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船下水之后,朱厚照的心情好了好几天。
但他清楚,船只是工具,人才是根本。宝船再大,没有合格的水手和士兵,也是白搭。
这一天,讲武堂第一期学员正式毕业。
二百八十名学员学了一年,淘汰三十个,剩下二百五十人全部合格。毕业典礼就在教场举行,二百五十人一身崭新军服,手持新式迅雷铳,列成整齐方阵,接受皇帝检阅。
朱厚照骑在马上缓缓走过,这些年轻人跟一年前判若两人:朱小七当初哭着说不会算账,现在能熟练算弹道;那个京营来的纨绔当初五发全脱靶,现在五发五中;还有卫所来的军官连地图都看不懂,现在能独立画行军路线图。
“不错。”朱厚照点头,“有几分精锐的样子了。”
检阅完毕,他登上高台,话不多说:“今天你们毕业,有人去神机营,有人去水师,有人去边镇。记住,你们是讲武堂出来的,是朕亲手教出来的兵,到哪儿都不能给朕丢脸。学的东西是基础,真本事要在战场上、海上去练。朕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打胜仗!”
“打胜仗!打胜仗!打胜仗!”二百五十人齐声高呼,声震教场。
接下来是分配,刘瑾展开名单念核心几人:
“戚继光,授神机营千户,管新军火器营!”
“俞大猷,授水师千户,管宝船定远号护航队!”
“谭纶,授兵部主事,参赞军务!”
“朱小七,授神机营百户,管火箭炮队!”
朱小七眼睛一下亮了——他射击拔尖,皇帝居然让他管火箭炮,喜得差点蹦起来。
二百五十人全部分配完毕,有的去京营,有的去边镇,有的去船厂,有的跟着江彬驻海外。
朱厚照又宣布:“下个月讲武堂第二期招生,招五百人。除了武官子弟,良家子、工匠子弟都收,甚至可以招几个洋人留学生。对外就说这是朕选的皇家护卫队,专门陪朕围猎演武的,别提什么新军野战。”
众臣一愣,招洋人?
“朕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天朝上国。”朱厚照道,“他们来了也能带些新东西。”
角落的方济各听得激动,他已经教了几个月书,跟学员互相讲算学、讲天文,双方都觉得打开了新世界。
毕业典礼后简单吃了宴,席间戚继光端着酒过来,压低声音:“陛下,臣看了世界地图,也听方济各修士讲了欧罗巴的事。陛下是不是觉得,那些佛郎机人将来会成大明的威胁?”
朱厚照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果然敏锐。
“是。”他没否认,“他们现在弱,但在全球扩张,占了一个又一个地方。大明不迎头赶上,百年后他们就打到家门口。”
戚继光郑重点头:“臣明白了。臣一定练好兵,为陛下守好万里海疆。”
“好。”朱厚照拍拍他肩,“朕看好你。”
宴会散了回乾清宫,朱厚照召来张懋、谢迁、杨廷和、江彬,开门见山:“朕要编练一支新军,番号神武营。”
他掰着指头算:“步兵三千,全装迅雷铳和五雷神机;炮兵五百,装神威大将军炮和一窝蜂火箭炮;水师两千,配四艘宝船和二十艘福船。加起来五千五百人。兵源从讲武堂毕业生里选军官,从京营边军里挑士兵,老弱病残一概不要。训练按新阵法操典来,三个月后大演习。军饷比旧军高三成,但军纪更严——吃空饷的斩,扰民的斩,临阵脱逃的斩。”
张懋第一个点头:“老臣以为可行!”
谢迁也赞同:“兵贵精不贵多。五千五百精锐,比五万乌合之众强。”
杨廷和刚要问钱,门外就传来刘健的声音:“二十万两?!”
刘健推门而入,脸都绿了:“陛下!讲武堂花了二十万,宝船花了五十万,现在新军又要二十万!户部……户部要破产了!”
怎么又花钱?这皇帝怕不是花钱精转世。刘健心里直嘟囔。
“刘尚书别急。”朱厚照安抚他,“市舶司去年一年收了多少税?”
刘健一愣:“一……一百八十万两。”
“那不就结了。”朱厚照道,“光市舶司的收入就够养九个神武营了。何况还有皇庄收入、贸易局分红。二十万两,小意思。”
刘健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发现是事实。以前户部一年四百万两紧巴巴,现在光市舶司就多一百八十万,查皇庄又回来一百多万,贸易局第一趟海贸就赚几十万……大明好像突然就有钱了?
“那……那也不能乱花。”刘健嘟囔一句,语气已经软了。
“朕知道。”朱厚照笑道,“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你放心,朕比你还抠。”
众人都笑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神武营开始组建,张懋任提督,江彬任副将,戚继光任火器营千总,俞大猷任水师千总。
朱厚照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豪情。新军有了,宝船有了,讲武堂有了,人才也有了。接下来,就该让世界看看大明的厉害了。
“下西洋。”他喃喃自语,“朕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印度古里港。
江彬派去印度的两条福船已经到了,在港口外遇上葡萄牙人的商船队——六条卡拉克帆船。
葡萄牙人看到大明福船时,整个船队都惊呆了。
“那是什么船?”船长目瞪口呆,“比我们的船大三倍!”
等得知这只是大明先遣队的船,后面还有更大的宝船时,船长在航海日志上写道:
“我必须警告总督:中国人来了。他们的船比我们见过的任何船都大,火器比我们精良,水手比我们多十倍。我建议国王陛下立即向中国派遣大使——不是去示威,是去求和。”
“因为如果他们想的话,可以派一支舰队直接开到里斯本,而我们毫无办法。”
日志写完,他画了个十字。
窗外,大明的福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浮动的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