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险?”魏璎珞挑了挑眉,嘴角那点冷笑意更甚,她把银锁揣回怀里,抬手理了理鬓边乱掉的碎发。
“傅恒,我不会连累你!更加不会连累娘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富察侍卫今天不肯说,往后也不必再说了。从今日起,我魏璎珞的仇,我自己报。”
“璎珞!”
“傅恒!”容音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锁链,瞬间把傅恒到了嘴边的话都锁回了喉咙里。
下一刻,她说出来的话却让满室的空气彻底凝住。:“是弘昼吧?”
是问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迟疑,全是笃定。
傅恒的肩猛地一颤,看向容音的神情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藏了这么久的秘密,他拼着自己受璎珞的怨、受璎珞的恨也要捂住的真相,就这么被姐姐轻描淡写的点破了。
姐姐心里比谁都清楚,弘昼这些年在外面做的那些荒唐事,就没有几件是不招人恨的。
可碍于皇上的看重和宠爱,大家都如哑巴吃黄连,硬吞了下去。
魏璎珞也愣了,她原本都做好了要和傅恒耗到底的准备,做好了要一个人在这深宫里摸爬滚打查线索的准备。
却怎么也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这般突兀的把她心心念念的杀人凶手摆到了台面上。
她看着容音近在眼前的脸,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疼惜与不忍,鼻尖忽然一酸。
那些憋了好几个月的、没敢在任何人面前掉的眼泪,差一点就涌了上来。
可她咬了咬后槽牙,硬生生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抬眼直直的看向容音,声音带着点发颤的哑和依赖的撒娇:“娘娘...”
“我刚才想了想,能够在后宫里来去自如的男子,本就寥寥无几。”容音对着魏璎珞招了招手。
等人走到面前后,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璎珞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那点温度软得像春日的风。
“又能够让傅恒如此忌惮,拼着被你恨一辈子,都不敢说出来的男子,除了最得皇上信任和看重的和亲王,还能有谁!”
“姐姐,不是和亲王,真的...”傅恒往前急跨半步,声音里的慌几乎要压不住。
“傅恒!”容音打断他的话,平日里总是含着温软笑意的眼睛此刻全冷了下来,眉峰微微蹙起,露出几分富察家女儿刻在骨血里的强硬。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千钧:“傅恒,我是你的亲姐姐,我比谁都清楚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怕连累富察家,怕连累我。”
“也怕璎珞冲动闯祸,怕皇上顾念兄弟情分不肯秉公处理,怕弘昼知道璎珞的身份后对她下手。”
“可那是璎珞的姐姐。”她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指节攥得发白的魏璎珞,声音软了一瞬,又立刻重新沉下去。
“璎珞拼上了所有进宫,只为追查害死她姐姐的真凶,她连命都攥在手里当赌注了,我们怎么能拿着‘为她好’的由头,把真相给藏起来了?”
魏璎珞的肩颤了颤,她原本以为皇后娘娘会像所有知情的人一样,劝她忍,劝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劝她为了自己的性命放下仇恨。
可她抬头看向容音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息事宁人的妥协,只有和她一模一样的、不肯低头的劲儿。
“傅恒,从古至今,这深宫里埋葬了多少无辜女子的性命!”容音转头看向了窗外,目光格外悠长。
“璎宁是不幸的,又是幸运的,她不幸的死在了这吃人的深宫里,又幸运的有璎珞这个惦记她的妹妹。”
“若我不知道,还能装聋作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可如今,苦主的妹妹找了过来,我又怎么能视而不见呢。”
傅恒沉默了,魏璎珞感动了。
她攥着怀里那枚银锁的手松了松,眼眶终于还是红了。
她忽然就笑了,这一次的笑里没有冷意,没有尖刺,只有开心。
“娘娘。”她径直跪下,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砖上,声音清晰得像落雪的脆响,“璎珞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娘娘的。”
“好了,快起来吧,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容音笑着将人扶了起来。
“姐姐!”傅恒一脸复杂的看着容音。
“好了傅恒,璎珞姐姐的事情,就交给璎珞自己处理吧。”容音抬手轻轻拍了拍傅恒的手背,指尖带着一点长春宫熏过的梅香。
“你我都是外人,谁都不能替璎珞做主,更不能用‘为她好’这样的理由,替她做决定。”
傅恒眉头还锁着,上前一步还想争辩:“姐姐,深宫波诡云谲,她一个人去查太危险,我...”
“我知道你想护着她。”容音打断他,目光落在院角那株开得正好的海棠上。
这反季开的花,像极了魏璎珞这股不肯顺着常理长的性子。
她声音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璎珞的仇,她要自己报才痛快,旁人替她做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若你不放心,帮她扫清所有痕迹,不要让任何人查到她身上。”
傅恒猛地一怔,他抬眼看向容音,对方眼底没有半分纵容的糊涂,只有看透了宫墙里所有明暗的清醒。
“你是富察家的嫡子,是皇上眼前最得力的侍卫,满朝文武,谁不给你富察傅恒三分薄面。”容音指尖轻轻点了点窗沿。
“璎珞在明处查,你在暗处兜底。她只管往前冲,所有沾在她衣角上的泥,你替她掸干净。”
魏璎珞的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娘娘就不怕...我借着傅大人的势,在这宫里横冲直撞,最后闹得不可收拾,连累长春宫?”
容音笑了,伸手把她垂到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我信你不会,你魏璎珞从来不是乱咬人的疯狗,你咬的,全是该咬的人。”
“姐姐,我知道了!”傅恒深吸一口气,原本拧着的眉头慢慢舒开。
他转身看向魏璎珞,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哨,哨身刻着极细的云纹。
“这哨子你收着。”他把哨子塞进她掌心,指尖不小心蹭到她微凉的手背。
两人都顿了半瞬,他却没退开,声音压得低:“不管你在紫禁城的哪个角落,只要吹三声,我富察傅恒,半柱香之内必到。”
魏璎珞捏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铜哨,忽然就笑了。
这笑不像从前那样带着点防备的冷,像雪后初晴的阳光,落在人身上暖得发痒。
她把铜哨和那枚银锁并排揣进贴身的衣襟,语气里带着点鲜见的轻快:“傅恒,我跟你保证!我魏璎珞,就算要掀翻这半座紫禁城,也绝不会让你和娘娘,沾上半分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