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光线像淬了冰的钢针,直直扎在张磊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喉结滚动着,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滑,在下巴尖悬了片刻,“啪嗒”一声砸在冰凉的金属桌面上,溅开一小片湿痕。
陈北安坐在对面,后背挺得笔直,深蓝色警服的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张磊,没有丝毫松动。
“什么时候跟宏昌番薯加工厂老板娘勾搭上的,王富贵是你杀死的还是梁娇娇杀死的?”
陈北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压迫感,每个字都像敲在砧板上的重锤,震得审讯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旁边的年轻警员小李握着笔,笔尖在笔录纸上悬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张磊,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张磊浑身一僵,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身子更矮了几分,他抬手抹了把脸,汗水混着不知是紧张还是心虚的情绪,让他的脸色显得格外难看。“警官你这问的什么问题,我是和老板娘梁娇娇睡过,但其他莫须有的罪名可别安在我身上。”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神躲闪着,不敢与陈北安对视,双手在桌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甲都快嵌进掌心。
陈北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是在给张磊的心理防线倒计时。“莫须有?”他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里满是讥讽,“张磊,我们既然把你带到这儿来,就不会只凭一句‘莫须有’问话。你和梁娇娇的事,厂里多少人看在眼里?半夜三更你从她的办公室出来,凌晨又鬼鬼祟祟溜进厂房,当别人都是瞎子?”
张磊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偷偷摸摸的日子,梁娇娇身上的香水味,办公室里暧昧的灯光,还有每次事后她看着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欲望,有算计,现在想来,还带着一丝让他不寒而栗的冰冷。
“我……我和她就是一时糊涂,”张磊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老板娘先勾引我的,我……我也是一时没把持住。警官,真的就只是这样,杀人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带着几分哀求的神色。
陈北安不为所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张磊面前。
照片上是宏昌番薯加工厂的锅炉车间,炉膛里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下黑漆漆的炉壁,旁边堆着一些没来得及加工的番薯,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认识这儿吗?”陈北安问道。
张磊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认……认识,这是厂里的锅炉车间。”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王富贵失踪前,最后一次有人看到他,就是在这个锅炉车间门口,”陈北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天晚上,你也在厂里,对吧?有人看到你和梁娇娇一起进了锅炉车间,后来只有你们两个人出来,王富贵就再也没出现过。”
“不……不是的!”张磊急忙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天晚上我是在厂里,但我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我……我就是帮梁娇娇拿点东西,我真不知道王富贵在哪儿!”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已经慌了神。
陈北安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底。他知道,张磊现在只是在负隅顽抗,只要再加点力,他的心理防线迟早会崩溃。“拿东西?拿什么东西需要半夜三更去锅炉车间拿?”陈北安追问着,目光紧紧盯着张磊的眼睛,“还是说,你们是去处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有!绝对没有!”张磊几乎是吼出来的,额头上的汗越渗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桌子上,形成一小滩水渍。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在极力掩盖着什么。
旁边的小李适时地递过来一杯水,张磊伸手去接,手指却抖得厉害,水洒了大半在手上。他狼狈地甩了甩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陈北安看着他这副模样,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压迫感:“张磊,我们知道你不是主谋,你只是被梁娇娇拉下水的。现在主动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要是等我们把证据都摆到你面前,你再想说,可就晚了。”
张磊的身体晃了晃,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场景,梁娇娇找到他,说王富贵又赌输了钱,还动手打了她,让他帮忙教训教训王富贵。他本来不想掺和,但架不住梁娇娇的软磨硬泡,还有那些让他心动的许诺。他跟着梁娇娇去了锅炉车间,没想到看到的却是王富贵和梁娇娇在争吵,吵得很凶,王富贵扬言要杀了梁娇娇,还要把她和张磊的事捅出去。
然后,事情就失控了。
张磊的眼神变得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
锅炉车间里弥漫着番薯的甜香,还有一股淡淡的煤烟味。
王富贵揪着梁娇娇的头发,骂骂咧咧地说着狠话,手里还挥舞着一根铁棍。
梁娇娇一边挣扎,一边哭喊着,眼神里满是怨毒。他当时吓得愣住了,想上前拉开他们,却被梁娇娇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别过来!”梁娇娇的声音尖利而疯狂,“这个畜生,他早就该死了!”
就在王富贵扬起铁棍,准备朝梁娇娇头上砸下去的时候,梁娇娇突然猛地一低头,挣脱了王富贵的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王富贵推向了身后熊熊燃烧的锅炉。
锅炉的炉门没有关严,王富贵重心不稳,惨叫一声,整个人就摔了进去。
张磊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眼睁睁地看着王富贵在炉膛里挣扎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动静,只有凄厉的惨叫声还在车间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你……你杀人了!”张磊声音颤抖着,指着梁娇娇,脸上满是惊恐。
梁娇娇却异常平静,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冰冷地看着炉膛里的火焰,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是他自己找死,”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现在好了,再也没人能管我了。”
张磊当时只想跑,可梁娇娇却抓住了他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威胁:“你要是敢走,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就说你和我合谋杀死了王富贵。到时候,你也别想好过。”
他被梁娇娇的话吓住了,只能留下来,帮她处理后续的事情。
梁娇娇打开锅炉的进料口,把早就准备好的番薯倒了进去,和炉膛里的尸体混在一起。
她还让他帮忙,把炉膛里的东西搅拌均匀,看着王富贵的尸体在高温下慢慢燃烧、融化,最后和番薯浆混在了一起。
“这样一来,就没人能发现了,”梁娇娇看着搅拌均匀的番薯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些番薯浆会被工人加工成番薯片,到时候,他就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留在这个厂里。”
张磊当时只觉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却又不敢吐出来。他看着那些混合着人肉组织的番薯浆,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他知道,这件事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可他被梁娇娇攥住了把柄,只能任由她摆布。
后来,工人们像往常一样,把那些番薯浆摊成了番薯片。
他每次看到厂里生产的番薯片,都会想起那个可怕的夜晚,想起王富贵在炉膛里挣扎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愧疚。
他甚至听说,有顾客在吃番薯片的时候,吃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当时他吓得魂都快没了,生怕事情会败露。
“我……我说,”张磊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人是梁娇娇杀的,是她把王富贵推进锅炉里烧死的……”
他断断续续地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说了出来,从他和梁娇娇的私情,到王富贵的争吵,再到梁娇娇杀人、处理尸体的全过程,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颤抖着,脸上满是恐惧和悔恨,身体因为激动而不停发抖。
陈北安和小李认真地听着,小李快速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陈北安的脸色越来越严肃,他没想到,王富贵的死竟然如此惨烈,而梁娇娇的心肠竟然这么狠毒,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处理尸体。
“那些混合着人肉组织的番薯浆,都被加工成番薯片了?”陈北安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张磊点点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是……是的,都被工人摊成番薯片了。我后来看到那些番薯片,就觉得害怕,可我又不敢说……”
陈北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案了,还涉及到食品安全,影响极其恶劣。
那些吃到含有人肉组织番薯片的顾客,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一阵揪心。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陈北安问道,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张磊。
张磊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绝望:“没有了,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警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被梁娇娇逼的,我对不起王富贵,对不起那些顾客……”他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陈北安看着他痛哭的样子,没有说话。他知道,张磊虽然不是主谋,但也参与了处理尸体,同样要承担法律责任。而梁娇娇,作为主谋,更是罪无可赦。
他站起身,对小李说:“把笔录整理好,让他签字。另外,立刻派人去宏昌番薯加工厂,控制梁娇娇,查封相关的生产设备和产品,不能让更多的问题番薯片流入市场。”
“是!”小李站起身,敬了个礼,然后拿着笔录纸走到张磊面前。
张磊颤抖着拿起笔,在笔录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充满了恐惧和悔恨。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算是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