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小川...我替我爸谢谢你...你今天能这么想，大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秦川摆了摆手...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既然答应了去看，就会认真看...假如仙友县真像大伯说的那样...烂到透了，烂到根了...那我帮他，又有什么不可以？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风又吹过来，湖面上的波光闪了一下...
秦海站起身，伸手在秦川肩膀上用力按了按，没再多说什么...
厨房方向传来梁慧敏和田欣她们说笑的声音，锅铲碰着铁锅的响动，还有安晓晓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秦川跨过侧门门槛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常国利...
秦川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屋里的大伯秦国辉，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秦川很自然的接起电话...
喂，校长...
电话那头传来常国利标志性的爽朗笑声，声音洪亮，又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亲热...
小川啊，我听人说你今天到江宁了？怎么样，一路还顺利吧？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我这个老校长啊？
秦川坐在湖边的石凳上，看了一眼窗外湖面上的波光...
老校长，我大伯被你调到浦田市仙友县当一把手...我明天就得跟着大伯去县里考察，哪有时间去看你...
秦川话中多少有一些埋怨的味道...
海宁省其他人对常国利说话，那都得客客气气、毕恭毕敬...
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一个字，引发恐怖的后果...
但是秦川没有那么多忌讳...
他跟常国利的关系，可是不一般...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
常国利的笑声变小了一些，也变得有些些尴尬...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这些举动，秦川能看出来是什么意图，但是心里想着和真的碰到了，秦川直言了当说出来这番话，还是有点区别的，多少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事情还是要办的。
哦，你大伯的事啊...秦国辉同志是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才调过去的，他有能力、有经验，这样的同志到基层去锻炼锻炼，对个人成长和当地发展都是好事...
校长...
秦川打断了常国利的官话...
校长...我大伯之前在招商局干得好好的，突然就调到全省最穷的县去当一把手...这事儿怎么会跟你没关系？我可是你教出来的学生...我要是看不出来，那不是污了你的名声...
常国利在电话那头干笑了两声。
他是被秦川给噎了一下...
秦川没给他打太极的机会，接着说道...
你把我大伯调...过去不就是想让我出手帮一帮他...把这个县的经济搞上去...
电话那头的笑声停了...
校长，我是有话直说了...我之前有个规矩，不在国内跟国内的企业抢生意...这，你是知道的...可加入你要说这事跟你没关系，那我就不用给其他人面子了...就当我大伯真的是下去锻炼锻炼，让他自己单干了...反正干成干不成，干的好坏跟我没啥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常国利终于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秦川，经过这一年多来的成长和学习，已经变得愈发的老练起来...
如果是放在以前，秦川就算看破，也会直接一口答应下来。毕竟他的性格就是那么直接，那么直爽。能干就干，不能干也要干...
可今天，秦川虽然知道自己的意图，但是还要说自己两句...
常国利是有些欣慰，又有些别样的滋味在心头。
这就像家长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欣慰他们能自主独立，但又觉得他们失去了小时候那童真可爱、依靠自己的模样。
你呀你呀...小川，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肯吃亏，话里话外全给我堵死了...行，我不跟你打马虎眼了...实话跟你说，秦国辉同志是我亲自点名调过去的...
秦川等着对方说下去，也就没有开口打断...
常国利继续说道...
今年五月份，我去浦田市调研，想着挑一个最偏最穷的县去看看，我最后挑了仙友县...
常国利的语速慢下来，像是回忆当时的情景...
我到县里转了一圈，上午九点到的，下午三点就出来了...中间吃午饭那会儿，我一口饭都没咽下去...你知道那好好的一个县，被那群王八蛋弄成什么样？县中心最好的地段，弄了一片烂尾楼！烂尾的商场、烂尾的小区...我当时就质问了，为什么会这样子？他们交通不好...但是那里是有高速的。结果呢，从高速到县里的那段路，跟打过仗的一样，坑坑洼洼！整个县城没有一条像样的路...其他地方都已经用上了柏油路，而这边呢，许多地方还是最普通的水泥路。这种水泥路虽然也是路，刚修起来也不错，但是大家都知道里面的门道，不久就变得坑坑洼洼，然后就又要修...这里面的门道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对于常国利描述的这种情况，秦川多少知道一些...
有些地方很穷，铺不起柏油路，只能铺水泥路...
可这水泥路看似便宜了...
但实则后期维护成本一点都不低...
因为它比柏油路更加不经用，更需要后期的修修补补，这就又是一笔糊涂账...
全县财政收入的六成以上被几个本地商人用各种名目拿走做项目，项目全烂了，钱进了谁的口袋没人查...乡镇干部的工资拖了四个月没发，可那几个商人手里的资源是一个都不少...现场婆罗门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我跟当地一个村干部私下聊了二十分钟，那个村干部说到一半就不敢说了，说他再往下说就会有人找他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