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过之后,换回出门之前的穿衣服,才出现在步父和步母跟前。
吃饭的时候,余珍也在想,梁家的事要多久才能有人发现。
结果事情比她想的快,她还没吃完饭呢,就有人来通报。
“老爷,夫人,梁家死了好多人。”
“梁公子,以及梁公子妻子,都死了。”
“听说血流了一地,血腥味冲天。”
步母只是看向自己丈夫,神色有些担忧,什么话也没说。
步父好像在想,这人说的到底是什么,过了一会,好像才明白这人说的是什么。
“没想到,他会比我死的早。”
“不过,梁丘的父母都不在了,那个卓婷婷的父母大概也不在了。”
“不然他们成亲的时候,就该漏个信出来。”
“他们的后事,如果没有人管,我想帮着收敛。”
余珍不反对,她动手之前就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
“爹你看着办吧。”
脑子里在想,她要不要说到做到,让他们三个排排躺。
步母这个时候才道:“死的人多,会有人管吗?”
步父摇摇头:“不会有人管的。”
这座城每天都在死人,只有特殊的节日,才会有人来维持治安。
所有死于江湖寻仇、械斗的,都不会有人管。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管不过来而已。
而且官府的,说不定还期待这种带刀带剑的多死几个。
人家可不在乎侠不侠的,看到都觉得是刺头。
步父也是刺头,当初事多的很,不过他现在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刺头。
属于不再一言不合就开打那一类,可以给个好脸色那种。
吃过饭,步父离开了,去哪里不用脑子想也知道。
“你爹他…………”
余珍倒不觉得步父对梁丘还有多深的感情,只是人死了,一切又都不一样而已。
死者为大,步父愿意送一程就送一程吧。
“我看爹他除了惋惜,别的情绪也没多少。”
步母叹气,总归在跟前晃悠这么多年。
“只要你爹别想着去给人家报仇,我都能接受。”
余珍指尖微动,真报仇,那不是得找到他头上来。
步父就算知道了,也不至于真的要把他砍了吧。
不能想,余珍把脑子里的念头丢出去。
她不说,谁知道是她杀的。
她动手的时候,可没用步父教的东西。
“不会的,爹之前也就说收尸,没说别的。”
说起来,官府又要赚一笔,梁家没人了,所有资产都会被没收。
想到岷城那归归整整的路,或许梁家以后也要贡献一份。
步父到梁家看了看,在确定梁丘是自杀的时候,他有点不理解。
得知卓婷婷和另外一个男的抱在一块,中毒而死时,他脸上的表情又有点扭曲。
哦,其实梁丘也中毒了。
可以说,只有院子外的人是被人直接用利器杀死的。
步父看到一个在梁家多年的老人:“你过来,说说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
“就是突然有了点动静,但是没听清楚,然后夫人的陪嫁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武器跑了过来。”
“我之前跟过来看时,就看到一地的尸体,一地的血。”
“都死了,过来的人全部都死了。”
“我害怕死,就又跑了。”
“后面过了很久很久,才和别人一块过来看看,才知道府里的主子也都死了。”
步父没觉得这回答有什么问题,不过是更想活着而已。
一个没功夫在身的人,凑上也是死。
不如当听不见,看不见,留自己一条小命。
妻儿老小的,也有个依靠。
“那个……”
“那个和卓婷婷抱在一块的,又是谁?”
这次回答的很顺,一点都不磕巴:“那是夫人的朋友。”
“有一段时候,夫人常和他一块出去玩。”
赵雪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步伯父,这里只有你吗?”
步父点点头:“那些人来了就走了,看热闹的多。”
最近梁家的事,确实有些沸沸扬扬,不说他那“等”自己女儿七年的事,就他大婚的事,现在依旧有人念叨。
后来又大街上下跪之类的,还有人特意来跟他打听。
赵雪有些犹豫道:“那……”
步父懂对方没说完的话:“我会处理的,你不用插手。”
赵雪点头,步伯父能接手处理,自然更好。
“阿纪呢?”
“在家,没出来。”
赵雪离开步家,又去找步纪。
“我还以为你会过去看看。”
余珍给人倒了一杯茶:“当我无情吧。”
赵雪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梁丘,他该远离阿纪的生活,她应该少提。
可她心里也很慌张,薛祷和她说的事,她还没有忘记。
特别是卓婷婷还和那个冯添抱在一块死了,有种害死人的感觉。
“你说人死了,会有鬼吗?”
余珍摇头:“哪有鬼,你都这岁数了,你看过?”
赵雪摇头:“没看过不代表没有吧。”
余珍看着有些害怕的赵雪,这还真是越怕越念叨。
“没看到,就不能证明有。”
赵雪有点说服不了自己,又道:“你说长舌的,日后会不会在地狱被剪舌头?”
余珍再次摇头:“不会。”看人茶喝完了,又给倒上。
“真要是有鬼,那死了的人,哪个不能给自己报仇。”
“以后洗澡的时候,还要不要脱衣服?”
赵雪脸上的害怕都少了很多,她也觉得没有鬼。
因为很多恶人没有得到他应有的结局,她本人也不能接受沐浴的时候会鬼盯着她看。
男的、女的,都不能接受。
梁家的惨事离得近,有件却离得有些远。
“听说酚覃附近有个村子,全部死干净了。”
“尸体就那么当初躺着,也没人收尸。”
“但是小孩的尸骨,都填到了坑里。”
“不过,都成骨头了,因此也有人说那些孩子是被人吃了。”
“有人发现了真相,就全部杀了。”
余珍喝了一口茶,默默说道,那也是我干的。
收尸,她忘记这个活了。
杀完了,又搜刮完了,就转身离开了。
“我听说都不是什么好人,死了就死了。”
“只是可惜了那些孩子,还没来得及长大。”
余珍眼神微凝,其实她如果从未去过酚覃,那么那些孩子的未来也不好说。
冯家,可不是什么好人家。
也不知道冯家那些人,现在都怎么样了,她可是有帮忙送信的。
就是不知道收到信的人家,有没有人愿意信的。
“是啊,可惜了。”
赵雪自己有孩子,所以听不得这些消息。
“你呢,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余珍无语,怎么就跑到催生上去了。
“东方莫都不在,我怎么生?”
“而且东方莫身子骨不太好,比起孩子,我想他多陪我几年。”
余珍想,或许她是时候离开岷城一趟,去接她那病弱的丈夫回来。
赵雪差点忘记了,阿纪丈夫身体不太好来着。
“那你要领养一个吗?”
余珍想摇头,又想到步父和步母,或许他们想要这个家有个孩子呢,
“到时候问过也爹娘,看他们什么意思吧。”
“至于我自己,我是不太想养的。”
小孩子需要陪伴,有时候又很敏感,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做不到,或者说成不了一个好母亲。
很多时候,她能表演出悲欢,内心可能很平静。
小孩子,大概不太想要一个伪人母亲。
是的,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伪人。
而且若是这辈子,小孩还得有个傀儡父亲,真是糟糕透了。
赵雪觉得还是要有一个孩子:“养吧。”
“养个孩子挺好的,会带来很多惊喜。”
余珍回想自己养过的孩子,她现在还记得,但是他们都已经入土了,骨头还在不在都是一个问题。
“看我爹娘吧,他们愿意养,我就领养一个,不愿意养,我就不领养。”
赵雪看对方有点油盐不进,只能叹气。
“你固执的时候,是真的很固执。”
“你心里清楚的,在你不生的情况下,你爹娘有八成可能,让你领养一个。”
“提前转变一下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好的吗?”
“ 太过排斥,可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余珍侧头看了看外面的月亮,天黑了你来找我说养不养孩子的事,不想回家吗?
“今天晚上留下来休息,我让人送信回薛祷那。”
赵雪有些没反应过来,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月亮都爬上来了,确实有些晚了。
“还是回去吧。”
余珍嘴角带了一些笑意:“一晚上而已,不至于吧。”
赵雪哼了一声:“至于的很。”
对方在对薛祷的问题上,总是格外的坦诚。
“他今天怎么没陪你?”
赵雪情绪低落了一些:“你怎么知道他没陪我?”
余珍白了对方一眼:“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你没提他啊。”
“而且他要是陪你来的,他会劝你第二天再过来,天色晚了就该回家。”
“你要是执意要来,薛祷可能留在马车上等,你肯定也舍不得这么对他。”
赵雪一脸你知道真清楚的表情:“我不想他去,指使人做别的事去了。”
“之后,我也不打算让薛祷去梁家。”
“阿纪,后面,你陪我送梁丘一程吧。”
余珍没拒绝,好朋友需要体贴。
“行,你去梁家之前,先过来接我。”
“没问题。”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赵雪也准备走了。
“薛祷这时候也快到家了,我该回去了。”
余珍白了对方一眼,回家就回家,干嘛要先提薛祷要到家了。
“行,我送你。”
往日赵雪会拒绝,今天赵雪没有。
死了人,还是曾经非常熟悉的,总要花时间去淡忘,去适应。
把人送到大门口,却发现薛祷等在马车旁,顺带还有一个小的趴在薛祷怀里。
目光落到身边的赵雪身上,对方果然一脸心疼,眼角还隐约可见泪花。
这么多年,两人感情依旧这么你侬我侬,也是有些难得。
希望这两人,一辈子都这样恩爱吧。
赵雪小跑几步,后又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
“阿纪,你回去吧。”
“有薛祷陪着,会安全到家的。”
余珍又看了一眼薛祷,视线相对,就当打过招呼了。
后冲赵雪点点头,就往步家里面走。
往前走着,还能听到身后脚步声,她觉得这声音有情绪,是愉悦。
梁丘死的第三天,赵雪又登门了,这时步母恰巧也在。
“去梁家,我也跟着去吧。”
余珍和赵雪对视一眼,都没有反驳。
就这样,三个人一起到了梁家。
棺材不多,就两口。
别的余珍没多关心,但是冯添的她多少有点惦记。
视线寻找自己亲爹,想过去问问,又顾及步母和赵雪,步子便迈不出了。
“看什么呢?”
余珍回道:“找我爹呢?”
步母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别看了,他忙着呢。”
“有人搭了台子,就有人过来继续唱戏,好似关系真的还不错一样。”
其中有多少人是冲着梁夫妻来的,又有多少冲着她丈夫来的,可不好分清楚。
余珍能听出步母语气里的怨气,也是,凶手干掉这么多人,没几个希望自己亲手杀了的人还有一个非常体面的葬礼。
要是迁怒,倒霉的就是步家。
可惜人是她杀的,但是她不能说。
她在步母那,还是一个好姑娘,不会做杀人放火的勾当。
“娘,你不是说,只要爹不去查什么真相,你就心满意足吗?”
步纪很想伸手戳女儿脑门:“我抱怨一声都不行吗?”
余珍点头:“行行行,都行。”
“娘你现在把爹拉回去,我也觉得可行。”
赵雪在一旁看着,觉得有些好笑。
插话,帮自己姐妹解围。
“伯母,你知道剩下的人,如今都在哪吗?”
“伯父回家的时候,有没有和你提起过?”
还是有的,丈夫回家有时候会提几句。
“在义庄。”
“听说要等挖好坟坑,再一块下葬。”
步母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听说那个死的特别一点的,也一块埋在大坟坑里。”
余珍又想起自己说话的话,她要不要操作一下。
“娘,赵雪,你们说这三个人的日子热闹一些好,还是两个人的日子过起来会比较顺遂?”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满头雾水。
“这三个人是?”
“两个人是?”
余珍想笑来着,可她今天来了,就不能在这笑眯眯的。
毕竟,这打量她的眼神,可一直没断过。
“三个年纪差不多的。”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男男女女都有。”
赵雪的目光不自觉移动,这话其实很难不联想。
“还是分开吧。”
“太热闹也不好,两个就正好。”
“剩下那个,喜欢安静就单独过。”
“喜欢热闹,就让他去人更多的地方。”
余珍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看得转回视线的赵雪有些心虚,又有些尴尬。
察觉自己的情绪,又觉得不应该,立马挺直腰板看了回去。
“关系挺好的,分开了岂不是伤了情分。”
赵雪不想说话了:“那你觉得该在一块,那就在一块吧。”
步母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也看不懂这两人眉来眼去的,到底交流了什么。
不过看样子,是她女儿占了上风。
“别人家的事,我们不管。”
“都顾好自己的家,才是正理。”
她那丈夫,老是管别人家的事,她以前忍得可辛苦了。
不过现在收敛了很多,很多事都不管,也就听一耳朵,然后回来还说给她听。
赵雪点头:“伯母说的有道理。”
步母这才想起来,她没看到薛祷。
“薛祷呢?”
“可是忙什么去了,没空陪你?”
余珍戏谑的看了一眼赵雪,赵雪想起那天晚上的对话。
“啊,对,他有事,没空过来。”
“这不,我就和阿纪你们一块过来了。”
步母叹了一口气:“你有个好丈夫,这是别人羡慕不来的事。”
“看好一点,一家人要好好的。”
“我那女婿,画像都没有一个,我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呢。”
“就更不要说别的了,真是愁人。”
余珍立马道:“我过段时间就去找东方莫,把人给你带回来。”
步纪一听女儿要离开,她又有些舍不得。
“一来一回,这得多久。”
余珍笑着道:“很快的,半年时间,我们一定会回来。”
赵雪虽然舍不得,但是理解。
夫妻嘛,还是要住在一块,感情才能不出问题。
“早点回来。”
余珍无奈的笑了一下:“我都还没走呢,不用这么快伤感,而且我走了也很快就回来。”
赵雪保持沉默,她可是等了对方七年,才再次见到对方。
这人任性起来,那可真是没几个人能招架得住。
“不出变故才好。”步母语气里带着情绪。
余珍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像是步母先提起女婿之类的。
“娘,那我不去了,让东方莫自己过来,你觉得怎么样。”
步母摇头:“不行,女婿身子骨不好,需要人照看着点。”
只要女儿喜欢的,她都可以为对方多考虑几分。
“该去还是要去的,往后这种话也不能乱说,免得伤了夫妻情分。”
这时有人过来和步母搭话,余珍就找个机会溜了。
找了个机会,和身边没人的步父说了几句话。
“爹,那个冯添呢?”
步父疑惑:“你怎么知道有个叫冯添的?”
余珍说了她第一次见冯添时的场景,顺带夸了一下冯添的样貌。
步父沉默了一会,说道:“你记得你嫁人了吗?”
余珍点头:“当然记得,冯添确实长得还不错,我也不能违心说对方丑吧。”
“我和卓婷婷可不一样,她嘴巴不干净骂我,我最后还不是来送她一程。”
“梁丘也是,半夜跑我院子,说一些有的没的,他才是最影响我名声的那个人。”
步父沉思,现在他觉得这三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想要给冯添上柱香?”
余珍叹了一口气:“原本当然是这么计划的,只是没想到冯添不在这。”
“他们关系好像很好来着,我以为他们三个会葬在一块。”
“三个人相互陪伴,谁也不孤独。”
步父觉得对,女儿说的很有道理:“那个冯添又不是卓婷婷的陪嫁,确实不好跟那些陪嫁一块埋了。”
“既然以前和卓婷婷他们是朋友,那就他们三个葬在一块。”
具体位置余珍就不管,把三个人凑一块,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刚要离开,却又听到步父的声音。
“你等一下。”
余珍看着步父的眼睛:“怎么了?”
步纪表情怪怪的,最后道:“不喜欢了,连见都不愿意见,可是试着分开。”
“不要在没断干净的时候,和别的人走的太近。”
“放心,爹还是支持你的,但是你最好也让爹的腰杆挺直一些。”
余珍明白了,要面子的老头。
“放心吧,爹。”
“我这辈子,就东方莫一个。”
“我和娘刚刚说了,我要去接东方莫回来。”
“你呢?”
“同意吗?”
步父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一家人在一块生活,天经地义。
“这次别一个上路了,我安排人跟着你。”
余珍立马摇头,带着人,她操作起来,会变得很麻烦的。
“爹,我一个人能回来,你就该相信我的本事。”
“我一个人速度快,也能早点回来见你们,好一家团圆。”
余珍余光看到白布条:“诶,等你把梁家的事处理好,我们再谈接女婿的事。”
目光又换了一个位置,视线被遮挡,但是还是能听到声音:“我先回娘和赵雪那边。”
步母看到女儿回来,脸上笑容勉强。
“娘,你怎么了?”
步母摇头:“没事。”
赵雪却没那么多顾虑:“说了点难听的话,关于你和梁丘,以及卓婷婷的事。”
“当然了,你那个没出现过的丈夫,也一样又被提及。”
余珍生气了,她来这以后,已经够小心翼翼的了。
怎么还有人要说别人的闲话?
还是没有被证实过的闲话。
“哪家的长舌妇?”
“我之前刚离开时,走过来要搭话的封夫人?”
看到女儿这么气愤,她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女儿在乎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