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武堂的事上了轨道,朱厚照又闲不住了。
这一天,他把火器局的匠头和讲武堂的几个教官召到乾清宫,地上铺了一张大图。
“这是什么?”张懋——身体已经好了大半——凑过来看。
图上画的是一种带架的齐射火箭,炮身不长但很粗,装在两轮木架上,一排射孔整齐排列。
“朕说的是一窝蜂那种火箭架,但比军里现用的厉害。”朱厚照道,“想造一种能一次发射几十支火箭的架子,一个架子装几十支,点燃之后同时射出去,覆盖一大片区域。对付骑兵集群,效果应该不错。对外就说朕是迷上了烟花烟火,造来元宵灯会放着玩的,别提军用的事。”
一个老匠头看了看图,恍然大悟:“陛下说的是神火飞鸦那类东西?”
“差不多,但比那个规整。”朱厚照蹲下身,指着图上的三个核心改进点,“药筒统一规格,装药量一致,不然射程忽远忽近没用;箭簇加重,不然轻飘飘扎不进去;发射架能调角度,想打远打近都能调。最重要的——”他在图上画了个尾翼,“给火箭加个尾翼,让它飞得直,别跟窜天猴似的乱飞。”
匠头们看着图,若有所思。
“还有,朕要的不是零散放,是齐射。”朱厚照道,“几十支火箭一个架子,十来个架子就是几百支。一次放出去,正面几十步、纵深上百步的区域全给覆盖了。在这个范围内,人马皆碎。”
张懋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这要是打在骑兵群里……”
“就是一面倒的屠杀。”朱厚照说,“蒙古人不是喜欢骑兵冲锋吗?朕让他们冲。冲过来就是一片火海。”
匠头们领命去研究了,朱厚照又叫住张懋。
“英国公,还有个事。迅雷铳用着是不错,但射速还是慢。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一分钟能射几发?”
张懋想了想:“两发,最多三发。”
“太慢了。”朱厚照摇头,“朕记得古兵书里提过一种多管火器的思路,五根枪管绑在一起,围绕中心轴旋转,每根枪管都提前装好弹药,打一发转一下,接着打下一发。叫五雷神机,你们试试能不能造出来。”
张懋和几个教官传看了草图,都觉得匪夷所思,但又觉得似乎可行。
“陛下,”一个教官说,“如果这东西真能造出来,一个人顶好几个人用啊!”
“所以朕才要你们造。”朱厚照道,“不过先别声张,秘密研制。造好了朕亲自试。”
“是!”
匠头和教官们走后,刘瑾凑上来:“陛下,您这脑子里怎么装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朱厚照心说:因为朕是穿越者啊,这些都是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武器。
但他嘴上说:“朕天资聪颖,不行吗?”
“行行行。”刘瑾赔笑,“陛下天纵英明,那是自然的。”
“少拍马屁。”朱厚照道,“对了,江彬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不过市舶司说,有从南洋回来的商船带了口信,说江将军的船队已经到了满剌加,一切顺利。”
朱厚照点头。满剌加就是马六甲,是东西方贸易的十字路口。江彬到了那里,应该能摸到不少情报。
“等他的正式奏报。”朱厚照道,“还有,让龙江船厂加快宝船的建造。半尺寸模型验证完了就开始造全尺寸的。”
“可是……”刘瑾犹豫了一下,“刘尚书说,宝船太费钱了。一艘宝船的造价,顶十艘福船。”
“告诉他,宝船能跑远洋,福船不行。”朱厚照道,“朕要的是能直航印度、甚至更远的大船,不是在近海打转的小舢板。”
刘瑾应了,又问:“陛下,还有个事。张太后让奴婢问您,过年了,宫里要不要办个元宵灯会?”
朱厚照一愣。
过年了?
他穿越过来已经快半年了。从夏天到冬天,从十五岁的新皇帝到现在……他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办。”他说,“但别太铺张。简单办一下,让宫里人也松快松快。”
“那外朝呢?按惯例,元旦要大朝会,还要赐宴百官。”
“该办的都办。”朱厚照道,“但赐宴从简,别搞那些山珍海味。省下来的钱,拨给讲武堂当奖学金。”
“奖……学金?”
“就是给成绩好的学员发奖金。”朱厚照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读书也一样。”
刘瑾听不太懂,但还是应了。
火器局的效率比朱厚照预想的快。
半个月后,一窝蜂火箭架的原型就造出来了。
朱厚照带着张懋去南苑试射。
发射架是个木制的推车,上面架着三十六支火箭,每支火箭长约三尺,竹制箭杆,铁制箭簇,尾部绑着火药筒。引线全部连在一起,点燃后同时射出。
“点火!”
一个匠人小心翼翼地点燃引线。
“咻——”
几十支火箭呼啸而出,拖着尾焰,像一群火鸟一样扑向一百步外的草人阵。
“砰砰砰砰砰!”
火箭扎进草人和地面,箭簇上的少量炸药顺势炸开,一时间火光冲天,碎草横飞。
硝烟散去后,众人上前查看。
一百步外的几十个草人,大半都中了箭,其中不少被炸毁或引燃。地上还插着十几支没命中的火箭,但覆盖范围内的景象已经足够惊人。
“好家伙。”张懋咋舌,“这玩意儿要是打在人堆里……直接封神啊!”
“对,就是打人堆的。”朱厚照道,“尤其是骑兵冲锋的时候,密集阵型最怕这个。”
张懋也点头:“比弓弩狠多了。而且这东西造起来便宜,火箭比子弹便宜多了。”
“可以量产。”朱厚照拍板,“先造百来个发射架,几千支火箭。装备到神机营和讲武堂。”
“那五雷神机呢?”张懋问。
“那个还得等等。”朱厚照道,“多管的结构比较复杂,匠人们还在琢磨。不过应该快了。”
正说着,远处一骑飞来。
“报——!”一个传令兵翻身下马,跑得气喘吁吁,“陛下!福建急报!江将军的先遣船回来了!带了江将军的奏报,还有……还有很多东西!”
朱厚照一怔:“什么东西?”
“说是……满剌加的贡品!还有几个洋人!”
朱厚照眼睛一亮。
江彬这趟,这么快就有信了?
“走!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