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永州对路朝歌布置的任务还是心存疑虑,毕竟只盯梢而不动手,这就相当的困难,但是在困难的事也要干,因为他们可是锦衣卫,天子亲军啊!
徐永州沉吟道:“少将军,若要监控这些官员,需要调动大量人手。尤其他们身居要职,出入皆有随从,想要不露痕迹地监视,难度不小。”
“所以要用巧劲。”路朝歌走到堂中悬挂的长安城防图前:“比如这位礼部郎中刘文远,他每日下朝后,习惯去西市‘清源茶楼’饮茶,一坐就是半个时辰,这就是机会。”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再比如兵部郎中陈平,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必去南城‘翠云楼’听曲。这也是机会。”
徐永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少将军对这些人的习惯如此了解?”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路朝歌淡淡道:“朝中大小官员的生活习惯我了如指掌,包括你徐永州在外面养的那个外室,你真当我不知道?”
听到路朝歌的话,徐永州顿时就囧了,大明没要求官员不许纳妾,但是李朝宗和路朝歌这哥俩都是一夫一妻,弄的下面这些官员也就不敢提纳妾的事,但是男人嘛!
谁还能不了解谁?
大明很多官员都养了外室,只不过这件事李朝宗和路朝歌都选择性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捅出篓子来,养了也就养了,他们两个一夫一妻一辈子无所谓,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向他们哥俩一样,那叫强人所难。
尤其是在这个奉行男权的时代,男人有了权力之后,有几房妾室也不足为奇,徐永州不管怎么说都是大明国公爷,身份地位也算是超然了,养个外室而已,只要别贪赃枉法,大明的国法容的下他。
真有一天因为样外室而贪墨公款、徇私枉法,那等待他的就是冰冷的屠刀,别以为锦衣卫掌管天下情报就很了不起,当初建立锦衣卫的时候,路朝歌就想到了这一天,所以锦衣卫的一举一动,也在李朝宗和路朝歌的监视之下。
“少将军,给我留点脸面。”徐永州闹了个大红脸:“我好歹也是锦衣卫指挥使啊!”
“养个外室而已。”路朝歌嗤笑一声:“只要你把事做好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别让我大哥失望就好。”
“是。”徐永州点头,“下官明白了。只是……少将军,若监控期间发现他们正在传递密信或进行违法交易,真的只监视不抓捕吗?万一错过时机……”
“老子要的不是抓几个小鱼小虾。”路朝歌转身,目光锐利:“‘天地院’存在千年,根系之深远超想象。这些人不过是露出水面的枝叶。我们要通过他们,找到埋在地下的根。冬至之前,他们都是鱼饵。”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此次行动关乎国本。锦衣卫上下,必须全力配合。”
徐永州、贺光明、赖家庆三人齐声道:“遵命!”
“好了,具体安排你们自己商议。”路朝歌起身:“我只有一个要求:三日内,监控网络必须铺开。每日酉时,徐永州你亲自到王府禀报进展。”
“是!”
路朝歌离开后,二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贺光明先开口:“指挥使,少将军此次亲自前来,又下达如此严令,看来薛家之事非同小可。”
徐永州看着手中的名单,缓缓道:“薛家是百年大族,不敢说在朝中关系盘根错节,想拉拢几个人还是挺容易的。这名单上的五人,虽然品级不算最高,但位置关键。礼部员外郎掌管礼仪祭祀,兵部郎中负责军械调配,户部主事管着钱粮……若这些人真与薛家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要不要……”贺光明做了个手势。
“按少将军说的做。”徐永州打断他:“只监视,不行动。少将军要放长线钓大鱼,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他看向赖家庆:“赖千户,你和少将军走的最近,应该了解他的行事风格。此次行动,你有什么建议?”
赖家庆沉吟道:“少将军用兵,最重情报。既然要监控,就不能只盯着表面。比如这些商铺,不能只看进出货物,还要查账目、查伙计、查常客。尤其要注意那些看似普通、实则异常的细节。”
“说得好。”徐永州点头,“记旭成,你负责安排人手,对名单上所有人员实施二十四小时轮班监控。每组至少三人,一人盯梢,一人记录,一人策应。每两个时辰换一班,确保盯梢者精力充沛。”
“是!”记旭成点头应了下来,这位曾经的凉州道千户,如今已经升任锦衣卫副指挥使。
“赖家庆,你带一队精干人手,专门调查薛家商铺。以查税、查违禁品为名,光明正大地进去。但要记住,真正的目的是摸清他们的底细,不是查案。”
“明白。”
徐永州站起身,走到窗前。晨光已完全照亮庭院,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诸位,”他缓缓道:“锦衣卫自设立以来,一直是陛下手中的利剑。此次行动,不仅关乎薛家一案,更关乎锦衣卫的声誉和前程。办好了,陛下和少将军自有重赏;办砸了……后果你们清楚。”
记旭成、贺光明和赖家庆面色一凛,齐声道:“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去吧!”徐永州挥了挥手:“记住,三日后,我要看到完整的监控网络。”
三人行礼退下。
晨光穿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徐永州独自站在窗前,手指摩挲着腰间那块象征锦衣卫最高权力的象牙腰牌,触感温润,却沉重异常。
路朝歌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朝中大小官员的生活习惯我了如指掌,包括你徐永州在外面养的那个外室,你真当我不知道?”
徐永州的脸色从窘迫转为凝重。少将军点出这个,既是提醒,也是敲打。提醒他锦衣卫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敲打他做事要懂得分寸。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拿起那份名单又仔细看了一遍。
礼部郎中刘文远、兵部郎中陈平、户部主事张显、工部员外郎赵明德、太常寺少卿王启年。
五个名字,五个在朝中不算最显赫却都握有实权的官员。
刘文远掌管祭祀礼仪——冬至祭天的具体流程,都要经他之手。
陈平负责军械调配——若薛家要打造兵器,少不了他的“配合”。
张显管着户部钱粮——走私矿石的利润,恐怕要经他洗白。
赵明德督造官署工程——燕山营地若需建材,他最有便利。
王启年执掌太常寺文书——朝廷往来的公文,他都能过目。
“好一个薛家。”徐永州低声自语:“选人真是精准。这些人位置关键,又不起眼,若非沈墨潜伏三年,谁能想到他们早已被腐蚀?”
他想起三年前,刘文远那篇《论新朝礼制》在朝堂上引起轰动。文章洋洋洒洒五千言,论述新朝当如何制定礼仪以彰显正统,如何通过祭祀凝聚民心。李朝宗阅后大悦,破格提拔这个当时只是从五品员外郎的读书人。
现在想来,那篇文章只怕是精心设计的投名状。既展示了才学,又表明了“忠心”,更巧妙地将自己对礼仪祭祀的了解展现出来。
徐永州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头疼,是真的头疼。锦衣卫虽然是天子亲军,有监察百官之权,但要对这些朝廷命官实施全天候监控,还要不露痕迹,难度可想而知。
更棘手的是路朝歌的要求:只监视,不行动。这就意味着,哪怕看到他们正在传递密信、进行交易,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能抓捕。
“放长线钓大鱼……”徐永州喃喃重复路朝歌的话。
他明白这个道理。锦衣卫办案多年,抓过太多小角色,却往往扯不出背后的大鱼。因为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极其谨慎,一层层隔离,用无数个“白手套”把自己保护得严严实实。
但这次不同。薛家勾结“天地院”,意图在冬至日造反,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若真能顺藤摸瓜,将这条线上的人一网打尽……
徐永州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奏折上写下:“臣锦衣卫指挥使徐永州谨奏:奉明王殿下之命,已着手布置对薛家涉案人员之监控事宜。三日内,监控网络可成。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与殿下所托。”
写罢,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印,在末尾盖上自己的私章。这不是正式的奏折,而是给路朝歌的密报。锦衣卫有专门的渠道,半个时辰内就能送到明王府。
徐永州唤来亲信校尉,将密报封好递出。看着校尉离去的背影,他心中稍定。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到底。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从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跳好了,荣华富贵;跳不好,尸骨无存。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徐永州望向庭院,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无忧无虑。他忽然有些羡慕这些鸟儿——至少它们不必像自己一样,时刻活在算计与反算计之中。
记旭成离开二堂后,并未立刻召集人手,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值房。这位昔日的凉州道千户,如今的大明锦衣卫副指挥使,有着如同女人一般的缜密心思。
当年在南疆查案,就是他发现了一丝丝微不可查的印记,才将最后的官银案告破,追回了五十万两官银。
值房内简朴整洁,除了一张书案、几把椅子、一架书柜外,别无他物。书案上整齐摆放着几本册子,都是各地锦衣卫千户所呈报的日常事务。
记旭成翻开最上面的一本,那是长安城各坊市的暗桩名册。他提起朱笔,在几个名字下划了线,又在旁边做了标注。
“来人。”他唤道。
门外立即进来一名锦衣卫校尉:“副指挥使。”
“传我命令。”记旭成头也不抬:“半个时辰内,名单上这些人,全部到北院议事厅集合。记住,要分批、分路,不可引人注意。”
“是!”
记旭成继续在名册上圈点。路朝歌给的名单上有五名官员、十七处暗桩、九家商铺,涉及监控范围之广,需要调动的人手至少两百人。而且,正如路朝歌所说,要“不露痕迹”,这难度就更高了。
他闭目思索片刻,提笔写下几行字:刘文远——礼部郎中,住崇仁坊。每日卯时三刻出门上朝,酉时下朝,习惯去西市清源茶楼。妻李氏,子刘承嗣(十六岁,国子监生)。需监控人员:茶楼掌柜、伙计(至少二人),府中仆役(至少一人),国子监同窗。
陈平——兵部郎中,住安兴坊。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必去翠云楼听曲。妻早逝,妾二人,子陈文翰(十四岁,在家塾学)。需监控:翠云楼老鸨、头牌(至少一人),府中管家,家塾先生。
张显——户部主事……
记旭成将五名官员的详细情况一一列出,包括他们的家庭成员、日常习惯、常去场所、交往圈子。这些都是锦衣卫多年积累的情报,如今派上了用场。
半个时辰后,北院议事厅内,三十余名锦衣卫暗桩已经到齐。这些人年龄不一,打扮各异,有商贾、有伙计、有书生、甚至还有沿街叫卖的小贩。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是锦衣卫最精锐的暗探。
记旭成走进议事厅,厅内立即鸦雀无声。
“诸位,”记旭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传入众人耳中:“今日召集你们,有紧急任务。”
他将誊抄的名单副本分发下去:“名单上这些人,从今日起实施全天候监控。每组三人,一人盯梢,一人记录,一人策应。每两个时辰换一班。”
一名扮作商贾的暗探开口:“副指挥使,这些官员出入皆有随从,想要不露痕迹地盯梢,难度不小。”
“所以要用巧劲。”记旭成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长安城坊市图:“比如刘文远,他每日下朝后必去清源茶楼。我们已经买通了茶楼的掌柜和两个伙计,他们会配合我们。你们的人只需扮作茶客,在茶楼内监视即可。”
他又指向另一个点:“陈平每月三次去翠云楼,我们已经安排了一个新人进去,很快会成为头牌。届时,陈平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掌握之中。”
众人闻言,都露出佩服之色。记旭成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记住……”记旭成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此次行动,只监视,不行动。除非目标有即刻的危险行为,否则不得暴露身份。每日酉时,各组负责人到此汇报情况。”
“是!”
“还有……”记旭成补充道:“监控期间,要特别注意他们的通信渠道。信鸽、快马、商队、甚至沿街叫卖的小贩,凡是可能传递信息的,都要留意。每发现一条可疑信息,立即上报。”
“明白!”
记旭成点了点头:“好了,各自去准备吧。记住,此次行动关乎国本,若有半点差池,唯你们是问。”
众人行礼退下,鱼贯而出。
议事厅内只剩下记旭成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心中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路朝歌给的名单上有五名官员,但锦衣卫内部是不是就干净呢?薛家能腐蚀朝中官员,难道就不会腐蚀锦衣卫?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凛。
记旭成转身走回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名字。这些都是锦衣卫内部可能与薛家有接触的人——或是籍贯在云州,或是与薛家有生意往来,或是最近行为异常。
他盯着这几个名字看了许久,最终将纸折好,收入怀中。
这件事,他必须暗中调查。在确定锦衣卫内部干净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锦衣卫掌管天下情报,若是内部不干净,甚至是有世家大族的人混了进来,那接下来锦衣卫要面对的可就不仅仅是外在的敌人了。
正所谓,堡垒往往从内部最容易被攻破,其实锦衣卫也是一个道理,一旦锦衣卫出了问题,那天下的情报网就会出问题,而且还都是大问题。
甚至,锦衣卫未来的行动都不再隐秘,都会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之内,他们就像是无遮无拦冲锋的战兵,面对的则是敌人层出不穷的算计,一步错步步错,最后可能将整个锦衣卫的情报网搭进去。
在这件事上,他记旭成不得不小心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