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林倩被问住了。
赵成良抛出的这些信息量太大,角度也太刁钻。
她握着方向盘,无奈的摇了摇头,笑呵呵的给出了一个万金油般的答案:
“赵局,您这境界太高了。对于我们这种拿死工资的人来说,有钱人的生活那是想象不到的。大概……这世上没人会嫌钱多吧?欲壑难填嘛。”
“是啊,欲壑难填。”
赵成良点了点头,并没有反驳,反而像是找到了知音:
“人性都是贪婪的。这一点没错。”
“但是……”赵成良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异常深邃,“正如我刚才说的,这家企业的战略没有大问题,正常走下去也能赚大钱,而且是长久的赚。但现如今,一切都成了泡沫。”
赵成良看了看前方越来越近的城市天际线,抛出了自己最新的推论:
“这已经不是‘赚钱多少’的游戏了,而是一场——豪赌。”
“豪赌?”林倩心中一跳。
“对。”
赵成良笃定的说道:
“有人被巨大的、超出常规认知的利益蒙蔽了心智。我觉得……这背后并没有人在‘逼’宏达。而是有人给了宏达一次机会,一个合作性质的机会。”
“这是一场赌博。赌赢了,就能获得现如今企业正常经营几十年都得不到的暴利;而代价,就是要在刀尖上跳舞。”
赵成良冷笑一声:
“只可惜……这群人,赌输了。”
此话一出,林倩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听懂了赵成良的意思。
赵成良是在推翻之前“保护伞逼迫企业犯罪”的论调,他认为这是一场——共谋。
是宏达高层主动选择的堕落。
“赵局,您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宏达自己的选择?”林倩下意识的问道。
赵成良笑了笑,却没有继续深说下去。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他话锋突然一转,抬手指了指挡风玻璃前方。
此时,车子已经驶入了一片高楼林立、灯火辉煌的区域。
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流光溢彩,这里是梅州最繁华的的段——金融岛cbd。
“行了,不说这个了。”
赵成良看了看周围的高楼大厦,好奇的问道:
“林警官,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棘手的案子,非要拉我来这里?”
“这是金融岛吧?这里能发生什么大案?难道是……刚被查封的高枕资本内部,又出事了?”
车窗外,金融岛那标志性的建筑已经近在咫尺,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倒映着这座城市的纸醉金迷。
面对赵成良的询问,林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神情显得有些纠结。
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是不是高枕资本出了事,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凝重的说道:
“不是高枕资本。是……君豪大酒店。”
“酒店?”
赵成良眉头微挑,君豪大酒店他知道,那是金融岛cbd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也是梅州的门面。
“发生什么案子了?盗窃?还是经济纠纷?”赵成良随口问道。
“是命案。”
林倩的声音压得很低:
“死者身份有点特殊,是一名……‘新城人’。”
“新城人?”
此话一出,赵成良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的坐直了,脸上的闲适瞬间收敛。
在梅州这种内陆下级城市,命案本身就是重案,而一旦涉及到外国人,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就是涉外刑事案件,不仅要第一时间层层上报给省厅,甚至还要惊动公安部和外事部门。
处理稍有不慎,就会演变成外交事件。
“身份查实了吗?是来干什么的?”赵成良立刻追问关键信息。
林倩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暂时还没有查出来具体的身份信息。我们通过出入境记录和天网系统查了一下,发现这个人在进入国内以后,活动轨迹非常复杂,去了很多的方,接触的人也很杂。目前市局那边正在紧急核实,还没出结果。”
说到这里,林倩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赵成良,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含糊其辞的补了一句:
“赵局……具体的情况,您还是跟我上去看看就知道了。这现场……有点怪。”
“上去看看?”
赵成良敏锐的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闪烁其词。
作为一名老刑侦,他本能的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一个连身份都还没查清的外国人,死在五星级酒店里,林倩却让他“上去看看”,这种含糊,让他心生警惕。
车子很快驶入了酒店的辅路,缓缓停在了君豪大酒店那气派的旋转门前。
赵成良推门下车,还没站稳,眉头就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站在路边,环视了一圈四周,眼神里充满了诧异和不解。
“这就到了?”
赵成良指着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转头看向刚锁好车的林倩:
“林警官,你确定……这里是命案现场?”
太反常了。
作为发生了一起涉外命案的重案现场,楼下竟然没有拉起黄色的警戒线,没有刺耳的警笛轰鸣,甚至连那一红一蓝闪烁的警灯都看不到。
除了角落里停着两辆极其低调、连警灯都没开的普通警用涂装车之外,整个酒店门口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门童依旧在殷勤的帮客人拉车门,衣着光鲜的住客们谈笑风生,进进出出,仿佛这楼上发生的不是命案,而是一场普通的酒会。
“这像什么话?”
赵成良脸色一沉,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发生了命案,第一原则就是保护现场、控制人员流动。”
此刻,赵成良看了看正常营业的酒店,稍微皱了皱眉头,他心里疑惑酒店怎么还在正常营业?为什么没有封锁出入口?
要是嫌疑人混在这些客人里跑了怎么办?
第一现场要是被破坏了怎么办?这是谁下的命令?
面对赵成良这连珠炮般的质问,林倩显得有些为难。
她看了一眼四周,快步走到赵成良身边,压低声音解释道:
“赵局,您消消气。这……这也是严局长的无奈之举啊。”
“无奈?”
赵成良呵呵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烟盒,也不点,就在手里把玩着,眼神玩味的看了看林倩:
“严高涌是什么人?那是市局的一把手,这种原则性的错误他会犯?”
“能让他感到‘无奈’,连现场都不敢封……看来,这是有人给严局施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