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沈叙在这半个月里，始终保持着一个低调小透明的状态。
他按时参加晨课，按时去食堂吃饭，偶尔和旁边的弟子闲聊几句天气和灵桃树的长势，除此之外便是一个人待在小屋里，看起来既不突出也不落后，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但在这半个月的观察中，他倒是看清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修炼者，虽然头顶上就悬挂着那些星神的投影，虽然知道那些东西随时可能带来灭顶之灾，但大家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而且过得还挺有盼头。
那些外门弟子们，每天清晨起来练功时会互相加油打气，傍晚收功后会聚在一起讨论哪家的灵食铺子好吃，偶尔还会有人组织去山下的集市逛逛。
他们知道星神的威胁存在，但他们更知道自己还活着，还能修炼，还能进步，还能对未来抱有期待。
这种氛围，倒是让沈叙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修仙界会是那种苦大仇深、人人面色凝重的地方，现在看来，至少在天机城和青云宗这一带，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
相对的。
沈叙在这十几天的时间里拍了不下1000多张照片，各种各样的本地的一些特殊的东西都有拍摄。
存在相册里面也是蛮好的。
“今天应该也就是内门考核的日子了。”沈叙心想着。
而青云宗后山，一座临崖的凉亭中。
宗主陆渊正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眉头微锁。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宽袖长袍，身形挺拔，面容儒雅，鬓角却已有了几缕霜白。
在他身后，站着一位须发花白的长老，正是青云宗的掌律长老，姓秦。
秦长老手中捧着一份刚送来的玉简，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宗主，永陵州西南边境的苍岭一带，出现了一大片冤魂聚集地。”
“据前方探报，那片区域已经有数个村镇的百姓变成了活死人，而且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仙盟那边已经发了动员令，要求各宗派出人手前往支援。”
陆渊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说道：“支援……我们青云宗今年已经往外面派了多少批人手了？”
秦长老微微一顿，然后如实答道：“大小十三批。最长的一批在外驻守了四个月，最短的也有一个月。”
陆渊终于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苦笑：“十三批。”
“我们青云宗虽然号称永陵州九大宗门之首，但门下总共才多少人？”
“内门弟子加上核心弟子，不过千人出头。”
“十三批人手撒出去，宗门内部的运转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现在又要往苍岭派人……其他八宗怎么说？”
秦长老叹了口气：“大家都挺麻烦的。”
“有的说宗门内部事务繁忙，有的说弟子伤亡过大需要休整，总之各有各的理由。”
“仙盟那边催得紧，但各宗都在观望，谁也不愿意先出头。”
陆渊沉默了很久，然后重新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云海，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先拖着吧。”
“能拖一天是一天，能给宗门多争取一天的喘息时间也是好的。”
“不是我不想管，实在是……管不过来了。”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望向了山脚下那片外门弟子的院落群：“对了，这一届的外门弟子，已经一年多了吧？”
“有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秦长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要说普普通通的优秀青年，那还是有几个的。修炼刻苦，心性也不错，将来升入内门应该不成问题。但要说真正的天才……这一届确实没有。”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说起来，采薇那丫头出外勤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吧？她要是还在宗门里，倒是个绝佳的榜样。”
“可惜了。”
陆渊提到那个名字，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采薇那孩子，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好苗子。只可惜她常年在外面跑，想见一面都不容易。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就在这时，外门弟子所在的院落中，一场考核正在进行。
孟长老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紧张或忐忑的面孔，声音一如既往地严肃：“十五天已到。”
“现在，我开始逐人考核。”
“叫到名字的，上前来展示你们这十五天的成果。”
台下鸦雀无声。
考核开始后，结果并不出乎孟长老的预料。
大部分人连第一层功法的门槛都没摸到，少数几个勉强能够运转一丝灵力，但距离“学会第一层”的标准还差得远。
孟长老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他念到了最后一个名字。
“沈叙。”
“唉。”
人群中，一个穿着青色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应声走了出来。
孟长老看着他，心中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只是例行公事地说道：“开始吧。”
沈叙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右手，随意地打了一道法诀。
一道凝练而纯粹的灵光从他的指尖迸发而出，在空中化作三道清晰可见的灵力波纹，层层叠叠地扩散开来，然后稳稳地收敛回他的掌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
全场寂静了片刻。
然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那是……第三层？！”
“我眼睛没花吧？第三层的灵纹共振？！”
“他这十五天不是天天在屋里睡觉吗？！我怎么没见他练过功啊？！”
孟长老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死死地盯着沈叙掌心那道缓缓消散的灵光，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你……你练到第三层了？”
沈叙老脸一红：“侥幸。”
诶，这种东西怎么讲呢？对于沈叙而言，周围人那简直就像是捧哏一般。
真要说他的实力只有这一点，那也就罢了。
可他真实的实力实在是有一些太嚣张了，所以这个时候做出来这种东西对于他而言，他压根就是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
可是周围其他的人看着他的目光，那瞬间就发生了变化了。
尤其是眼前的这一个长老，看着他沈叙的目光都已经是拉丝了。
这就离谱。
而孟长老快步走下高台，来到沈叙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于捡到宝的语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叙？”沈叙疑惑，对方刚刚不是喊过他名字了吗？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然后……
“好名字！”孟长老用力地点了点头！
在沈叙一头黑线时，转身对着台下那些还处于震惊中的外门弟子们高声说道，“好了！考核到此结束！”
“其他人继续努力，不要灰心，慢慢来，你们也一定可以的！”说完，他便带着沈叙，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朝着内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一片压低声音的议论：“沈叙……以前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啊……”
“名不见经传，结果是个天才？”
“这也太低调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吗？十五天练成三层功法……我连第一层都还没看懂……”
后山的凉亭中，陆渊和秦长老也注意到了外门院落那边的骚动。
陆渊远远看到孟长老带着一个年轻人朝内门方向走去，不由得挑了挑眉：“哦？孟长老收了个内门弟子？看来这批外门弟子里，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秦长老也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能在十五天内练成三层功法，确实是个可造之材。虽然比不上采薇那丫头当年的惊艳，但也算是不错了。”
陆渊望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也不知道采薇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要是回来了，看到宗门里多了几个新面孔，应该也会高兴的吧。”
……
沈叙跟着孟长老走在通往内门的石阶上。
孟长老的步伐轻快，心情显然非常好，一路上不停地侧过头来看沈叙，越看越满意，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沈叙啊，老夫孟沧浪，忝为青云宗外门长老。”
“老夫有意收你为关门弟子，你可愿意？”
沈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孟长老微微欠身，语气温和而诚恳：“多谢孟长老厚爱。但我还是想先自己修炼一段时间，摸索一下适合自己的路子。”
孟长老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笑。
他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也罢也罢。像你这样的天才，有自己的想法也是正常的。想要成为你的老师，确实不是我想要就能要的，得看你愿不愿意才行。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不过——”
他认真地看向沈叙，“以后在修炼上遇到任何难题，或者在生活中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来找我。”
“老夫虽然不是什么绝世高人，但在青云宗待了几十年，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沈叙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孟长老。”
“下次一定！”
孟长老看着他那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只能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内门弟子的住处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就在揽月峰的东侧院落，环境比外门好得多。你先去安顿下来，熟悉一下内门的环境。”
沈叙再次道谢，然后转身沿着石阶继续向上走去，揽月峰啊，这些仙家好多好多的宗门山峰取的名字都很相似啊。
想想也是。
就像是叫旺财的狗子很多，本质上应该也是一样的，是一种对于未来的美好祝愿吧。
福寿永不过时嘛。
孟长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好苗子，怎么就舍不得找个师父呢……”
……
几个小时后，沈叙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内门弟子服饰，站在了揽月峰东侧院落的新住处前。
那是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青瓦白墙，院中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桂树，树下有一套石桌石凳。
屋子虽然不大，但窗明几净，家具齐全，比起外门那间狭小的小屋，条件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沈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进屋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环境确实不错，清幽雅致，适合居住。
他走出院子，沿着揽月峰的石径随意逛了逛，想要熟悉一下内门的环境。
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内门弟子的脸上，似乎没有外门弟子那种乐观和朝气。
那些穿着白色内门服饰的弟子们，一个个步履匆匆，面色严肃，有的眉头微锁，有的嘴唇紧抿，每个人肩上都压着一副沉重的担子。
沈叙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远远望着内门商业街那边的情景。
几个内门弟子正在一家灵材铺子前挑选东西，脸上虽然不至于愁眉苦脸，但也绝对算不上开朗，一个个都紧绷着脸，像是在完成什么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沈叙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想道：“越往上走，压力反而越大。”
“外门弟子只需要修炼和期待未来就够了，而内门弟子要考虑的事情，显然要多得多。”
然后这一个想法出来了之后……
沈叙嘴角一扬，他怎么想到了前世的一个游戏老梗呢？而他正想着前世的一些事情时，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你就是沈师弟吧？”
沈叙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正微笑着看着他。
那男子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容清秀，气质温和，腰间挂着一枚刻着“方”字的玉佩。
那男子见他回头，便主动抱了抱拳，自我介绍道：“我叫方景行，在内门负责协助新入门的弟子办理手续和熟悉环境。”
“孟长老让我来带你走一趟流程。”
沈叙也抱拳回礼：“有劳方师兄了。”
方景行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带着沈叙沿着石径边走边聊。
他先带着沈叙去登记了内门弟子的身份玉牌，又领了内门弟子每月配额的修炼资源和俸禄，然后带着他熟悉了一下内门的几处重要设施。
藏经阁、演武场、任务大殿、灵材库等。
一路上，方景行一边走一边随口说道：“沈师弟，作为过来人，我还是建议你找个师父。”
“师父不仅仅是一个靠山，更重要的是，师父手中掌握着资源。”
“有些修炼资源，不是你有天赋就能拿到的，得有资历、有人脉、有关系才行。”
“别人未必比你有天赋，但别人资历比你老，手中就有你拿不到的资源。这话虽然现实，但确实是实话。”
沈叙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多谢方师兄提醒，我会考虑的。”
方景行见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也没有再多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好强求什么。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沈叙忽然开口问道：“方师兄，我冒昧问一个问题，可以吗？”
方景行笑着：“你说。”
沈叙：“嗯，你幸福吗？”
方景行脚步一顿，愣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姓方啊。”
沈叙也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方景行也被自己这个下意识的回答逗笑了，笑着摇了摇头。
沈叙笑完之后，又认真地问道：“不开玩笑。我的意思是，你在这个宗门里，感觉到幸福吗？有压力吗？”
方景行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复杂的苦笑：“要说幸福，那肯定是幸福的。”
“能在青云宗这样的宗门里修炼，有靠山，有资源，有安全保障，比起外面那些朝不保夕的散修，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但要说是压力……那也是绝对有压力的。”
“内门弟子每个月都有考核，有绩效指标。”
“每个月都要外出执行任务，有时候是清剿邪灵，有时候是护送物资，有时候是去支援受灾的地区。”
“又要修炼，又要做任务，真的是忙得连轴转。”
“所以怎么说呢……痛并快乐着吧。”
沈叙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那你对青云宗是怎么看的？”
方景行几乎没有犹豫，语气真诚地说道：“非常感激。”
“真的，非常感激。在这个世道里，能有一个这样的宗门作为依靠，能有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修炼和生活，虽然压力很大，但我心里是感激的。如果没有青云宗，我可能早就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了。”
他说着，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些倒悬的星神投影，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那些东西，一直都在那里。”
“谁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但至少在这里，我还有机会变强，还有机会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沈叙听完，心中对这位方师兄的评价高了几分。
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丹药，递了过去：“方师兄，初次见面，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方景行看了一眼那枚丹药，品质不俗，至少是他平时舍不得买的那种档次。
他本想推辞，但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真诚地道了一声谢：“多谢沈师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东院的丙字房找我。我虽然大部分的时间不在，但如果我在，我一定帮你的！”
沈叙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方景行的目光忽然变得尊敬起来，望向远处的街道。
沈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穿着深紫色服饰的弟子正从街道那头走来。
他们的服饰与普通内门弟子不同，袖口和衣襟上绣着金色的云纹，行走间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场，周围的其他弟子纷纷主动让路，目光中带着敬意。
等那几个紫衣弟子走远之后，方景行才低声说道：“他们是核心弟子。”
“每一位核心弟子，都是宗门从千百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不仅实力强大，而且为宗门立下过不少功劳。”
“在青云宗，核心弟子的地位甚至比一些普通长老还要高。”
“能够成为核心弟子，是每一个内门弟子的梦想。”
沈叙望着那几个核心弟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与方景行告别后，沈叙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他坐在桂树下的石凳上，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作为内门弟子，修炼可以自行安排，可以找师父指导，也可以自己摸索。
但每半年有一次绩效考核，考核的主要内容就是外出执行任务的数量和质量。
换句话说，内门弟子不仅要修炼，还要为宗门创造价值。
外出清剿邪灵、护送物资、支援灾区、采集灵材，这些都是任务。
完成任务可以获得贡献点和奖励，完不成则会受到相应的处罚。
沈叙想了想，决定先去做几个任务，亲身了解一下内门弟子日常执行任务的流程和内容。
等他摸清楚了这些门道之后，再逐步从内门弟子晋升为核心弟子，再从核心弟子晋升为长老，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走向宗主之位。
他站起身来朝着任务大殿的方向走去。
来都来了，先接个任务试试水。
……
沈叙踏入任务大殿的那一刻，他的脚步第一次停了下来。
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多年来，他见过尸横遍野的战场，见过妖魔横行的废墟，见过邪教献祭的血阵，见过高维星神撕裂天空的裂缝。
他从未停下过脚步。
但此刻，他停住了。因为眼前的景象让他想起了一个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的地方……
噗！！
人才市场。
任务大殿宽敞而高大，穹顶上镶嵌着照明灵石，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四面墙壁上开着十几个窗口，每个窗口上方都挂着不同的任务类别标识——“清剿讨伐”“物资护送”“灵材采集”“援护防御”“追缉通缉”等等。
每一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弟子们手中攥着身份玉牌，脸上带着或焦虑或疲惫的表情，等待着轮到自己接取任务。
而那些没有排队的人，状态也并不好。
有的弟子席地而坐，靠着柱子，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提前出窍。
有的弟子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有几个弟子蹲在大殿的角落里，手中捏着一张任务单，反复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在计算着风险和收益的平衡。
整个大殿中弥漫着一种低沉的、压抑的氛围，只有偶尔几句简短的对话和脚步声打破沉默。
“压力！”
沈叙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如果自己不是拥有这一身强大的实力，如果自己只是一个天赋普通的修仙界本地人，好不容易通过考核加入了青云宗的内门，然后面对的却是这样的日常……
每个月要完成足够的贡献点，否则就会被降级甚至被逐出宗门，每一次外出任务都可能遇到危险，每一次战斗都可能受伤甚至死亡。
那样的日子，确实很累，也很可怜。
而这一切的根源，说到底，还是那些悬挂在天空中的星神。
如果没有那些星神，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邪灵滋生，不会有那么多的灾祸蔓延，不会有那么多的任务需要去完成，这些弟子的压力也不会这么大。
他理解修仙界的高层为什么想要前往原世界，甚至不惜将原世界的所有百姓全部清除，把那里变成所谓的“仙界”。
站在修仙界的立场上，那确实是一条出路。
但他绝对不能允许那些人真的那么做。
一码事归一码事。
“相较于原世界……只能先苦一苦修仙界了。”
他收回思绪，走到任务公告栏前，目光扫过上面张贴的一张张任务单。
清剿任务：前往苍岭外围清剿游荡邪灵，预估危险等级中高，奖励贡献点50点。
寻物任务：前往落霞山脉深处寻找一株百年紫灵芝，预估危险等级中等，奖励贡献点30点。
追缉任务：追捕叛逃弟子赵某，此人盗取宗门功法后潜逃至黑风岭一带，预估危险等级高，奖励贡献点80点。
沈叙看完这三个任务，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接一个简单一点的。
他走到灵材采集的窗口前，对窗口后面的执事说道：“您好，我想接落霞山脉采集紫灵芝的任务。”
执事头也不抬，递给他一块木牌：“身份玉牌。”
沈叙将自己的内门弟子玉牌递过去，执事登记了一下，然后将木牌和玉牌一起还给他：“任务时限七天。逾期未归或未完成，扣除双倍贡献点。去吧。”
沈叙接过木牌，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大殿门口，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敢问师兄叫什么名字？”
沈叙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那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形偏瘦，面容带着几分稚气，眼神中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叙报了自己的名字。
那年轻人眼睛微微一亮，连忙说道：“沈师兄！我叫林木。”
“那个……您是要去落霞山脉采集紫灵芝吗？能不能带上我一起？”
沈叙有些意外：“我做的是采集任务，地点在落霞山脉，那片区域应该还算安全吧？没必要组队吧？”
林木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本来是挺安全的，但最近听说那片山脉里出了点状况。”
“前几天有一队采药的弟子在那附近遇到了邪灵袭击，虽然没有人受重伤，但大家都被吓得不轻。”
“现在我们这些跑药的，都不敢一个人去了。”
“两个人一起的话，好歹有个照应。”
沈叙听完，点了点头：“那行，一起去吧。”
林木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太好了！多谢沈师兄！对了，我现在是开灵境，灵性值八百左右。”
“沈师兄你呢？”
沈叙随口答道：“差不多。”
林木更加高兴了：“那太好了！咱们实力相当，配合起来应该会很默契！”
沈叙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
片刻后，沈叙和林木各自踩着一柄飞剑，朝着落霞山脉的方向飞去。
林木的飞剑是一柄品相普通的青钢剑，剑身上有几处磨损的痕迹，显然已经用了有些年头。
沈叙则随意取了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剑，速度控制在和林木差不多的水平，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旁。
大约飞行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抵达了落霞山脉的外围。
这片山脉地势起伏和缓，山坡上覆盖着茂密的灌木和杂草，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老松从岩缝中顽强地探出枝干。
空气中夹杂着一些淡淡的腐殖质的味道。
沈叙看了一下这个地方的这些土壤，然后脑子里面蹦出来了一个想法。
这种东西用来种花不知道如何哦。
好像挺肥的样子。
但似乎这里面好像也有挺多虫卵。
所以要是把这个地方的这些土壤全扒了扒了回去做堆肥，然后消灭一下虫卵，然后这些腐殖质应该还是可以的。
我呸！
我在想什么呢？
天色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使得整片山脉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两人降落在一条山谷入口处，收了飞剑，开始徒步进入山区寻找紫灵芝。
沈叙和林木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二十米左右，各自在一片区域内低头搜寻。
这个距离既不会互相干扰，又能在遇到问题时第一时间出声呼救。
沈叙弯着腰，拨开一丛丛杂草和灌木，目光在地面上扫过，时不时用手中的小铲子翻开几块石头或者朽木，看看下面有没有藏着灵芝的踪迹。
他做这个任务的时候，心中有一种颇为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满级大佬回到新手村，接了一个采集野花的新手任务。
不过采就采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就当是熟悉一下这个世界的野外环境了。
他正低头翻找着，忽然感觉光线暗了下来。
他抬起头，发现天空的颜色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灰白色的云层，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种浑浊的暗红色，好似有一桶稀释过的血液被泼洒在了天空中。
沈叙停下手中的动作，仰头望着那片逐渐变红的天空，心中以一种近乎于学术研究的平静态度给出了评价：“哦，这就是邪雾。”
“星神借助此地的灵性残留投射下来的光影现象，本质上是一种灵性能量的偏射。”
“邪雾出现的地方，说明此地的阴邪之气已经积累到了一个临界点，很容易滋生各种脏东西。”
他正想着，不远处传来林木惊恐的叫声：“师兄！快跑啊！邪雾来了！快跑！”
沈叙转过头，看到林木已经吓得脸色发白，连手中的药篓都差点掉在地上，正朝着他这边疯狂挥手。
沈叙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做出一个慌张的表情：“哦哦哦！赶快跑赶快跑！”
他正准备招呼林木一起撤退，不出意外的话，意外还是出了。
前方的山谷中，一道半透明的、扭曲的身影缓缓升了起来。
那是一个足有三五米高的巨大邪灵，呈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却长着三颗狰狞的头颅和六条如同枯枝般的手臂。
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流动的暗红色纹路，无数条细小的血管在皮肤下蠕动。
三颗头颅的面容各不相同——一颗是愤怒的骷髅，一颗是悲戚的女面，一颗则是扭曲的婴儿脸孔，六只眼睛同时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死死地锁定了沈叙和林木的方向。
在它的周围，数十只只有半人高的小鬼也从地面下钻了出来，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将两人的退路团团包围。
沈叙：“……”
沈叙：“……”
沈叙：“嘻，可爱！”
林木呆滞的望了望沈叙，随后他觉得自己听错了。
他的双腿开始发抖，手中的飞剑都快握不稳了，声音中带着哭腔：“完了完了完了……我就说最近落霞山脉不太平……这下真的完了……”
沈叙看着眼前那只三头六臂的邪灵和周围密密麻麻的小鬼，恢复平静后，他看向了林木。
看来这个林木的情报还挺准的，确实没有说谎。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对林木说道：“别慌，我们开始反击。”
林木愣了一下：“啊？！反击？！”
沈叙没有再多说，右手一抬，一道凝练的火球已经在他掌心凝聚成型。
他随手一甩，那枚火球便如同一颗流星般射出，精准地击中了一只扑上来的小鬼，将其轰成了一团散落的灵光。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火球几乎在同一瞬间连续射出，每一枚都精准地命中目标，将那些小鬼挨个点名。
他的手法极为娴熟，火球术这种最基础的术法在他手中变成了一门连珠炮，又快又准又狠，每一发都恰到好处地击杀一只小鬼，没有一丝多余的灵力浪费。
林木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师兄……你的火球术……怎么跟连珠炮一样？！”
沈叙没有回答，继续以极高的效率清理着周围的小鬼。
林木见状，也终于鼓起勇气，拔出飞剑，开始配合沈叙一起攻击。
两人一远一近，配合得还算默契，很快便将周围的小鬼清理了大半。
同时，沈叙对于这种基础火球术的熟练度也的确如同外挂一般。
一方面能够极为有效的压制周围的这些小鬼，另外一方面还能够压制那一只大型邪灵。
把那一只大型邪灵压得连连后退，身上火光阵阵。
直到那只三头六臂的大型邪灵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六条手臂同时挥动，朝着沈叙猛扑过来，要和沈叙拼了。
沈叙则准备给它来一发大的，一道耀眼的电光忽然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了那只邪灵的头顶。
那道电光带着恐怖的雷霆之力，瞬间将那只三五米高的邪灵从头到脚劈成了一团飞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
沈叙的手僵在半空中，额头布满了黑线。
他缓缓转过头，朝着电光射来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天空中，一柄通体流转着紫色电光的飞剑上，正站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劲装，长发在风中飘扬，周身缠绕着细小的电弧，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颇有一种雷部正神降临凡间的气势。
她收回释放雷电的手，目光落在地面上的沈叙和林木身上，似乎是在确认他们是否安然无恙。
而沈叙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靠，抢我人头？”
他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就最讨厌别人抢人头，更讨厌剧情里莫名其妙跳出来一个Npc，把他打了半天的boSS一刀补了。
很多游戏都喜欢这么搞，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无语地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个女子，也懒得去理会，直接对旁边的林木说道：“走吧，我自己去采药了。”
林木还沉浸在刚才那道雷霆的震撼中，听到沈叙的话才回过神来：“哦哦！师兄等我一起！”
他连忙跟上沈叙的步伐，两人继续朝着山谷深处走去，留下天空中那个女子一个人呆呆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而采薇站在飞剑上，看着那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走远的背影，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缠绕着电弧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感觉底下那个人……好像很嫌弃我一样？我不是在出手帮忙吗？”
“我听到这边有动静就第一时间飞过来了，第一时间出手帮忙了，结果他看我的眼神怎么像在看一条咸鱼一样？为什么啊？”
她百思不得其解，正想追上去问个明白，远处又传来一阵邪灵的咆哮声和打斗声，声音比刚才更加激烈。
她皱了皱眉，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调转飞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沈叙弯着腰继续在草丛中翻找紫灵芝，旁边的林木则像一只被打开了话匣子的麻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师兄师兄！”
“刚才那个你看到了吗？那是采薇师姐啊！”
“青云宗百年一遇的天才！灵性值据说已经突破出窍境了！”
“她去年一个人单枪匹马清剿了一整片邪灵巢穴，救了好几个村子的百姓！宗门上下都把她当成宝贝供着！”
“听说连宗主都对她赞不绝口！”
“她平时很少回宗门的，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在落霞山脉碰到她！师兄你说我们是不是运气太好了？”
沈叙头也不抬，继续翻找着草丛，语气平淡地说道：“她强跟你有关系啊？还不老老实实地采药。”
林木被噎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乖巧地应了一声：“哦……”
然后低下头继续找药。
但没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抬起头来，双眼放光地看着沈叙：“不过师兄，你的基础术法真的好强啊！”
“那个火球术打得跟连珠炮一样！”
“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火球术用到那种程度的！师兄你是不是偷偷练了很久？”
沈叙头也不抬，又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我强跟你有关系啊？还不老老实实地采药。”
林木再次被噎住，委屈巴巴地扁了扁嘴，低下头继续翻找。
沈叙看着他那一副委屈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
他从旁边的草丛中拔起一株品相不错的紫灵芝，随手塞进了林木的药篓里，说道：“行了，别委屈了。”
“我们快点把药采完，快点回去。”
“这个地方不太平，待久了容易出事。”
而沈叙也能看得明白林木为何会对这一个女子赞誉有加。
其实倒也不是说真的跪舔对方。
更多的是在对方的身上看见了自己想要成为的一定方向。
这倒也不是对这一个女子有什么幻想，而是对于未来自己的一种更深层次的赞扬。
荣誉共享，有的时候和这种东西倒也类似。
不过没必要的，路归根结底是在自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