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女生宿舍，楚钰盘膝坐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定。
手腕上那个刺眼又无比真实的“50.8”数字，依旧在脑海中反复闪烁，带来一阵阵不真实的眩晕感。
从最初的淬体丹，到后续助力突破18点体魄的宝药，再到那七天细致入微，效果卓着的基础拳法指导，最后是今天这堪称神迹的三枚府山丹和六个小时的陪伴……沈叙对她帮助的每一步，都极为的高效，却又不求回报。
“简直就像……未卜先知一样。”
楚钰喃喃自语，“他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我需要什么，在什么阶段能达到什么程度，然后恰到好处地给予帮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好心能解释的了，这简直像是……”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像是命运的安排？又像是某种深谋远虑的投资？可沈叙看她的眼神，从来都是清澈温和带着纯粹的欣赏和鼓励，没有丝毫男女之情的炽热，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更不见任何功利性的算计。
“难道……他真的只是单纯地觉得我值得帮助，是个可造之材？”
楚钰被自己这个念头弄得有些脸红，但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不，这说不通。”
“我天赋平平，家境普通，他沈大少身边围绕的天才和美女不知凡几，凭什么对我如此另眼相看？”
她也曾想过沈叙之前说的“等你以后强大了来帮我”或许只是个玩笑或托词，可对方从头到尾，真的没有提出过任何实质性的要求，哪怕暗示都没有。
“难道……他喜欢我？”
这个念头如同小鹿乱撞，让她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又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基于一种清晰的直觉。沈叙看她的眼神，没有那种情愫。
那更像是一种对努力者的认可，对璞玉的期待，甚至是一种平等论交的知己之感？她也说不清。
“总之，这份恩情太重了。”
楚钰将脸埋进掌心。
沈叙对她，是真好，真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却又真切得不容置疑。
……
次日，高考日，天气晴好。
文化课考场内，气氛肃穆。
沈叙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或紧张翻书、或深呼吸、或双手合十祈祷的同学们，一种久违带着点新奇和怀念的感觉涌上心头。
“多少年没正儿八经考试了？”他心中莞尔，“不过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倒是不赖。”
试卷发下，沈叙粗略一扫，却也忍不住含笑。
功法原理？战术分析？妖兽习性？这些题目对他而言，一眼望去答案自现，条理清晰毫无难度。
他没有选择提前交卷出风头，而是拿出一手漂亮工整的字迹，不紧不慢，一笔一划地将所有题目答完。
甚至在几道主观论述题上，还谦虚地留下了一两处无伤大雅，可以被解读为思虑不同的小瑕疵。
“200分太扎眼，198分就好，既显示实力，又留点进步空间，显得真实。”沈叙毫无人性的想道。
而等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试卷收回，考场内外顿时响起一片哀鸿。
“我的天！最后那道妖兽弱点分析题也太偏了吧！我完全没复习到！”
“那道关于《基础拳法》第三式发力要点的论述题，我明明背了，可一写起来就觉得哪里不对……”
“完了完了，我感觉我笔试要凉……”
听着周围考生们愁云惨雾的议论，沈叙心情更加愉悦，双手插兜，一时间不知对手几何。
随后跟着人群走向下一个考点，那便是体能测试的压力舱区域。
刚走出考场楼，一个窈窕的身影便快步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正是JK·宁千澜。
“考得怎么样？”沈叙笑着打招呼。
宁千澜脸上带着考完试后的轻松，闻言莞尔：“应该还行，题目不算太难。你呢？”
她可是知道沈叙剑道天赋恐怖，但文化课如何，并不清楚。
“我觉得问题也不大。”沈叙笑道。
“我就知道。”宁千澜嘴角上扬，显然对沈叙很有信心。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带着点关切问道：“对了，那个陈青……后来没再来找你麻烦吧？”
沈叙愣了一下，在脑海中检索了一下陈青这个名字，才想起是那个红枫谷的愣头青，不由失笑：“没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你师父说话，果然有分量。”
宁千澜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那就好。对了，你决定考哪所学院了吗？风江省洞庭？”
“嗯，就它了。”沈叙点头。
“好！”宁千澜眼睛一亮，毫不犹豫，“那我跟你考同一个！”
沈叙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真不打算去红枫谷了？你师父那边……”
“我跟师父聊过了，”
宁千澜语气轻快，“师父也觉得，我去洞庭学院历练一番，也是不错的选择。她说……或许比待在宗门里，能见到更广阔的天地。”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对师父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沈叙点了点头，心中却不由想起云清婉那清冷绝美的容颜和出尘的气质。
“也不知道这位仙子姐姐，有没有把我的劝告听进去，暂时按捺住对红枫谷主的杀心……”
“现在动手，绝非良机啊。”他暗自思忖。
而宁千澜则在一旁偷偷打量着沈叙的侧脸，心中好奇的小泡泡不断冒出来：“沈叙现在的体魄到底有多强？200点？300点？还是更高？总觉得他深不可测……等会儿压力舱测试，应该能看出点端倪吧？”
至于前往压力舱考场的路上，考生们三三两两，话题自然离不开即将到来的酷刑。
“听说那压力舱模拟的是高浓度妖雾环境，驳杂灵气压下来，跟背着一座山似的！”
“可不是嘛！”
“据说就是为了让我们提前感受一下在妖雾区战斗的压迫感，免得以后进了荒野吓尿裤子。”
“唉，不知道我能撑几分钟，听说去年平均分才八点几……”
“能到十分就算很不错了！要求别太高……”
就在一片唉声叹气中，沈叙和宁千澜这对组合的出现，无疑吸引了不少目光。
“快看！是沈家少爷和宁家大小姐！”
“真是郎才女貌啊……家世相貌天赋，样样顶尖，太配了！”
“听说他们以前有婚约？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看这样子，关系肯定不一般啊！你看宁大小姐笑得多开心！”
这些窃窃私语，沈叙没注意听，宁千澜却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像喝了蜜一样甜，脸上却努力维持着清冷。
就在这时，她也看见了人群中的楚钰。
楚钰也看到了他们，目光在沈叙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移开。
宁千澜对楚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楚钰愣了一下，也礼貌地回以点头。
宁千澜收回目光，很自然地对沈叙提起：“对了，上次给你买的西瓜，吃了吗？”
“吃了。”沈叙点头。
“好吃吗？”
“不错，挺甜的。”
“那我下次再给你买。”宁千澜笑靥如花。
“好啊。”沈叙从善如流。
两人之间轻松平常的对话，落在旁人眼里，却更像是打情骂俏，引得更多羡慕的目光。
“看他们聊得多自然，关系肯定不一般！”
“沈少爷真是人生赢家啊……”
“不知道沈少爷体魄多少，估计不低吧？毕竟家世在那里。”
“我猜起码有三十多点，说不定四十了！”
“难说，沈家资源多，说不定更高呢……”
楚钰也在不远处听着这些议论，心中默默想：“沈公子和宁小姐站在一起，确实很般配。”
同时，她也对沈叙即将在压力舱中的表现，充满了好奇。
毕竟沈叙给她的感觉，强大到看不清。
……
压力舱考场外，考生们分批进入。
沈叙和宁千澜不在同一批次。
轮到沈叙这组时，他刚走到入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挤了过来，正是沈丰。
沈丰昂首挺胸，走到沈叙身旁，斜睨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惯有的兄长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慌不慌？”
沈叙看了他一眼，老实回答：“不慌。”
沈丰眉头一皱，斩钉截铁：“不，你慌。”
沈叙：“……”
沈丰似乎很满意沈叙的无言以对，用下巴指了指压力舱入口，语气带着炫耀和教训的意味：“不过慌也没有用。接下来，就让你这个当弟弟的，好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天才，什么叫家族的希望。”
沈叙忍住笑，非常配合地点头。
沈丰冷哼道：“那时，你应该就懂，什么叫做激流勇退。”
……
巨大的压力舱内，100名考生各自在划定的区域内盘膝坐下，对于考生们而言，现场固定是非常紧张的。
沈叙旁边好巧不巧，正是他那昂首挺胸的二哥沈丰。
监考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严肃地重复着规则和警告，而这些规则和警告，无非就是那些寻常话语。
直到倒计时10秒结束，所有人整装待发，卯足了一口气，憋在心里。
“嗡——！”
一股无形沉重的压力瞬间降临，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按在了每个人的肩膀上，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驳杂的灵气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考验着每个人的肉身强度和意志力。
刚开始，沈丰此时当然是淡定无比，同时还不忘用眼角的余光去瞟旁边的沈叙。
只见沈叙也盘膝坐着，姿态放松，甚至脸上还带着的笑意，也笑眯眯地看着他。
“装！继续装！”沈丰心中冷哼，觉得沈叙是在强撑面子。
而沈叙看着这个哥哥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一时间也是有一些感慨的。
这一个天下到底而言还是凶残。
高中时期一旦度过大学时期，便也没有传统的课程可言。
以后恐怕是要多了不少的打打杀杀，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办法，这一个世道，能够给一个人提供的和谐时间，便是18年。
而在沈叙心中思索着一些事情的时候。
沈丰清了清嗓子，竟然主动开口说话了，显然压力舱内并未禁止交谈，只要你有余力。
“其实，我有时候还挺羡慕你的，叙弟。”沈丰开口道，声音在压力下略显沉闷，但还算清晰。
“哦？羡慕我什么？”沈叙回过神来，好奇询问。
“羡慕你……有宁家大小姐那样的红颜知己对你青睐有加。”沈丰语气复杂。
他这句话说的是心里话。
先前他觉得像那样的大小姐，对于沈家的这一位少爷未必会有什么样的眼神，毕竟他早有耳闻，这一位大小姐心思活泼，内心之中固然也是有些骄傲，那么让这样的一位大小姐在这种年纪选择联姻，这怎么可能？
别人要的是更加广阔的天空，别人有着更加开阔的天地。
可事实则是证明他判断错了。
这位大小姐居然和自己的这一个弟弟关系不错？甚至于能够并肩而行，甚至于这眼神中还真就带着欢喜。
这谁敢相信？难不成自己的这一位弟弟给这大小姐灌了什么迷魂汤不是？
所以现在提起这件事情时，那心中也是复杂无比。
“哈哈。”沈叙笑了，“二哥你也可以去找一个啊。”
“我不用！”沈丰立刻挺直腰板，义正辞严，“女人，只会影响我修炼的速度！”
“可我听说，三叔之前也给你定了一门亲事？”沈叙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丰脸瞬间涨红，梗着脖子道：“哼！我根本不需要靠联姻！我已经跟她说明白了！我们理念不合！”
“好一个理念不合。”沈叙真诚地竖起大拇指。
沈丰被这句不知是褒是贬的夸赞弄得有点别扭，连忙转移话题，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压力上：“所以，你现在应该已经感觉到压力了吧？”
“是不是呼吸有点困难，胸口发闷了？没关系，不用在我面前硬撑，承认自己快到极限不丢人。”
沈叙眨了眨眼：“没有啊，感觉还好。”
“不，你有！”沈丰坚持。
沈叙：“……”
行吧，你说有就有。
兄弟俩就这么在逐渐增强的压力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从小时候一起掏鸟窝的糗事，聊到家族里的一些趣闻。
周围的其他考生可没这份闲情逸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力稳步提升，不断有人脸色发白，额头冒汗，最后坚持不住，或举手示意，或直接软倒昏迷，被等候在旁的监考人员迅速抬出。
舱内的人越来越少，监考官们也注意到了这对还在闲聊的兄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两人……有点东西啊。”
“都过去20分钟了，压力值差不多对应60多点体魄了，居然还能说话？”
“看他们样子，还挺轻松？尤其是那个穿蓝色衣服的沈叙，表情都没变过。”
“是沈家的两个少爷吧？果然家族底蕴深厚。”
“可惜啊，一山不容二虎，看他们这较劲的样子，家族内部竞争怕是很激烈。”
“是啊，资源就那么多，世子之争，向来残酷。”
“就不知道最后谁能胜出了。”
时间来到第25分钟。
此时舱内压力已经攀升至对应约85点体魄的程度，这对于普通高中生而言，已经是难以想象的高压。
整个舱内，除了沈叙和沈丰，已经不剩下来一人。
沈丰的脸色也早已不复之前的轻松，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呼吸变得粗重，身体微微颤抖。他咬牙硬撑着，眼睛死死盯着对面依旧气定神闲，连汗都没出一滴的沈叙，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这压力……连我都快顶不住了！他怎么还能这么轻松？！他甚至还在笑？！”
沈叙看着二哥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眼看就要厥过去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劝道：“二哥，不然……你举手吧？我看你快不行了，别真晕过去，那多不体面。”
“放……肆！”
沈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珠子都瞪红了，“你……你能扛得住，我……我会扛不住？！你……你在开什么玩笑！”
“好好好，你扛得住，你扛得住。”
沈叙不再劝，反而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整以暇地盘坐在沈丰对面，双手托腮，就这么笑吟吟地的看着他。
沈丰被沈叙这关爱智障般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心头火起，却又无力发作，只能拼命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气息，与那越来越恐怖的压力抗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输！不能在他面前先倒下！”
此时的他已经想到了儿时的回忆。
那一天和这一个几乎同年的弟弟一起在家族的山中玩耍，却又看见了自己的父亲被外族之人踏在脚下。
一脚一脚的踩着自己父亲的脸，而父亲被踩的满脸脏污，爬起来时却还要赔个笑。
后续，实在忍不住回头询问这件事情，父亲的回答非常奇妙，父亲说，尊严本身并不值钱，这天下实力为王。
被别人踩两下，被别人骂两下，心中憋屈过去就过去。
只要你们这些孩子辈能够成长起来，相对无忧无虑，那么当长辈的，染些风霜又做如何。
而那一刻的他突然茅塞顿开，突然开始有了记忆。
一天一天。
一年一年。
看见家族的一些哥哥姐姐们相互之间的争斗，不断的拖着沈家往前跑。
又看了这一个弟弟与自己进入同样一座学院。
直到如今，现在两人同处这舱房之内，弟弟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淡定如斯，莫不是自己要先行倒下不是。
不行。
绝对不行。
什么狗屁命运，什么恩怨纠缠，在我眼里通通不算，这天下是由我来决定！
我不能倒下。
手下见真章啊！
然后当压力攀升至对应约88点体魄时，沈丰只觉得眼前一黑，耳中轰鸣，他听到自己体内某根弦“啪”地一声绷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你这兔崽子怎么这么能扛？”心中最后冒出这一个想法。
身体一软，眼睛一翻，很干脆地失去意识，向前扑倒。
“二哥！”
沈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软倒的身体，同时立刻高声道：“考官！这边有人晕倒了！”
立刻有两名监考人员冲进来，将昏迷的沈丰抬了出去。
离开压力范围瞬间，沈丰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只是依旧昏迷不醒，估计得睡上一会儿了。
“共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偌大的压力舱内，此刻只剩下沈叙一人，孤零零地坐在中央，一时间还是有一些感慨。
若是自己与这一位哥哥并非同样的一个家族，这哥哥或许也会把自己当成一个不错的朋友。
时也，命也。
而五六个监考官站在透明观察窗外，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难以置信。
这个沈家少爷……居然撑到了最后？
而且看样子，还远远没到极限？！
沈叙感受到那些目光，回过神来之后抬头对着观察窗后的监考官们，露出一个灿烂又无辜的笑容，然后他站了起来。
在监考官们以为他也要放弃时，沈叙只是轻松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发出“咔吧”几声轻响，然后隔着观察窗，对着几位考官，用清晰而愉悦的语气说道：“几位老师，今天天气真不错。”
众考官集体沉默，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天气？你小子在接近90点体魄对应的灵压舱里，一个人站到最后，跟我们聊天气？！
短暂的寂静后，几位考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撼和哭笑不得。
“这小子……”
一位年长的考官摇头失笑，语气中充满了惊叹，“体魄绝对破百了，而且气血凝练程度极高！看这轻松的样子，恐怕150点都不止！真不愧是沈家倾力培养的继承人，这份天赋和底蕴，了不得啊！”
“沈家这一代，怕是要出大人物了。”
另一位考官也感慨道，“只是不知道，他那二哥醒来后，得知自己是被弟弟看晕的，会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