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千语从那座庭院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她走在轩辕本家的青石板路上，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她原本只是一个旁观者，甚至带着一种隐秘的、属于神明的优越感。她以为自己的存在足够长久，足够超然，足以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一段人间的感情，然而一场对话下来，被触动的反而是她自己。
她站在轩辕景面前时，本该是带着自信与从容，用时间优势作为筹码，告诉她自己比她更有资格常伴那个人左右。
但她发现她错了。
轩辕景没有愤怒，没有示弱，没有哭诉，甚至没有为自己的命运发出任何不平之声。
面对一个神明当面宣告“我要和你抢人”的时候，她只是平静地笑着，像交代后事一样说“那就拜托你替我照顾好他”。
那一刻龙千语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显得那么单薄。
她所谓的漫长陪伴，在轩辕景那种坦坦荡荡的情感面前，竟显得轻飘飘的。
龙千语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那扇已经亮起灯火的窗户。
诶。
怎么会这样子。
……
沈叙走在金陵府的大街上，看着这座城市的变化，微风吹过街边的梧桐叶，一阵沙沙声响起。
他忍不住停下来看了一眼两侧的街景，记忆深处浮现出他当年刚到金陵府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为了处理一些事，在这座城市短暂停留过一段时间。
虽然不算特别长，但这座城市总给他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
现在再次站在这里，金陵府已经变了。
不再是当年的金陵府，如今整座学院已经扩张成一座庞大的中心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街道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偶尔能看到几座漂浮在空中的阵塔，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无形的保护罩中。
沈叙走在人群中，和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的人不同，他走得很慢，像是一个没有目的地的游客。
穿着简单的常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随意地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
路过的行人偶尔会多看他两眼。
一个看起来像是刚放学的小姑娘跟他擦肩而过，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对同伴说：“那个人看起来好特别啊。”
她同伴也回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好像有点像电视里那种深藏不露的高人……”
小姑娘点点头：“气质那种，说不出为什么，反正就是那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沈叙没有在意那些目光，他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步伐轻松而随和，整个人像是融入了这座城市之中，他真的只是一个在这里散步的普通人。
而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是龙千语。
“大人，有一件事，我必须如实向您汇报。”
沈叙的脚步没有停：“怎么了？”
“是夫人。”龙千语的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沉重。
沈叙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步子停了下来，立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央。
周围的行人绕过他匆匆走过，没有人在意这个突然停下来的男人。
“您离开之后，我与夫人进行了一次交谈。我本以为自己站在足够高远的角度，可以看到一些您不曾留意的细节。但交谈之后，我才发现，夫人的状态远比我想象中更加棘手。”
沈叙沉默了片刻：“怎么了。”
龙千语便开始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将轩辕景的“本我”正在崩溃的情况，完整地说了出来。
她说轩辕景虽然从肉身上看并无大碍，虽然神魂被灵魂晶石保护得很好，虽然灵性与天地灵气的构成都没有问题，但她终究只是一个凡人。
一个凡人的“本我”，在心智中承托了远超凡人极限的时间跨度。
她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直在以自己的意志去抵抗那些漫长的时间带来的磨损。
但本我的磨损并不因意志而转移，时间在无情地啃食着她的自我认知。
她的记忆已经出现了错乱，她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那种漫长的岁月一点一点地溶解，正如一个凡人被抛入永恒，最终的结果往往不是成为永恒的一部分，而是被永恒碾碎成尘埃。
龙千语说完，语气沉重：“……她原本打算将这些事独自扛下来，甚至已经做好了托付后事的准备。她觉得，如果她真的撑不住了，希望有人能替她照顾您，让您在这漫长的路途中不至于一个人。”
沈叙站在街道中央，安静地听完所有的话。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意外……妻子很少会有事情隐瞒他，尤其是这种关系到她自己生死的事情。
他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来。”
他说完，便径直走向了旁边一条无人的小巷。
一步踏入，身形消失。
在他消失的地方不远，两个年轻女孩捧着手机站在那里，刚刚想要追上来问他能不能合个影，结果一转身人就不见了。
一个女孩疑惑地四下张望：“人呢？刚才明明就在这儿的……”
另一个女孩也一脸困惑：“对啊，怎么一下子就没影了？”
……
轩辕本家，沈叙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子中央。
他几乎是一步就跨过了那漫长的距离。
院子里安静如初，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沈叙站在院中，目光穿过敞开的房门，落在了屋内那个坐在窗边的身影上。
轩辕景正坐在窗边整理茶具。
她的眉眼依然带着少女般的清丽，面容精致得如同一幅被精心保存的画卷。
她看上去依然那么美，但在沈叙看来，那层美丽之下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倦意。
沈叙轻轻笑了笑，走了过来，在轩辕景抬起头看到他的一瞬间，他弯下腰，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鼻尖。
声音带着一种宠溺又带着一丝责备：“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你是不是傻？”
轩辕景被弹得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脸颊很快红了起来。
沈叙笑着，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却认真：“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不过我不怪你。”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所以接下来要好好听话，让我来看一下你的情况。”
轩辕景微微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在沈叙的温暖掌心和温和目光中，红了眼眶，低下头“嗯”了一声。
龙千语站在院门口，看到这一幕。
那个在高维空间中谈笑间令万物俯首的存在，此刻正蹲在妻子面前，像一个温柔的郎中在询问病人的症状，轻言慢语，耐心十足。
一个明明拥有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却第一时间选择温柔的安抚情绪，而不是愤怒地追问原因的人。
她莫名有些酸……且，对这样的人，说不动容是假的。
沈叙伸出了手。
他轻轻握住轩辕景的手，温热的掌心传来她指尖的微凉，开始探查她的灵魂。
他的感知像水流一样轻柔地包裹住她的神魂，缓缓地渗透进去，如同春水渗入干涸的泥土，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她的每一寸灵魂结构。
探查得很细，每一步都力求不遗漏任何细微的角落。
像一位匠人在审视一件易碎的瓷器，从外壁到内里，从釉面到底胎，丝毫不敢马虎。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他终于收回了手。
沉默了一会，在脑海中将探查的结果梳理了一遍。
发现轩辕景的神魂从构成上看依然非常稳固。
那些灵性和天地灵气像是被打磨过的基石，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崩坏的迹象，灵魂晶石依然在完美地保护着她的神魂核心，让她免受外界的侵害，但是如果从本我的角度来看，那就是磨损严重。
一个人的本我，就是一个人对“我是谁”的认知，是一个人的灵魂之核心，是那一道将“灵性”与“天地灵气”凝聚成“一个人”的独特序列。
如果把它比作一台机器的话，那灵性和天地灵气就是机器表面的零件，而本我就是编程这些零件运转的底层代码。
零件完好无损，可代码已经磨损了。
代码磨损，就会导致机器的运转出现各种细微的错乱，且无法依靠更换零件来解决，因为代码的错误在于逻辑本身。
现在的情况是魂的构成材质没有坏，出问题的是魂魄的底层意志。
而这个东西是天生决定，几乎不可能由外力来修改。
然而，沈叙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连世界与世界的通道都能编织，连神明都能找回并投喂壮大，又怎么可能被“不能”这两个字难倒？
一个人形成本我的过程极其复杂，想直接修改简直是天方夜谭，但这并不意味着完全没有可行的方案。
他的脑海中迅速形成了一个计划。
第一条，带着妻子去往高维，选一个安全的位置，借高维空间中的执念为媒介。
大量积存而无人消化的执念，天然具有极强的抗腐蚀性与耐受性，这与本我在漫长岁月中需要的抗磨损能力完全契合。
第二条，现场编设阵法，以妻子为中心进行神性思维的蔓延，为她的本我搭建一重全新的框架，如同一根根钢筋为一座即将倒塌的房屋搭起骨架。
第三条，将阵法与高维空间展开深入的连接，让那些执念可以持续为加固后的本我提供能量支撑。
第四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由他亲自进入妻子的神魂之中，在其底层编码上依照他的本我排布进行加固和改造。
他见过自己的本我，也拆解过那些星神的聚合体，他完全知道一个稳固的本我应该是什么样的结构。
第五条，既然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干脆把躯壳也一并再度进化一下。
不需要修炼，不需要努力，通过阵法和他的力量来强行进行改造和提升。
哪怕只有他千万分之一的力量，也足以让轩辕景本我的承载上限提升数个等级。
这样一来，后续再也不会轻易出现因时间跨度太大而磨损本我的情况。
沈叙把这些计划简要地说出来。
龙千语站在旁边听得微微一怔，原来沈叙能够对她的情况如此了解，并精准地制订方案，这真不愧是大人。
轩辕景沉默了一会儿：“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做到吗？”
在她看来，这本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一个人的神魂可以被重塑，肉身可以被替换，但本我这种东西，是伴随着生命诞生而自然形成的序，又是如何能够被人为加固的？这已经不是困难，而是奇迹了。
沈叙笑着握住她的手：“放心吧，这件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见过更难的。”
他说得轻松，但轩辕景知道这不是随口安慰。
她认识他那么久了，知道他很少会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他说能做到，那就一定能够做到。
沈叙又补了一句：“实在不行，我拿彩虹桥帮你微缩一下，用一个小型桥梁来支撑你的神魂。虽然某种程度上是治标不治本，但无所谓。现在的我只需要扬汤止沸就好。”
他看着轩辕景，目光缓缓柔软了下来，“因为我的实力会越来越强。”
“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不代表未来解决不了。就像有些病，在旧时代是绝症，但时代会发展。”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给你争取时间，用一切力量维系住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直到我真正能够做到从根源上彻底解决为止。”
轩辕景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眶一红，突然之间“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毫无预兆地扑进沈叙的怀里，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衣领，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我以为……我还以为我要永久的失去你了……”
她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我还以为我撑不了多久，就只能孤零零地离开你了……尤其是，尤其是你旁边这个坏女人还说要当你的妻子……”
沈叙的表情凝固了一下。
他缓缓地扭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龙千语。
龙千语的表情也很精彩。
她原本维持着神明那种出尘的、淡定的姿态，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极其罕见地将目光移开，假装自己正在看窗外的风景。
沈叙低头，看了看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轩辕景，又抬头看了看旁边那个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龙千语，最后还是没忍住，弯起了嘴角，轻声笑了一下：“没事了，没事了。”
轩辕景在他怀里，揪着他的衣领不放，声音闷闷的：“我真的舍不得你，我真的不舍得让你一个人在这世间中流去。只是在我的这个浅薄的视角来看，我觉得我无可救药，我觉得我无法帮到你，无法陪伴着你。”
沈叙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没问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等轩辕景哭够了，从沈叙怀里抬起头来，沈叙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
“所以走吧，我们先去高维那个地方去。”
可轩辕景却忽然摇了摇头：“我不去。”
沈叙一愣：“怎么了？”
轩辕景抬起头，目光虽然还带着一点哭过的红晕，但神采却格外认真：“还有天下第一武道大会没有参加呢！”
沈叙哭笑不得：“你这傻子……这个时候还管什么武道大会啊？”
轩辕景固执地摇头：“不行，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不能与这个世界相隔得太远。那样你会没有根的，没有归宿的。一个人没有归宿，是很痛很伤心的事。我不能让你这样。所以求求您了，相公，求求您了。”
她仰头看着他，眼巴巴的，带着一种撒娇似的恳求。
沈叙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原本什么硬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弯下腰，伸手捏住她两边脸颊，把她的脸捏成了一只可爱的仓鼠脸：“好吧，那也不差这一点半点的。”
他松开手，认真地叮嘱道，“不过以后有什么事情，你都要跟我讲，知道么？”
他说完，语气带着一丝豪气：“现在的我多少是有一些手段的。”
“世界的事情我都可以尝试着去解决，即便我还无法触及生命的本源，但你就这样想要抛下我，那肯定不行。”
轩辕景被他捏成仓鼠脸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直到他放开手，才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乖巧得像一只刚被顺过毛的猫：“嗯。”
沈叙这才满意地笑了一下，转头看向院门口的龙千语。
龙千语在他目光看过来的一瞬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立刻转头看向别处，假装自己正在观察竹叶的形状。
啊。
这竹叶子，真的绿啊！
沈叙也没说什么，他走过去，走到龙千语面前……龙千语感觉到他靠近，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点。
就在她还在犹豫该说什么的时候，沈叙伸出手，也捏住了她的两边脸颊，轻轻一捏，把她的脸也捏成了仓鼠状。
龙千语瞬间呆住了。
沈叙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谢谢你。”
龙千语被他这一下捏得整个人似乎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被捏过的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红印。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对上了沈叙的眼神，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大人帮了我那么多，我总该为大人做些什么。”
沈叙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轩辕景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那我们就先去参加武道大会吧。等大会结束，我再带你去高维。”
而此时此刻，在意识深处，九尾仙狐收回了自己的感知，缓缓地闭上眼睛，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你这条小母龙，刚才不是还挺聪明的吗？
现在怎么自己也扭扭捏捏起来了？
如此，还得是大人。
……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武道大会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广场中央矗立着数十座巨大的擂台，每一座擂台周围都挤满了参赛者和围观的人群。
今天是大会的第一天，没有比赛，所有人都要进行的第一个环节是体魄检测。
只有体魄达到一万点以上的人，才有资格参加接下来的正式比赛。
广场边缘，一对年轻男女正站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紧张。
哥哥叫陆青云，妹妹叫陆青瑶，是东土陆家这一代里最出色的两个年轻人。
陆青云穿着一身深青色的练功服，双手不停地攥紧又松开，目光时不时地往前方排队的人群里张望。
陆青瑶一身利落的白色劲装，看起来比哥哥要镇定不少，但她不自觉咬住下唇的动作，还是蚌不住的样子。
“……不用紧张，好好发挥就行。”陆青云开口安慰道。
陆青瑶沉默了两秒：“我没紧张。”
她又顿了顿，“哥，你的腿怎么一直在抖？”
陆青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果然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着，他赶紧用力绷住：“……我这是兴奋的。”
陆青瑶没有拆穿他，但她心中其实也悬着一块石头。
两人说话间，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身旁一个安静站着的人吸引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长衫，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站在人群中，目光随意地打量着广场上的设施，一副无事一身轻的样子。
和周围那些紧张到不停搓手、深呼吸、来回踱步的参赛者比起来，这个人简直像是来散步的。
陆青云不由自主地低声说了一句：“那个人……看起来挺冷静的。”
陆青瑶也点了点头：“确实，感觉好像完全不在意一样。这种心态真好。”
陆青云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朝那人走了过去。
他在那人身边站定，带着礼貌的笑容开口：“这位兄弟，你也是来参加体魄检测的吗？”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嗯，来凑个热闹。”
噗，好一个凑热闹……陆青云便自报家门：“我叫陆青云，那是舍妹陆青瑶，我们来自东土陆家。今天是来参加体魄检测的。”
那人点了点头，伸出手跟他轻轻握了一下：“我叫沈叙。”
沈叙？陆青云开始疯狂地在自己的脑子里面搜索现在的这一个时代的里面，那些声名显赫的强者。
左搜一遍右搜一遍，就是搜不到任何有关于沈叙的痕迹。
啊，原本以为是高手，弄了半天是一位散修啊，只能说是别人的心态是真的好。
他叹了口气：“接下来就是体魄检测了。要是这一关都过不了，那可就真的丢人丢大了。不过听说只要表现好，奖励可是很丰厚的。”
陆青瑶也走过来，小声说：“是啊，至少要撑到一万点以上才行。”
沈叙看着他们两个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着安慰道：“你们不用紧张。第一天只是体魄检测，按梯度划分赛程，最低标准是一万点。你们按照平时正常水平发挥就好，不会有问题的。”
陆青云忍不住苦笑：“一万点体魄，对于我们来说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达到的数字。”
沈叙点了点头，没有再去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在场准备参加体魄检测的参赛者们，大约扫了一圈。
这届天下第一武道大会的参赛者整体水平相当不错。
人群中，体魄超过百万级的存在确实不少，但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者。
那股气息更像是主办方请来镇场子的长辈，不会真的下场。
真正准备参赛的人里，体魄最强的看起来也就两百多万，大概是他认知中的这个世界的顶尖层次了。
他收回目光，却在心中微微感慨了一下。
当年他在洞庭学府做体魄检测的时候，数据连一千都没有到，在那一群人中间都算不上出挑。
而如今，他站在这里，自己体魄的数据大约在几千亿。
从几百到几千亿，这一路走过来，实在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那检测仪器虽然更新换代了不少，但根本的原理还是那副样子。
沈叙正想着，身边的陆青瑶忽然拉了他一下：“快看！”
她指着远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沈叙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一个穿着浅青色长裙的女子正缓步从广场一侧走来。她的步伐从容，眉眼清婉，身边跟着几位气息沉稳的人，显然身份不低。四周的人群在看清她的面容之后，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惊叹。
“那是轩辕家的家主吧！”
有人低声惊呼。
“轩辕家主竟然亲自来了？”
“早就听说这次大会邀请了她，没想到真的来了！”
“轩辕家虽然现在人少了，但底蕴还在，她更是这一界最顶尖的人物之一。”众人纷纷投去敬仰的目光。
沈叙也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轩辕景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这小丫头还是挺好看的。”
他身旁的陆青云和陆青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双双转过头来看着他。
陆青云嘴巴张了张，良久才压低声音说：“沈兄……那可是轩辕家的家主。你这胆子也太大了，怎么敢这么说话的？”
陆青瑶也连连点头：“对啊，要被别人听去，这可是大不敬的！”
沈叙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带着几分尴尬地笑了笑：“哦，对不起对不起，我随口说的。”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忍不住想，我夸我自己老婆，都不行了么？
而轩辕景现在的心态明显是比之前要好很多了很多了。
其实沈叙也是能够理解自己的妻子的。
自己作为一个丈夫，常年不在家，不是跑到这边，就是跑到那边，留下来一个妻子在这个地方苦苦的去进行支撑。
想一想，也就只有这样的传奇女子才能够扛得住了。
但扛得住不代表没有损伤的。
在这样的一段漫长的岁月之中，拥有着这些损伤，却又不至于发疯发癫，这实在是太不容易的一件事情了，这已经是铁打一般的存在。
所以在之前自己说出来那番话之后，妻子瞬间哭出来，这也是能理解的，毕竟这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这么长的时间岁月之下，这内心之中还是会有很多的痛苦。
不过没事的，沈叙觉得应该是没事的。
这一次，等自己前往高维，再去处理一些事情的时候，沈叙觉得这就把妻子带在身边。
然后给自己的妻子做一些身躯上面的强化，虽然依旧是需要他沈叙时时刻刻的保护，才能够在高维之中生存，但总好过于让妻子一个人在这个地方静静的等待着一些事情的。
就是不知道妻子这边会不会同意了。
沈叙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的妻子不会同意。
毕竟自己的妻子虽然看起来相当的文静，相当的少女感，但本质上是一个极度坚强的人。
所以最后恐怕还是他沈叙一个人去处理有关于高维度的事情。但即便是这样，问题应该也不会特别的大，毕竟他沈叙现在对于时间的抗性很强，并不会存在有以前意外出就是百年的这种事情发生的。
随后，轮到沈叙的时候，已经接近上午的尾声了。
前面排着长长的一串队伍，有人欢喜有人忧。
检测通过的高兴得蹦起来，没通过的垂头丧气地走出场地，脸上带着不甘和失落。
沈叙站在队伍中，看着前方那台散发着淡淡灵光的检测仪器，心中平静如水。
在他看来，这台仪器只是走过场，只需要配合主办方的流程走一遍就好。
他正琢磨着一会儿要控制到什么力度才比较合适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龙千语的声音：“大人。”
那声音听上去有些微妙，带着一种似乎在忍着笑意的感觉，“夫人说了……”
沈叙动作一顿，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她说了什么？”
龙千语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趣味：“夫人说了，如果您这边随便地走个过场，随随便便就下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她就现场哭给你看。”
沈叙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半秒。
他缓缓地转头，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远处高台上那道浅青色的身影上。
轩辕景正坐在高台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仪态端庄，面带微笑，在和旁边的主办方代表轻声交谈，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沈叙这边的动静一样。
但就在沈叙看向她的那一刻，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透过人群与他四目相对。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笑容不张扬，不带一丝攻击性，却带着一种极为罕见的少女感，带着一点俏皮，一点窃喜，还有一点“我就知道你会看过来”的小小得意。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
……似乎传达了一句话，你要是不好好表现，我可真的会哭给你看哦。
沈叙站在队伍中，看着那道笑容，原本平静如水的内心被撩起一丝淡淡的涟漪。
他收回目光，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台检测仪器，夫人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他就稍微认真一下好了。
“唉，给本地的小修士们，亿点点震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