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不住的小朱同志又搞出了新花样。
这一天,他把李东阳、刘健、杨廷和,还有几个大商人召到乾清宫。
“朕今天跟你们说个事。”朱厚照开门见山,“朕要搞一个‘皇家贸易股份公司’。对外就叫‘皇家洋行’,股份、交易所这些是咱们内部的说法,民间只认入股分红就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股份公司?”刘健问,“什么意思?”
“就是……”朱厚照想了想怎么解释,“以前下西洋,都是朝廷出钱、朝廷出人、朝廷赚钱。但朝廷的钱有限,船也有限。朕想了个办法——让民间也参与进来。”
他拿起一张纸:“这个公司专门做海外贸易。朝廷出船、出武器、出保护,占五成股份。民间商人出钱、出货,占五成股份。每次出海赚了钱,按股份分红。商人可以买股份,一百两一股。买了股份,就按比例分红。公司的经营由朝廷和商人共同管,但大事朝廷说了算。”
殿内安静了片刻。
李东阳第一个反应过来:“陛下的意思是……让商人出钱,帮朝廷造船备货?”
“不是帮,是合作。”朱厚照道,“商人出钱,朝廷出船,赚了钱大家分。赔了……”
他顿了顿:“赔了按股份承担。但朕可以保证,有朝廷的舰队护航,赔的概率很小。”
商人们底下开始小声议论。
有个姓沈的丝绸商人问:“陛下,草民如果买一千两的股份,一年能分多少?”
“上一趟舰队,本金五十万两,赚了三百万两,六倍的利。”朱厚照道,“如果是六倍,一千两就是六千两。当然,不是每趟都这么多,但两三倍还是有的。”
殿内一片吸气声。
两三倍的利?一年?
商人们的眼睛都绿了。
但也有人担心:“陛下,万一船沉了呢?”
“船沉了,货物损失按股份算。”朱厚照道,“但朕会给每艘船上保险——说白了就是船损保银,每船交一点保费,出了事公司按比例赔。”
“保险”虽是个新词,但朱厚照这么一解释,众人就懂了。
刘健听得眼睛发亮,手指头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着——他已经在算,这一下朝廷能省多少银子了。
“陛下,”刘健问,“这个‘股份’,可以转让吗?”
朱厚照看了他一眼,笑了。老刘这经济头脑,越来越灵光了。
“可以。”朱厚照道,“股东如果急需用钱,可以把股份卖给别人,价格双方商量。朕还打算在北京设一个‘股份交易所’,专门买卖各公司的股份。”
刘健又吸了一口凉气。
“股份交易所”这词他听不懂,但他隐隐觉得,这玩意儿要是真搞起来,以后大明的商人就不一样了。
李东阳也听懂了,他沉吟道:“陛下,此策若行,天下商人必争相入股。朝廷不用掏多少钱,就能把贸易规模扩大数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商人逐利,万一有人操纵股价、坑蒙拐骗……”
“所以朕会定规矩。”朱厚照道,“公司要公开账目,每年审计一次。股份交易要在交易所进行,不许私下交易。谁敢造假、操纵,抄家充军。”
李东阳点头:“如此便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
“皇家贸易股份公司”正式成立,朝廷以八艘宝船和护航舰队入股,占五成;民间商人认购股份,占五成。结果认购的火爆程度超出所有人的想象——第一批十万两的股份,一天就被抢光了。
沈老板一个人就买了三千两。
“这可是皇上做担保的买卖!”他对其他商人说,“稳赚不赔!你们不买我买!”
其他商人也不傻,纷纷跟进。最后不得不追加发行——从十万两追加到五十万两,还是供不应求。
刘健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流入国库,嘴都合不上了。
“陛下,”他对朱厚照说,“老臣现在算是明白了。您说的那个什么‘市场经济’,果然厉害。”
朱厚照:“……”
他什么时候说过“市场经济”了?
哦,好像是上次跟刘瑾聊天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被老刘听去了。
“刘尚书,”朱厚照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朕说的那些词,你不懂就问,别乱用。”
“老臣明白!”刘健乐呵呵地走了。
……
有了钱,第二趟下西洋的准备就更充分了。货堆得跟小山似的,丝绸、瓷器、茶叶、铁器、铜钱、棉布……什么都有。江彬的西线舰队有四艘宝船、二十艘福船;周满的南线舰队也有四艘宝船、二十艘福船。
朱厚照还让方济各和马丁画了更精确的世界地图,标注了欧洲和非洲的位置——虽然他们也没去过,但比没有强。
出发前,朱厚照把江彬和周满叫到乾清宫。
“江彬,”朱厚照交代,“到了红海,如果能和埃及的马穆鲁克王朝接上关系最好。他们是东西方贸易的中转站,如果能和他们直接通商,就不用经过阿拉伯中间商了。”
“末将明白!”江彬拍着胸脯,“到了那儿,他们要是敢不给面子,末将就……”
“就什么?”朱厚照瞪了他一眼。
“就……就好好跟他们谈。”江彬缩了缩脖子。
周满在旁边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周满,南线注意安全。”朱厚照道,“遇到土着,不要冲突,先送礼、再交流。如果发现有价值的土地或物产,记下来回报。对外就说探了几个南洋荒岛,别声张。”
“末将遵旨。”周满抱了抱拳,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来是经过脑子的。
二月二,龙抬头。
两支舰队同时从太仓出发。江彬率西线舰队向南,周满率南线舰队向东南。码头上全是人,比上一次还热闹。
朱厚照没有亲送——他在北京处理“股份公司”的后续事务。但他写了一封信,让张懋转交。
信上只有八个字:
“扬威海外,平安归来。”
……
舰队出发后,朱厚照把注意力转回了国内。
下西洋只是他改革的一部分。军事在搞,经济在搞,讲武堂也在办,但有一块他一直没顾上——农业。
“民以食为天。”朱厚照对杨廷和说,“朕打算在全国推广新作物。”
“新作物?”
“对。”朱厚照道,“朕听说海外有一种作物,叫‘番薯’,产量极高,一亩能收几千斤,而且不挑地,山坡沙地都能种。还有‘玉米’和‘马铃薯’,也是高产作物。”
杨廷和愣了一下:“番薯?马铃薯?这名字臣怎么没听过?”
“海外传来的,国内还没有。”朱厚照道,“这些作物原产极远的海外,番人已经带到了东南亚。让江彬留意,到了印度和满剌加,找一找有没有这些作物的种子。有的话,带回来。”
杨廷和把“番薯”“马铃薯”这两个名字在嘴里念叨了两遍,虽然没听过,但皇上说高产,那就一定高产。他点了点头:“臣回头就让人去办。”
朱厚照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的春光。
“希望这一趟,能有惊喜。”
……
南洋。周满的南线舰队正在穿越一片陌生的海域。
船上的了望手突然大喊:
“前方!前方有陆地!”
周满赶紧走到船头,眯着眼往前看。
只见海平面上,一片巨大的陆地轮廓若隐若现,看不到边际。
“这是……”周满皱起眉,“海图上没有这块地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领航员。领航员也在摇头。
“将军,”领航员道,“小人跑了二十年南洋,从没见过这块陆地。”
周满沉默了片刻,然后下令:
“减速。派两条小船,先去探探。”
“是!”
舰队缓缓减速。两条小舢板放下水,朝着那片未知的陆地划去。
周满站在船头,看着那片越来越清晰的陆地,心跳有点快。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但他知道,皇上让他“记录所有看到的东西”。
而眼前这块陆地,绝对值得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