那老狗敢冒头，就算他化成灰，我丐帮的鼻子也能把他嗅出来！
三万弟子……卓然目光微动，冯帮主倾巢而出，这简直就是无孔不入了呀？只是这样丐帮那些分舵岂不空虚了？
空虚？冯九指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崖边碎石簌簌滚落，卓盟主，你当我丐帮是摆设？我帮中长老各守要隘，更何况——他压低声音，凑到卓然耳边，我们那些分舵，也就是些城隍庙，土地庙之类的，谁爱占就去占！
卓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冯帮主倒是洒脱。
洒脱个屁，还不是太穷了，才会这样！冯九指一摆手，老子就是看不惯叶鼎天那副高高在上的德行。之前他血洗江北七派，我丐帮死了三百多个好弟兄，这笔账，老子不会忘！
他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发出的爆响：卓然，你说怎么打，老叫花子就怎么打。炮轰万蛊窟，这买卖，值！
龙啸天此时也走了过来，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炮架上：卓盟主，这是你之前给我的万蛊窟的详细地形。血蛊池位于窟底正中央，上方岩层最薄处约三丈，但那里被叶鼎天布下了九幽玄阴阵，寻常炮火怕是难以穿透。
九幽玄阴阵……那里正是做出特殊标记的地方，是叶鼎天的密室所在地。卓然凝视着地图上那处被朱砂圈出的位置，可有破解之法？
龙啸天指向地图边缘一处蜿蜒的红线，这是窟顶的天裂缝，是天然形成的岩层断裂带。若从此处轰击，可避开玄阴阵的正面防御，直透窟底。但——他顿了顿，眉头紧锁，天裂缝上方是断崖，大炮无法运上去。
卓然目光一闪：人力不可运？
可以是可以，就是太麻烦了。龙啸天点头，需拆卸炮身，分部件吊运，至少耗时两日。而且崖壁湿滑，稍有不慎……
没有稍有不慎。卓然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龙前辈，明日日出之前，我要看到炮口对准天裂缝。
龙啸天与冯帮主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因为卓然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和他们说过话。
卓然，龙啸天沉声道，两日已是极限，一日……
一日。卓然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两人，叶鼎天每多一息时间，就多一分变数。盘龙前辈用命换来的机会，我绝不允许从我手中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