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过去了三个月。
沈叙在这三个月里，接了大量的任务。
从一开始简单的灵材采集，到后来的清剿小型邪灵巢穴，再到救援被困的村落、护送物资穿越危险区域，他要么一个人肝，要么偶尔和林木搭档处理了不下四五十件任务。
这些任务对于沈叙来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难度。
以他的实力，这些任务就像是满级玩家去新手村刷日常一样，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但他依然认真地去做每一件任务，倒不是为了贡献点，而是为了观察。
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了解这个世界的一些特性。
而经过这三个月的观察，他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世界，到处都在着火。
小灾难主要发生在人迹罕至的偏远地区，灵性淤积形成邪雾，邪雾滋生邪灵，邪灵袭击路人。
大灾难则更加可怕，某些地区的灵性会在一夜之间暴走，形成大规模的邪灵潮汐，淹没整片村镇，将所有的活人变成活死人。
这个世界的修炼者，就像是消防员一样，疲于奔命地奔赴一个又一个火场。
有的是小火灾，有的是大火烧山。
宗门在这个体系中承担的就是消防队的职责，辛苦、危险、死亡率高。
沈叙理解了，为什么修仙界的人那么渴望飞升，那么渴望前往那个被编织出来的美好的“仙界”。
这个鸟世界真的太累了。
“……朕的江山呐。”
现在沈叙坐在自己那间小院的桂树下，喝了一口茶，心中做出了决定。
是时候往上走一步了。
核心弟子，应该能够接触到更多的东西。
他正想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沈叙起身打开院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位身穿深灰色长老长袍的老者，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弟子。
那老者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见到沈叙，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开口说道：“你就是沈叙吧？老夫是内务堂的长老，姓陈。今天过来，是来给你发奖的。”
沈叙愣了一下：“发奖？”
陈长老笑着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沈叙手中：“你自己看看吧。”
“这三个月来，总贡献点累计四千六百点。”
“这个数字，是这一季度所有内门弟子中最高的。”
“而且你完成的任务涵盖了采集、清剿、救援、护送等多个类别，质量和效率都非常出色。”
“宗门高层注意到了你的表现，特意让我来给你发放嘉奖。”
沈叙接过玉简，神念一扫，里面果然记录着他这三个月来的任务明细和贡献点统计。
他看着那一串长长的清单，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不觉间，他居然做了这么多任务。
陈长老见他看着玉简不说话，又笑着补充道：“老夫在青云宗待了四十多年，见过不少勤奋的弟子，但像你这样三个月完成一百多件任务的，还真是头一回见。连宗主都听说了你的名字，说你是个可造之材。”
可不是么，哪家神仙这种肝度，沈叙收起玉简，抱了抱拳：“多谢长老和宗主的厚爱，弟子愧不敢当。”
陈长老摆了摆手：“不必谦虚。这是你应得的。好了，嘉奖已经送到，老夫就不打扰你修炼了。”
他说完，便带着身后的弟子转身离开了。
沈叙站在院门口，目送着陈长老的背影消失在石径的拐角处，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简，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本来只是想低调地观察这个世界，结果一不小心就成了内门卷王。
“行！”
沈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来到了核心弟子申请处。
那是一座位于青云宗主峰半山腰的独立殿堂，青瓦飞檐，门前立着两尊石雕灵兽，看起来比内门的事务堂要气派得多。
他推门走进去，殿堂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几名穿着深紫色核心弟子服饰的男女正坐在厅中的椅子上，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低声交谈。
看到沈叙走进来，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扫了过来，带着一丝好奇。
沈叙走到柜台前，对柜台后面的执事说道：“你好，我想申请晋升核心弟子。”
执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取出一份名录翻了翻，点了点头：“沈叙，内门弟子，本季度贡献点排名第一。”
“贡献点的条件是达标的。”
“不过，要成为核心弟子，除了贡献点达标之外，还需要完成一项专属任务。这项任务会根据你的实力和过往表现来指定，难度会比普通内门任务高出不少。你可以选择单独完成，也可以找几位帮手一同前往。”
沈叙点了点头：“没问题。请给我任务。”
执事从柜台上取出一份卷宗，递到他面前：“这是你的专属任务。”
“任务地点是苍岭外围的一座受灾小镇，任务内容是清除镇中的怨灵聚集地。这座小镇在一个月前被邪灵潮汐淹没，全镇百姓无一幸免，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域。你的任务就是深入镇中，摧毁怨灵核心，净化整片区域。”
沈叙接过卷宗，扫了一眼，然后收了起来：“我知道了。”
执事又补充道：“你可以挑选几位内门弟子作为帮手，这样会更安全一些。”
沈叙笑了笑：“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行。”
他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殿堂。
等他离开后，厅中那几个核心弟子才开始低声议论起来：“他就是沈叙？那个三个月干了一百多件任务的猛人？”
“看起来挺年轻的，没想到这么能肝。”
“一个人去苍岭？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上次去清剿的核心弟子小队都差点折在里面。”
“他既然敢一个人去，应该是有把握的吧……”
他们显然不知道人家沈大爷不是奔着核心弟子来的，是要当宗主的。
……
沈叙御剑来到了那座受灾小镇的上空。
从高处俯瞰下去，整座小镇被一层浓稠的灰白色雾气笼罩着，看不清内部的景象。
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扭曲的影子在缓慢地移动着，偶尔传来一两声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呜咽。
小镇的建筑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有的房屋已经倒塌，有的还勉强保持着站立，但门窗都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在凝视着天空。
沈叙收了飞剑，落在小镇的入口处。
脚下的石板路布满了裂纹，缝隙中长出了枯黄的杂草。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大开，屋内一片漆黑，偶尔能看到一些破碎的家具和衣物散落在地上。
“山村老师……拍摄地。”
沈叙沿着主街，向小镇中心走去。
他走过几间破败的房屋时，旁边的窗户中忽然探出几双惨白的手，朝着他抓来。
他没有转头，甚至没有减慢步伐，只是随手一挥，那几双手便连同它们的主人一起，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他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侧的阴影中，越来越多的邪灵开始浮现。
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倒挂在屋檐下，有的则像一团模糊的黑雾般飘浮在半空中。
它们发出低沉的嘶吼，朝着沈叙围拢过来。
沈叙依然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它们一眼。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着，而那些试图靠近他的邪灵，在距离他三步之外的地方便纷纷崩解消散。
他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小镇的中心广场。
广场的中央，悬浮着一颗足有磨盘大小的暗红色核心。
那颗核心的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脉络，正在有节奏地脉动着，散发出浓烈的怨念和不祥的气息。
它就是这片死域的根源。
沈叙走到那颗核心面前，抬起手，轻轻一弹。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灵力波动从他的指尖射出，击中了那颗核心的表面。
然后，那颗核心就像是被戳破的气泡一样，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声，表面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然后整个崩解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随着核心的崩解，笼罩整座小镇的灰白色雾气开始迅速消散，那些在街道上游荡的邪灵也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一般，纷纷消融瓦解。
阳光重新洒落在这座小镇的街道上。
沈叙站在广场中央，看着周围那些逐渐变得清晰的建筑轮廓，正准备离开，三道身影忽然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面前。
为首的正是采薇。
她的周身依然缠绕着细微的电弧，看起来英气逼人。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核心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一男一女，看起来也都是精锐之辈。
三个人落地之后，先是看了一眼周围已经彻底消散的邪雾和邪灵，然后又看了看站在广场中央、一脸淡定的沈叙，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采薇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一个人把这里清理了？”
沈叙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清理完了。”
采薇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身后的那个男核心弟子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我们刚才在外面待机，想着你要是遇到危险就出手帮忙……结果你直接就清完了？”
沈叙微微一笑，对着三人抱了抱拳：“多谢三位的好意。不过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就先回去复命了。”
他说完，便召出飞剑，踩了上去，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采薇站在原地，望着沈叙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
旁边那个女核心弟子凑过来，小声说道：“这位沈师弟……好像很强的样子啊。”
男核心弟子也点了点头：“确实。这种规模的怨灵聚集地，就算是核心弟子来处理也得费一番手脚，他一个人就搞定了，而且看起来还很轻松。”
采薇没有接话，只是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他叫沈叙。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明明她出手帮忙了，他却一副“你多管闲事”的表情。
明明她长得也不差，宗门里哪个弟子见了她不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师姐，他却像是根本没看到她这个人一样。
她倒也不是生气，就是有一点小小的不服气。
当然，她也知道这种想法挺孩子气的。
但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所以难免有些在意。
沈叙回到了核心弟子申请处，将那枚记录着任务完成的玉简放在了柜台上。
执事拿起玉简查验了一番，确认任务确实已经完成后，抬起头看了沈叙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你一个人完成的？”
沈叙点了点头：“一个人。”
执事沉默了片刻，然后在沈叙的档案上盖下了通过的印章，将一枚崭新的深紫色核心弟子令牌递到他手中：“恭喜你，沈师弟。”
“从现在起，你就是青云宗的核心弟子了。”
“你的新住处安排在揽月峰顶的紫竹苑，那里是核心弟子的专属区域，环境和灵气都比内门要好得多。”
“你可以随时搬过去。”
沈叙接过那枚深紫色的令牌，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收进了怀中。
从内门弟子到核心弟子，这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长老啦。
……
又过去了三个月。
沈叙在这三个月里，依旧是雷打不动地接任务、做任务、交任务，循环往复，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
任务发布处的执事们对他的态度，在这三个月里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变化曲线。
从最初的“这人一个人做任务会不会太冒险了”，到后来的“他又完成了？这么快？”，再到某一天沈叙一天之内连续完成了三个高难度任务之后，整个任务发布处都沉默了。
从那一天起，“沈叙”这个名字开始在青云宗的核心弟子圈子里流传开来。大家都知道，核心弟子里出了一个人狠话不多的猛人，做任务又快又稳，实力深不可测，而且从来不组队，永远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期间也有几位长老主动找上沈叙，话里话外地暗示想要收他为徒或者结为同盟。
沈叙全都客客气气地婉拒了。
他现在对这些事情兴趣不大。
这一天，沈叙来到了长老考核的申请处。
当他将厚厚一叠任务记录和贡献点凭证放在柜台上，表明自己想要申请长老考核时，整个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负责审核的那位长老抬起头，用一种像是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沈叙，半晌才说出一句话：“你……半年前还是个外门弟子吧？”
沈叙点了点头：“是的。”
那位长老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翻了翻沈叙提交的材料，确认每一项都符合要求之后，深吸了一口气，从柜子里取出一份卷宗递给他：“这是你的长老考核任务。”
“目标地点在苍岭深处的一座废弃矿镇。根据情报，那里盘踞着一只实力极强的女性邪灵，已经有过路的修士多次在其手中吃亏。”
“你需要独自前往，将其净化。”
“完成任务后，带上任务凭证回来，你就是青云宗的长老了。”
沈叙接过卷宗，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收好：“明白了。”
他说完，便转身走出了申请处，留下身后一众长老和执事面面相觑。
沈叙离开后，申请处的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长老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疑惑：“你们说……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半年时间，从外门爬到长老考核，这速度也太离谱了。就算他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另一位秃顶长老眯着眼睛，缓缓说道：“他身上会不会带了什么宝贝？某种能够加速修炼或者提升实力的宝物？”
这句话一说出口，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几位长老相互看了看，有的人眼神开始变得有些复杂，有的人则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叙离开青云宗山门后，御剑朝着苍岭的方向飞去。
飞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忽然在前方的山道上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负手而立，站在他眼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老长袍，正是之前在申请处见过的那位山羊胡长老。
沈叙放缓了速度，停在距离对方十余步远的地方，平静地问道：“长老在此等候，不知有何贵干？”
山羊胡长老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副看似和蔼的笑容，但眼神中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沈叙啊，老夫在此等你，是有一件事想与你商量。”
“老夫观你修炼速度异于常人，想必是身怀某种异宝吧？”
“老夫也不贪心，你若愿意将那宝物借与老夫参详几日，老夫可以保证，在你成为长老之后，全力扶持你上位。”
“如何？”
沈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长老误会了。我身上并没有什么宝物，我本来就很强。”
山羊胡长老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沈叙，老夫好意与你商量，你可不要不识抬举。你若执意不肯，那老夫就只能认定你修炼速度异常，乃是走了歪门邪道。作为青云宗的长老，老夫有义务替宗门清理门户。”
他说着，周身开始涌现出一股强大的灵压，衣袍无风自动，显然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沈叙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最后说一次，我身上没有什么宝物。你现在让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山羊胡长老冷笑一声，不再废话，右手一翻，一柄泛着寒光的飞剑已经出现在他掌中，剑尖直指沈叙：“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老夫无情了！”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沈叙疾冲而来，飞剑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沈叙的咽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山羊胡长老甚至没有看清楚沈叙是怎么出手的。
他只感觉眼前一花，然后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便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离了空中。
他低头一看，沈叙的手正掐着他的脖子，那只手修长而稳定，仿佛只是随手抓住了一只扑腾的苍蝇。
他的飞剑已经断成了两截，落在尘土中，剑身上的灵光正在迅速消散。
山羊胡长老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想要开口求饶，但喉咙被掐得死死的，只能发出几声含糊的气音。
“我很多年没遇到你这种标准的蠢货了。”
沈叙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然后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山羊胡长老的身体便软了下去，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沈叙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落向地面。
然后随手摘下对方的储物戒指，看也没看就揣进了怀里。
他召出飞剑，重新踏上剑身，头也不回地继续朝着苍岭的方向飞去。
这三个月里，他也算是看明白了。
在这个宗门里，越往上走，人心就越复杂。
有的人拉帮结派，有的人机关算尽，有的人表面和善背后捅刀。
他对这些事情没有任何兴趣。
沈叙来到了任务卷宗上标注的那座废弃矿镇。
他站在小镇外的一座山坡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远处那座凹陷在谷地中的小镇。
小镇的建筑大多已经坍塌，残垣断壁在灰白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整座小镇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连鸟叫和虫鸣都听不到一声。他正准备下山，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带着惊讶的声音：“沈叙？你怎么在这里？”
沈叙转过头，看到采薇正带着两个核心弟子站在不远处，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采薇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目光落在了他腰间那枚已经换成长老考核专用的令牌上，瞳孔微微收缩：“你……已经开始长老考核了？”
沈叙点了点头：“嗯。”
采薇身后的那个男核心弟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半年前他还是个外门弟子吧？这速度也太夸张了……”
采薇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沈叙，沉默了片刻，然后指着山下那座被雾气笼罩的小镇，语气认真地说道：“那个地方的邪灵很凶。”
“我们之前路过的时候远远探查过一次，那股阴气浓度远超普通的怨灵聚集地。进去的话，一定要小心。”
沈叙点了点头：“多谢提醒。那我去了。”
他说完，便迈步朝着山下走去。
采薇和另外两个核心弟子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准备和他一起行动。
沈叙走了几步，发现他们还跟着，便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采薇愣了一下：“啊？您一个人去吗？”
沈叙点了点头：“是啊。”
采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她身后的那个女核心弟子小声提醒道：“采薇师姐……沈师兄现在是长老考核，按照规定，长老考核是不能让别人帮忙的。”
采薇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哦，对……我忘了。那我们在外面等你。如果真的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发信号，我们马上进去支援。”
沈叙笑着点了点头：“好的，多谢。”
他说完，便转身继续朝着山下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那片灰白色的雾气之中。
采薇站在山坡上，望着沈叙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半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内门弟子，她还能居高临下地出手救他。
而现在，他已经开始长老考核了，而她依然还是个核心弟子。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叙之前会对她那种“视而不见”的态度了。
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对方的实力和眼界，确实和她不在一个层面上。
她望着那片雾气，心中忽然有些好奇。
“他这一次，能成功吗？”
……
沈叙踏入了那座废弃矿镇。
雾气比在外面看到的更加浓稠，能见度不到十米。
脚下的石板路布满了青苔和裂缝，两旁的房屋大多已经坍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内部，像是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
他沿着主街不紧不慢地走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的房屋中，不时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他。
他走到小镇中心的一口古井旁边时，一道尖锐的呼啸声忽然从他背后袭来。
沈叙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一道惨白的身影便擦着他的衣角掠了过去，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白衣的女子，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半边面容苍白如纸，嘴唇却是乌黑色的。
一双眼睛中没有任何瞳孔，只有一片空洞的白色。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尖锐得能刺穿耳膜，然后再次朝着沈叙猛扑过来。
沈叙就这么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一动不动。
“……”
而那女邪灵扑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歪着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盯着沈叙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发出一声尖叫，但这次的尖叫声中明显少了几分凶戾，多了几分试探和困惑。
沈叙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女邪灵又叫了两声，声音一次比一次小，一次比一次心虚。
最终，她彻底安静了下来，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像一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
显然阿飘也怕冷暴力。
而沈叙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指尖冒出一缕火苗点燃了烟，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团烟雾。
他又抽出一根烟，朝着那女邪灵递了过去。
那女邪灵愣了一下，看着那根白色的细长物体，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沈叙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她把烟叼上。
女邪灵将信将疑地伸出手，她的手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到后面的景物。
接过那根烟，学着沈叙的样子叼在嘴上。
沈叙伸出手指，指尖冒出一缕火苗，帮她把烟点燃了。
女邪灵试探着吸了一口，然后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半透明的脸上居然泛起了一丝红晕。
沈叙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指了指旁边那口阴森森的古井的井沿，说道：“来，坐一下。”
女邪灵犹豫了一下，然后飘过去，在井沿上坐了下来。
沈叙也在她旁边坐下，吸了一口烟，然后开口问道：“我接到的任务，是要把你干掉。不过我到了这里之后发现，你跟其他的邪灵不太一样。”
“你好像没害过人吧？”
女邪灵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一道断断续续的、带着怯意的神念传入了沈叙的脑海中：“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睡觉，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
“整个村子的人都不见了，只剩下我一个……”
“后来有人来到这里，想要消灭我，我不想死，又不敢伤害他们，就只能把他们吓走……”
沈叙听完，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小时候有没有碰过一块像水晶一样的石头？”
女邪灵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我小时候在山上捡到过一块透明的石头，很漂亮，我就把它带回家了。”
“后来有一天，那块石头忽然不见了，我以为是自己弄丢了，就没有在意……”
沈叙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你能活下来，是因为你的神魂被灵魂晶石保护了。”
“你捡到的那块石头就是灵魂晶石，它在关键时刻保护了你的神魂，让你没有被邪气完全吞噬。”
“所以你才能保持清醒的意识，没有变成那种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女邪灵听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沈叙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这样吧，你在这儿别动。”
“我去收集一些材料，想办法把你复活。复活之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重新开始过日子就行了。”
女邪灵猛地抬起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中，居然流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带着希望的光芒。
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沈叙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正准备离开，又忽然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对了，以后不要骗我，我看出来的。”
女邪灵的身体微微一僵，那张惨白的小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心虚的红晕。
她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沈叙已经摆了摆手：“行了，你没有伤害过无辜的人，这点我能确定。”
“至于你瞒着我的那些小事，我也懒得追问了。”
“本性不坏就好。”
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铁剑，随手插在井边的泥土中，“这把剑你拿着，找个地方躲起来。”
“它可以隐藏你的气息，防止被其他人发现。”
“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任何人找到你。”
女邪灵看着那把插在地上的铁剑，又看了看沈叙，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叙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雾气之中，很快便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