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阳光正好，沈叙跟着白荷顺着道路朝着前面走去。
对于沈叙个人而言，此时可以完全笃定白荷的SAN值处于归零的状态。
在这一两个小时的相处中，对方有20%的时间是冷静的，剩下来80%的时间会发出那种怪笑声。
实在不算是正常啊。
而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灰色砖石建筑，风格与金陵府其他建筑无异。
更加靠近，则可以发现门口挂着一个牌子。
【非请勿入，违者后果自负】
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留着寸头的青年。
他双臂环抱，肌肉将黑色练功服撑得鼓胀。
闭着眼睛靠墙而立，呼吸绵长，似乎在站桩，又似乎在守卫。
当沈叙和白荷走近时，他先是认出来了白荷，随后又意外白荷身旁居然会多出来一个陌生人。
虽然不懂这陌生人怎么会和白荷走到一起，但却还是望着沈叙开口道：“这位同学，此地乃私人场所，禁止无关人员入内。”
禁止无关人员入内吗？沈叙转身：“好嘞，白荷我们走。”
“嗯。”白荷很顺从地点头，也准备跟着沈叙离开。
寸头青年：“……”
啊？
啊？
走？
你走去哪？
不是，哥们你谁啊？让你走你就走？这么听话的吗？
还有，白荷这货什么时候这么听别人话了？
他不是一向独来独往，跟个幽灵似的，谁话都不听？
眼看着沈叙真的带着白荷就要离开，罗红桥有点急。
他奉命在此守卫。
其中一项任务就是确保白荷按时入场，现在人要是被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眯眯眼给带走了，他没法交差啊！
“哥们，等等啊！”罗红桥下意识开口。
沈叙和白荷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而就在罗红桥准备上前拦住两人时，他身后大门被推开了，一个温婉柔和的女声传了出来。
“同学，且慢。”
沈叙脚步一顿，和白荷一起转过身。
门内走出一位年约三十许的女子，气质端庄娴静，眉眼间却自有一股英气。
她胸口也佩戴着导师徽章，但样式似乎与武玄女那种略有不同。
沈叙立刻带着那人畜无害的微笑：“导师您好！”
女导师走到近前，先是对着沈叙微微颔首，露出一抹得体的笑容：“对于其他人而言，这里确实是私人场所，不便进入。但对于同学你而言，自然是欢迎的。”
说着，她目光微转，瞥了一眼旁边有些尴尬的罗红桥，呵斥道：“红桥，你这大傻子，差点把贵客拦在门外。”
罗红桥：“？？？”
他满脸写着问号，要不是眼前这位是他敬爱的导师杜彩秋，他高低得整两句。
毕竟之前您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强调，严禁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尤其是今天！
您可没告诉我这号人物是贵客啊！我上哪认识去？
但多年的背锅经验，让罗红桥瞬间切换了表情。
他那张原本因为常年练武而显得有些冷硬的脸，立刻堆满了憨厚的笑容，对着沈叙抱拳道：“啊哈哈，抱歉抱歉，这位同学，是我这边眼拙，一时间没认出您来，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了啊！”
变脸速度之快，让沈叙都暗自咋舌，对方也是个妙人。
沈叙笑眯眯地摆摆手，一副多大点事的表情：“无妨无妨，您也是职责所在，可以理解。”
他顺势就对着身旁的白荷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进去看看吧，到底是什么情况。”
来时路上，沈叙通过白荷断断续续，逻辑有些跳跃的讲述，了解到今天下午一点左右，白荷必须要来这里进行一场战斗，白荷似乎也弄不太清楚缘由，只是被告知必须参加，没有拒绝的权利。
本着事出反常就有妖的原则，结合白荷那极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这种强制性的战斗，很难说会发生什么，所以他才决定跟来看看。
杜彩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叙便带着白荷，跟着她和罗红桥进入。
一进门，沈叙就发现内部结构比他想象的要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空旷。
一楼大厅什么都没有，只有光洁的地板和几根承重柱，显得冷冷清清。
而杜彩秋也没有在一楼停留的意思，直接领着他们走向大厅深处的一个向下的楼梯口。
“同学，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地下。”
杜彩秋简单解释了一句，便率先沿着宽阔的楼梯向下走去。
楼梯很深，两侧墙壁是光滑的混凝土。
沈叙一边走一边默默数着台阶，一共六十二级。
按照每级约十五到二十厘米估算，这地下空间的深度大概在十米左右。
当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粗略估计，面积相当于四个标准足球场大小。
高度也超过十米，顶部照明惊人，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内整齐排列的一个个方形擂台。
擂台边长约十五米，高出地面半米，由某种深色、泛着金属光泽的特殊石材砌成。
粗略一数，这样的擂台足有二十个之多。
此刻，有接近一半的擂台上都有人影闪动，正在进行激烈的对战。
拳风呼啸，刀光剑影。
擂台周围，稀稀拉拉地站着一些观战者。
多是穿着统一练功服的学员，还有一些明显是导师模样的人。
他们抱着手臂，或凝神观战，或低声交谈。
这里的氛围，与地上金陵府那种相对学院派的感觉截然不同，充满了实战的肃杀和血气。
沈叙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擂台。
战斗的双方大多实力不弱，出手凌厉，招式狠辣。
虽然明显留有余地，但绝对不是什么友好切磋，更像是真正的生死搏杀训练。
“这里是金陵府的实战区。”
杜彩秋边走边介绍，“主要提供给高年级学员、或得到导师特许的学员进行实战磨练、解决矛盾、或者完成特定考核的地方。当然，骨折、内伤、乃至濒死体验，在这里并不少见。”
沈叙心中了然，这应该就是金陵府培养真正战斗人才的地方了。
所以白荷会被要求来这里战斗，是因为金陵府知道白荷强？
杜彩秋主动走到沈叙身旁：“对了，还未正式自我介绍，我叫杜彩秋，是金陵府的实战导师之一，主修刀法与近身格斗。”
她又示意了一下跟在沈叙身后，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张西望，但实际上可能只是在神游天外的罗红桥，“这位是我的学生兼不成器的徒弟，罗红桥，人挺老实，就是有时候脑子不太会转弯，希望之前没给你造成太大困扰。”
罗红桥在后面听得直翻白眼，小声嘟囔：“导师，给点面子行不行……”
但脸上还是挤出笑容对沈叙点点头。
沈叙笑道：“杜导师客气了，罗师兄也是尽忠职守。”
“我叫沈叙，刚加入金陵府不久，以后还请杜导师和罗师兄多多关照。”
“沈叙？”
杜彩秋和罗红桥心中同时闪过这个陌生的名字。
金陵府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关键是，他怎么会和白荷走到一起？看两人这亦步亦趋的样子，关系似乎还不一般？
杜彩秋的目光不由得又瞟了一眼安静跟在沈叙左后方半步位置的白荷。
白荷此刻低垂着头，长发遮面，看不清表情。
只是嘴巴微微动着，似乎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对周围激烈的战斗景象似乎毫无所觉。
“呼……白荷是特殊的。”
这是金陵府部分高层和导师心照不宣的事情。
他的存在，他的状态，他的价值，非同一般。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被要求定期来这里进行战斗和评估。
而现在，这个特殊几乎从不与人主动交流的白荷，竟然会如此听话地跟在一个陌生新生旁边？
这让杜彩秋心中疑虑重重。
无论如何，在弄清楚沈叙的来历和目的之前，绝不能让他轻易把白荷带走。
沈叙同样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显然白荷在这里是个名人。
而他沈叙这个突然出现的、跟在白荷身边的陌生面孔，自然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他，似乎无意中成了一个打破某种平衡的变数。
一行人沉默地走了一分钟左右，杜彩秋在一个编号为七的擂台前停下了脚步。
她抬手指向擂台方向，对白荷说道：“白荷同学，那就是你今天的对手。”
“和以前一样，拿出你应有的表现即可。”
沈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七号擂台上，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看年纪约莫二十上下，腿比他沈叙的命还长，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
她有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了标志性的双马尾，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而晃动着。
五官精致，但此刻却紧紧皱着眉，脸上写满了不耐和一丝烦躁。
右手握着一柄连鞘长刀，刀鞘呈暗红色，造型古朴。
此刻正被她用刀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小腿，发出“嗒、嗒”的轻响。
白荷听到杜彩秋的话，并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看向擂台。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将那双被长发半遮的眼睛，投向身旁的沈叙。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声的询问，或者说依赖？
沈叙心中暗叹，知道这事儿自己怕是躲不开。
他看向杜彩秋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温和：“杜导师，恕我冒昧问一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白荷同学一定要进行这样一场战斗？”
“是有人挑衅？”
“还是学院的强制考核？”
杜彩秋似乎早就料到沈叙会有此一问，神色不变，解释道：“沈同学不必多虑。”
“这只是学院定期安排的一场实战评估，属于常规流程的一部分。”
“白荷同学虽然性子静了些，但天赋和实力都是有目共睹的。”
“多次评估结果，将直接关系到学院后续对他的资源倾斜和培养方案的调整。”
“如果最终评估优秀，学院自然会加大投入，帮助他更好地掌控力量，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沈叙点了点头。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一个外人，似乎确实没什么立场强行干预。
他余光又瞥了一眼擂台上那个金发双马尾的女孩。
女孩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抱着手臂，脚尖不耐烦地点着地。
目光扫向这边，尤其在看到白荷时，眉头皱得更紧。
嘴里似乎还无声地嘀咕了句什么，看口型大概是磨叽。
嗯，看来是个脾气不太好的主。
“唔……”
沈叙沉吟着，大脑飞速运转。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白荷，忽然轻轻靠了过来。
他凑到沈叙耳边，然后，一个极低极轻带着细微颤抖和浓浓祈求意味的声音出现了。
“帮帮我……我不想打……”
这声音，是那个女性人格白荷，柔弱，无助，充满了恐惧。
但她是真的恐惧，还是那个男性人格白河在操控、在演戏、在试探？
沈叙心猛地一紧。
不管真相如何，白荷此刻表现出来的抗拒是真实的。
而且，结合那日巷子口白河人格表现出的癫狂和攻击性，以及刚才在餐厅白荷失控拍桌展现出的怪力……
让这样一个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且似乎拥有危险力量的人上擂台评估，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无论哪种情况，对白荷自己，还是对那个金发双马尾女孩，恐怕都不是好事。
不再犹豫，沈叙笑容不变。
在杜彩秋和罗红桥略带疑惑的注视下：“杜导师，你看这场评估，我能替他打吗？”
“……”
空气凝固了一瞬。
杜彩秋差点吐血。
她设想过沈叙可能会提出质疑，可能会要求旁观。
甚至可能会试图阻止，但万万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要替打！
开什么玩笑！
这是金陵府内部的实战评估，是你一个刚转学过来的新生说替就能替的吗？
而且，你凭什么替白荷打？你以什么身份？
罗红桥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一个箭步窜到沈叙旁边，压低声音，又急又快地说道：“沈同学！你别冲动！你刚转学过来，按规矩是大一新生！新生是不能直接参加这种级别的实战评估的！这跟外面的普通切磋不一样！”
“这种擂台战，是算入学分和实战考核的！”
“只有学分达到85分以上，并且得到至少一位导师的认可和担保，签署相关协议，才能登台！”
“这是为了保护学员，防止实力不济上来送菜，或者有人滥用规则！”
“你没有学分，没有导师担保，根本上不了台的！”
“这不是看不起你，是真的为你好！”
罗红桥这人虽然有时候显得有点愣，但心地不坏，这番话确实是出于好意。
这擂台上的战斗，可不是过家家。
沈叙听明白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前提是你得符合规矩的门槛。
学分他暂时没有，但导师……
他目光转向杜彩秋，笑容不变：“杜导师，所以，如果我现在有一位导师愿意为我担保，我就可以登台了，是吗？”
杜彩秋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看着沈叙平静中带着坚持的眼神，她缓缓点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理论上是这样。”
“但前提是，你的导师必须是我们金陵府的在册导师，并且愿意为你此次登台的行为承担全部责任和风险。”
“而且……”
她看了一眼擂台上已经快要把地面踩出个坑来的金发女孩，“你也需要征得对方学员的同意。”
“而沈同学，我知道你可能担心白同学。”
“但白同学并非第一次参加这种评估，他自有分寸。”
“你且在一旁观战，等评估结束，你们便可离开。”
她这话看似让步，实则还是不想节外生枝。
白荷的评估是上面交代下来的重要事项，不容有失，也不能被外人干扰。
沈叙却仿佛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他看了一眼身旁低着头发抖的白荷，又看了一眼擂台上那个满脸写着快点打完好下班的金发女孩，心中有了决断。
他再次上前半步，将白荷完全挡在身后，脸上笑容愈发核善：“杜导师，规矩我懂了。至于导师嘛……我的导师，是武玄女，不知道杜导师，认不认识？”
“咳咳！”
“谁？！”
“武玄女？！”
那个酒蒙子？暴力狂？一言不合就要滑铲老虎的疯女人武玄女？！
她收徒弟了？！
开什么星际玩笑！
她不是号称“收徒弟不如喝酒打架有意思，教徒弟不如自己练着玩”的吗？
金陵府多少天资卓绝的新生想拜入她门下都被无情拒绝，这个叫沈叙的小子何德何能？！
杜彩秋瞳孔微缩，上下打量着沈叙，仿佛要重新认识他一遍。
罗红桥更是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就连擂台上那个金发双马尾女孩，也停下了用刀鞘敲腿的动作，诧异地看向沈叙，眉头挑得老高。
“此话当真？”杜彩秋语气凝重，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叙。
如果沈叙真是武玄女的弟子，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武玄女虽然行事疯癫，但实力和地位在金陵府是实打实的，她认可的弟子，绝对有其过人之处，而且……也意味着麻烦。
“确凿无误。”
沈叙回答得斩钉截铁，同时心中默默对武玄女说了声抱歉，暂时借用一下名头。
“我要验证。”杜彩秋毫不拖泥带水。
“您要验牌是应该的。”沈叙早有准备，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武玄女的号码。
“嘟——嘟——”
“喂？”
“沈叙弟弟，怎么了？”
“想姐姐了？”
电话很快接通，武玄女那带着几分慵懒和调侃的嗓音传了出来。
背景音似乎还有叮叮当当的酒杯声，估计又在哪喝酒。
沈叙面不改色，语气乖巧：“武姐姐，没什么大事。”
“就是想问问，我成为您弟子的手续走到哪一步了呀？学院这边流程好像有点慢……”
“啊？手续？”
武玄女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笑意，“哦，那个啊，不着急，姐姐我打个招呼就行。”
“怎么，有人为难你？”
“也不算为难。”
沈叙看了一眼表情各异的众人，继续说道，“就是我现在在金陵府的地下斗技场，想跟一位同学切磋一下，但这边规矩是需要有导师担保才能登台……所以我就提了您的名字。”
“斗技场？切磋？”
武玄女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似乎来了兴趣，“可以啊！跟谁打？男的女的？实力怎么样？有没有意思？”
沈叙：“……是一位金发双马尾的女同学，用刀的，看起来挺厉害。”
“金发双马尾？用刀？不会是林家那个小辣椒吧？”
武玄女嘀咕了一句，随即豪爽道，“行！”
“打！”
“按着她的头打，拽着她的双马尾拴在树上！”
“尽管打！”
“出了事姐姐我给你兜着！”
“哦对了，报我名字就好，就说你是我武玄女罩着的！我看谁敢不给我面子！”
拴在树上？沈叙忍着扶额的冲动，将手机朝杜彩秋的方向递了递：“杜导师，您看……”
杜彩秋此刻的表情已经有些麻木了。
她走上前，接过手机，清了清嗓子：“武导师，是我，杜彩秋。”
“哦，杜妹子啊。”
武玄女的声音立刻变得正经了一点，但也就一点，“沈叙是我看中的弟子，手续在办了。”
“怎么，他要跟人切磋，你们那边不让？”
杜彩秋：“……不是不让，只是确认一下。”
“所以，您确实是他的担保导师，同意他此刻登台？”
武玄女：“对啊！不然呢？我武玄女的弟子，打个架还要看黄历挑日子吗？让他打！”
“正好让我看看这小子的成色！对了，他要是输了，你就告诉我，我回头亲自特训他！”
杜彩秋：“……明白了，那我们是等您过来，还是？”
武玄女：“等我干嘛？我又不是裁判。”
“你们按规矩来就行，该打打，该判判，该杀杀。”
“我这边还有点要事，先挂了哈！”
说完，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杜彩秋拿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沉默了两秒，然后将其还给沈叙。
她看向沈叙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只是有一种惊讶，更有一种同情。
“既然武导师亲自确认了……”杜彩秋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导师的威严，转向擂台上已经等得不耐烦的金发女孩，“林栖梧，沈叙同学将作为白荷的替代者，与你进行一场切磋，你可同意呐？”
这一个问题可以说是问的疯狂眨眼。
她显然在这个时候还在做一些尝试。
也就是尽可能避免沈叙在这个时候登台替打，尽可能的按照原有的一些流程进行安排。
然而林栖梧：“眼睑痉挛？”
杜彩秋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看。
就这样吧。
毁灭吧。
而林栖梧漂亮的脸蛋上先是浮现一抹被戏弄的怒意……
但很快，这怒意又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战意和一种终于来了个能打的兴奋。
她“芜湖”地一下拔出了手中长刀！
刀身狭长，泛着幽蓝色的寒光，刀锋在灯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弧度。
“好！”林栖梧娇叱一声，金发双马尾无风自动，“既然你想替他出头，想找打，那姑奶奶就成全你！”
“正好让我看看，能被武玄女那个疯女人看中的，到底有几斤几两！”
“刀剑无眼，拳脚无情，等会儿被打哭了可别后悔！”
沈叙笑着拱了拱手：“林同学，请多指教。”
说完，他转身，对台下依旧低着头的白荷，认真地、轻轻点了点头。
不用多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足以表达交给我的意思。
白荷似乎感应到了，微微抬起头。
透过发丝的缝隙，沈叙看到了一张表情极其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扭曲的脸。
左半张脸苍白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感激和依赖。
而右半张脸，嘴角却咧开一个夸张到诡异的、近乎疯癫的弧度，眼神中充满了兴奋、暴戾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半脸温和，半脸疯癫！
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景象！
沈叙心头一跳，这惊悚的笑容堪称下饭菜。
他不再犹豫，脚尖轻点地面。
身形轻盈地跃上了一米高的擂台，稳稳落在林栖梧对面数米处。
林栖梧长刀一摆，摆出一个起手式，娇喝道：“亮兵器吧！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沈叙闻言，却露出了一个略显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扭头看向台下的杜彩秋：“那个……杜导师，能借把兵器用用吗？来的匆忙，没带趁手的。”
杜彩秋：“？？？”
罗红桥：“！！！”
周围竖起耳朵听的学员、导师们：“？？？”
哇！
您老没带兵器你上来打什么架？！
您以为这是过家家吗？！而且还是跟林栖梧这个金发小辣椒打？她下手可没轻没重的啊！
杜彩秋下意识反问：“你没有兵器？”
沈叙憨厚地挠了挠头：“有是有，但……不太方便在这里用。”
杜彩秋无语了：“不方便使用？怎么？你灵丝境啊，怕曝光？”
又叹了口气，看着沈叙那真诚的眼神，又想起武玄女在电话里那不着调但肯定的语气，以及沈叙之前提到白荷时那种莫名的坚持……
她忽然有点相信，这家伙可能真是武玄女的弟子了。
只有那个疯女人的弟子，才能干出这种不带兵器就敢上生死擂台的奇葩事吧？
“你既然是武导师的弟子，那想必是用枪的？”
杜彩秋没好气地问了一句，而武玄女是以枪法闻名的，她的弟子用枪合情合理。
我且借你一杆枪，若你真是她弟子，枪法上必有造诣，一看便知真假。
若是花架子……哼，看你怎么下台！
想到这里，杜彩秋也不等沈叙回答，直接手腕一翻，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杆通体漆黑、泛着金属冷光的制式长枪。
枪长约两米二，枪杆有鹅蛋粗细，看起来沉重异常。
“接着！”
杜彩秋低喝一声，手臂一振，长枪如黑龙出洞，带着一股凌厉的破风声，呼啸着朝沈叙电射而去！
这一掷，她用了巧劲，枪速极快，却并非直射沈叙，而是射向他身前半米处的空中！
既是考验沈叙的反应和胆魄，也是想看看他接枪的手法！
用枪之人，接枪是第一课！
长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呜鸣，瞬间已至沈叙面前！
擂台上的林栖梧眼睛微眯，想看沈叙如何应对。
这一枪来势汹汹，若接不好，当场出丑都是轻的，被枪杆撞伤都有可能。
结果“嗡——！”的一声，长枪去势戛然而止，枪身因为惯性剧烈震颤，发出沉闷的金属颤音。
而沈叙的身形，却如扎根老松，纹丝不动！
“他们把我当傻子看……”
沈某半步圣体，你让我接枪？
“好！”
台下有识货学员忍不住低声喝彩。
就连杜彩秋，眼中也闪过一丝讶色。
这一手接枪，干净利落，沉稳有力，已然显露出不俗的枪法根基和身体掌控力。
看来，这小子或许真有两下子。
沈叙被这马屁拍的脸红。
而罗红桥在一旁则是看得紧张了：“沈叙同学，你小心啊！”
“那一个林栖梧，其刀法又狠又烈，尤其是要小心你的右手，她最喜欢砍别人的右手了啊！”
林栖梧瞬间怒叱：“罗红桥，这里有你什么事？你要上来跟我打一场吗？！”
罗红桥脖子一缩，立刻朝着一旁看去，稍稍地摸了摸后脑勺，带着一些尴尬的礼貌笑。
林栖梧娇哼了一声。
随后持刀望向沈叙：“刀剑无眼，既然你选择与我作战，你就要承担应有的后果！”
“你准备好了吗？！”
唉，我为何而战？沈叙笑着持枪点头：“时刻准备着。”
林栖梧：“行……”
“来！”
她的身法极快，本就身材高挑，双腿修长有力。
此刻发力冲刺，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瞬间便跨越了数米距离，来到沈叙面前！
与此同时，她手中那柄幽蓝色长刀已然扬起。
刀光如匹练，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锐利的破空声，自左上而右下，斜劈沈叙肩颈！
刀锋未至，刀气凌厉！林栖梧：“啊桀桀桀，沈叙，你且尝尝我这老汉推刀啊！”
什么怪名字？沈叙看着对方奶凶奶凶的样子……行，听武姐姐的话，沈某今日把你拴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