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来时长。
也许是怀中少了个人,也许是透支的身体撑到了极限,苏柒柒只觉得那段爬行的路漫长得没有尽头。每一次屈膝,每一次挪动,都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缝里扎。
林清宵在她身后,一直沉默。
从密室出来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苏柒柒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她只是机械地向前爬,让身体代替脑子做决定。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终于透出一丝光。
那光不是血月的暗红,也不是魔界永恒的灰褐,是晨曦般的青白,微弱却温暖。
小白在她肩头轻轻动了动。
苏柒柒加快速度,从那块活动的假山石下钻出来。
外面已经天亮了。
或者说,魔界那种“天亮”了。灰褐色的天空比往常亮一些,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层浅淡的光晕。血月落下去后,这片被诡异红光笼罩了一夜的大地,终于恢复了它原本的阴沉。
但阴沉里,透着一丝难得的安宁。
苏柒柒撑着膝盖站起来,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哪怕这空气里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林清宵从她身后钻出来,站在她身边。
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衣袍上数不清的破口,露出下面翻卷的伤口。但他的背挺得很直,眼睛望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苏柒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只有灰褐色的天空,和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
那只手冰凉,却在她握住的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苏柒柒松开手,转身朝河床的方向走去。
林清宵跟上来。
河床里,安旭靠在土壁上,脸色依然很差,但比昨晚好了一些。他怀里抱着安依,那姑娘还昏迷着,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听到脚步声,安旭猛地抬头,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看到是他们,他才松了口气。
“苏姑娘,林公子。”他的声音沙哑,“你们……”
他没有问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林清宵身上的血迹,那些血迹里,有些不是他自己的。
苏柒柒在他身边蹲下,轻轻嗯了一声。
安旭沉默了一瞬,没有再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把安依轻轻放在沙地上,站起身。
“父亲他们还没回来。”他说,“我出去看看,”
话音未落,河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三人同时警觉起来。林清宵的剑已经出鞘一半。
但脚步声很慢,很乱,不像追兵。
片刻后,几个踉跄的身影从河床拐角处出现。
安和走在最前面。他身上全是血,走一步晃一下,全靠握在手里的刀撑着才没有倒下。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安阳,被一个安家精锐架着,半边身子缠满了绷带;另一个是那个架着安阳的精锐自己,一条胳膊已经断了,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飘。
就剩这三个了。
安旭的喉咙动了动,快步迎上去。
安和看到他,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向前走。走到苏柒柒面前,他才停下来。
他看了苏柒柒一眼,又看了林清宵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安依身上,落在那张安静的、呼吸平稳的脸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蹲下,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安依的头发。
那只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别的什么。
“好。”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好。”
他就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他撑着膝盖站起身,看着苏柒柒。
“苏姑娘。”他说,“接下来怎么走?”
苏柒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三个仅剩的安家幸存者。
“回荥泽。”她说,“影鸦给的玉简里,有一条密道能直接通往结界裂缝附近。”
安和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那条密道安不安全,没有问路上还有没有追兵。他只是转过身,朝那两个还站着的安家精锐挥了挥手。
“走。”
队伍沉默地穿过荒野。
苏柒柒走在最前面,按照玉简里那幅模糊的地图辨认方向。林清宵殿后,剑始终没有归鞘。安和带着剩下的人走在中间,轮流背着安依。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粗重喘息。
苏柒柒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一直那样灰褐,看不出早晚。她的腿已经麻木了,只是机械地迈步。肩上的小白偶尔轻轻蹭一蹭她的脸,像是在提醒她还活着。
走到一片乱石岗时,身后的安阳忽然闷哼一声。
苏柒柒回头,看到他被安旭扶着,慢慢滑坐在地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青。
安和快步走过去,蹲下查看他的伤口。
那些绷带已经渗出血来,殷红的一片。
“毒发了。”安和的声音很沉,“解毒丹还有吗?”
苏柒柒走过来,从吊坠里取出仅剩的半枚解毒丹,那是她给自己留的保命药。
安和接过,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掰开安阳的嘴塞了进去。
安阳咽下丹药,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很差。
“父亲。”他开口,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别管我了,你们走。”
安和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安阳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力把他扶起来。
“走。”他说。
安阳还想说什么,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队伍继续向前。
密道的入口在一座废弃的矿洞里。
那矿洞很深,洞口塌了一半,只剩一条窄窄的缝隙。缝隙里透出阴冷的风,带着腐朽的气息。
苏柒柒钻进去,点亮一枚符箓火折。青白色的火光照出前方的路,是一条斜向下的甬道,两壁是粗糙的岩石,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
安和带着人跟进来。
那条甬道很长,很长。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扇门。那是和来时一样的青铜门,表面爬满青绿色的铜锈,门缝间透出微弱的光。
苏柒柒走过去,伸手推门。
门开了。
门外,是荥泽的天空。
灰白色的,带着清晨的雾气,却让苏柒柒眼眶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跨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