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柒柒弯腰，重新把安依抱起来。
“母虫在你手里。”她看着巢恒，“但她体内的子蛊，现在受清心咒压制。你动不了她。”
巢恒盯着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有点意思。”他说，“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带走她？”
他抬起手。
四周的黑暗中，无数脚步声响起。密密麻麻的黑甲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把这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至少五百人。
苏柒柒的心沉了下去。
林清宵站到她身侧，握紧剑。
但两人都清楚，五百个守卫，还带着一个昏迷的安依，他们冲不出去。
巢恒的笑容又回来了。
“把她放下。”他说，“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苏柒柒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安依。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守卫的队伍被什么东西冲开了一道口子。火光冲天而起，喊杀声震耳欲聋。
有人杀进来了。
领头的是一个人影，浑身浴血，手中长刀挥舞如龙。
安和。
他身后，是仅剩的几个安家精锐。每个人都浑身是伤，但每个人都咬着牙，拼命向前冲。
“苏姑娘，”安和的喊声穿透了黑夜，“带安依走，”
巢恒的脸色变了。
“拦住他们！”他喊道，“一个都不许放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
安和带着人，硬生生在守卫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苏柒柒咬紧牙关，抱着安依，朝那道口子冲去。
林清宵殿后，剑光如雪，挡住所有追兵。
小白飞出去，缠住巢恒的脚，绊了他一个踉跄。
十丈。五丈。一丈，
苏柒柒冲出了包围圈。
安和浑身浴血，挡在她身后。
“走！”他吼道，“走，”
苏柒柒没有回头。
她抱着安依，拼尽全力向前奔跑。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远。
血月高悬，把整个魔界都染成一片绯红。
血月升至中天时，苏柒柒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穿过了一片荒原，翻过两座低矮的山丘，最后跌进一条干涸的河床里。怀里一直紧紧抱着安依，抱到双臂麻木，抱到指节僵硬。
她把安依轻轻放在河床的沙地上，然后整个人瘫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清宵跟上来，在她身边蹲下，没有说话。他浑身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衣袍上数不清的破口，露出下面翻卷的伤口。
苏柒柒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林清宵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他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塞进她嘴里，然后又取出一枚，自己吞下。
丹药的清凉气息在舌尖化开，缓缓渗进四肢百骸。苏柒柒闭着眼睛，感受那点微弱的灵力在体内流转，修补着透支的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
血月还在。暗红色的光芒倾泻在干涸的河床上，把每一粒沙子都染成诡异的绯色。
安依躺在不远处，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她的脸上还残留着那个诡异笑容的余韵，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梦。
苏柒柒挪过去，探了探她的脉搏。
很稳。傀儡蛊还在沉睡，清心咒的效力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她松了口气，靠坐在河床的土壁上。
林清宵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安家的人……”苏柒柒开口，声音沙哑。
林清宵沉默了一瞬。
“安家主冲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说，“他还活着。”
苏柒柒没有说话。
她记得安和浑身浴血冲进包围圈的样子，记得他吼着“走”时的眼神，记得身后那越来越远的喊杀声。
那些安家精锐，还剩下几个？
安阳的伤那么重，能撑住吗？
她不敢往下想。
林清宵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
那只手冰凉，带着未干的血迹，却依然有力。
“他们会没事的。”他说。
苏柒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那轮血月缓缓升高。
不知过了多久，河床尽头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清宵猛地站起，剑已出鞘。
苏柒柒也站起来，挡在安依身前。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不敢惊动什么。片刻后，一个身影从河床的拐角处出现。
是安旭。
他浑身是血，一条胳膊无力地垂着，走路一瘸一拐。但他还活着。
苏柒柒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
“安旭！”她快步迎上去，“你怎么，”
安旭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父亲让我……来找你们。”他断断续续地说，“他带着剩下的人……往另一个方向跑了……把追兵引开……”
苏柒柒蹲下，给他把脉。内伤外伤都有，但都不致命。
“安阳呢？”她问。
安旭的喉咙动了动。
“还活着。”他说，“但伤得很重。父亲让人抬着他走的。”
苏柒柒沉默了一瞬，从吊坠里取出仅剩的几枚疗伤丹药，递给安旭。
安旭接过，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的脸色好了一点，但还是很差。
“苏姑娘。”他说，“接下来怎么办？”
苏柒柒看向躺在河床上的安依，又看向远处那轮血月。
“你们在这里守着安依。”她说，“我和林清宵去沉眠之间下面。”
安旭一愣：“那里不是已经被发现了吗？密道肯定不能用了，”
“不是密道。”苏柒柒打断他，“是密室。”
她取出影鸦给的那枚关于林清辉的玉简，灵力探入。
玉简里的信息再次浮现，沉眠之间地下，除了安依所在的主室，还有一间密室。那密室藏在更深处，需要穿过一条隐蔽的通道才能到达。林清辉就被关在那里。
“影鸦给的。”她说，“他说这条通道，巢恒自己都不知道。”
安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你们小心。”他说，“这里我守着。”
苏柒柒站起身，看向林清宵。
林清宵已经在擦拭剑上的血迹了。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某种仪式。
苏柒柒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林清宵抬起头，看着她。
血月的红光映在他眼睛里，让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染上了一层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