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胜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低着头，“我……我说。但我得先说清楚，资料的事不是我干的。我调来这个基地，是有别的任务。”
3号把笔搁在纸上，抬眼看着他，“说。”
孙德胜咽了口唾沫，“我调来之前，上面有人找我谈过话，让我到基地之后多接触沈明远。他们知道沈明远的身份，知道他父亲是京市军区的沈和平。基地里大部分人不知道，都以为沈明远是杜教授看中的学生，家里没什么人，还有人说他是孤儿，这些年他一直没跟家里通信，也没人往基地给他寄过信。只有杜教授知道他的底细。上面让我接近沈明远，跟他处好关系，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打开缺口，再通过他去影响沈和平。”
3号把笔停下来，“谁跟你谈的话？”
“总参二部的刘成。他说这是上面的意思，让我调到基地之后，借着保卫的职务，多跟沈明远走动，请他吃吃饭，聊聊天，慢慢处成自己人。等关系处好了，再找机会把他往那边拉。”
“往那边拉，是哪边？”
孙德胜低下头，声音又低了一些：“他没细说。只说沈和平在京市的位置很重要，沈家要是能拉过来，对上面有些人有用。让我先跟沈明远处好，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3号把笔搁在纸上，“周强呢？你跟周强吃饭，是谁安排的？”
“周强是刘成那边另外让我接触的。刘成说周强跟沈明远是同一个组的，平时走得近，让我跟周强也处一处，从周强嘴里打听沈明远平时都干什么、跟谁走得近、有没有什么想法。周强不知道我的底，他以为我就是想跟他交个朋友，吃饭的时候聊的都是组里的事、沈明远的脾气、沈明远平时在组里跟谁处得好。我没跟他提过沈明远的身份。”
3号把这一点记下来，“你调来之后，接触沈明远几次？都问过他什么？”
“接触过几回。头一回是在食堂，我端着饭过去跟他坐一桌，问他食堂的饭吃得惯吃不惯、宿舍住得怎么样。后来又在走廊里碰见几回，问他做的什么研究、累不累、家里有没有人。他一听我问他家里，就说忙着呢，走了。后面我再找他，他都说工作忙，推了。我跟他没处成。”
3号把笔放下来，“杜教授的资料泄露，你真不知道？”
孙德胜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急切起来，“我真不知道。我调来是冲着沈明远去，跟杜教授的资料没有关系。那天早上杜教授来找我，说资料被人动过，我心里也慌，可我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当时想着，要是闹大了，上面查起来，把我接近沈明远的事也翻出来，我就完了。所以我才跟杜教授说他是记错了，想先把这事压下去，等弄清楚了再说。我没想到杜教授会直接去通讯室打电话。”
3号把桌上的几页纸归拢到一起，“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刘成那边的事，上面已经在查了。你要是还有别的没说，现在说，比我们查出来之后再说的好。”
孙德胜摇了摇头，“没有了。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就是被刘成安排来接触沈明远的，跟资料的事没关系。你们要查资料，得查别人。”
3号站起来，把档案袋收好，出了审讯室。
3号回到办公室，把审讯记录往桌上一放，在椅子上坐下来。
2号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缸水，看见他回来了，把缸子放在桌上，“招了吗？”
3号把审讯记录推到桌边，没有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1号的父亲是沈和平？”
2号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对啊。之前我也不知道。上次送东西，杨教官叫我去大院找沈参谋长，我才知道的。”
3号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沈家这是被人盯上了。”
2号把缸子放下来，“怎么回事？”
3号把审讯记录推过去，“你自己看。”
2号把记录拿起来，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完了，把记录放在桌面上，半天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来，“孙德胜不是冲着资料来的，是冲着沈明远去。刘成安排他调进基地，接近沈明远，再从沈明远身上打开缺口，去影响沈和平。这事得报上去，刘成那边的人，上面得赶紧查。”
3号点了点头，“你去发报。我想想，假如真的不是孙德胜，那资料的事还有谁？”
2号站起来，把缸子里的水一口喝完，拿了记录往外走。
他出了办公室，朝通讯室走去。
通讯室门口现在加了双岗，两个哨兵一左一右站着，见他过来，抬手放行。
他推门进去，屋里几台电台并排摆着，报务员坐在桌前值班。
他摆了摆手让报务员让开，自己坐到电台前面，把耳机戴上，调好频率，手指按在电键上，发了一封电报：“速查总参刘成。该员安排孙德胜调西北基地，任务系接触沈明远，借沈明远影响沈和平。与资料泄露有无关联，待查。”
他发完之后，把电键松开，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回电，把耳机摘下来，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2号出门的时候对报务员说了一句：“刚才那封电报，别往外说。”
报务员应了一声。
2号回到办公室，3号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基地的布局图和隔离审查人员的名单，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名单上画来画去。
2号在他对面坐下来，“发完了。你这边想出来没有？”
3号把铅笔放下来，“孙德胜说是刘成安排他来的，专门接触沈明远。可他说自己跟资料泄露没关系，杜教授早上找他，他压下去不报，是因为怕把自己接近沈明远的事翻出来。这个说法，听着是说得通的，但也不能全信。”
2号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你是说，他可能两头都干了？”
3号摇了摇头，“不好说。他要是真的两头都干了，那他压着不报，就不光是怕自己的事被翻出来，还可能是给外面的人争取时间。杜教授五点多去找他，他说杜教授记错了，拖到杜教授自己去打电话，中间这一段时间，够外面的人做不少事了。”
2号把名单拿过来看了一眼，“那除了孙德胜，还有谁？”
3号用铅笔在名单上点了点，“周强。孙德胜跟周强吃过饭，周强是杜教授的学生，能接触到资料。孙德胜说没从周强嘴里问出什么有用的，可周强有没有从孙德胜嘴里得到过什么，孙德胜没说。”
2号把名单放下来，“提周强？”
3号把铅笔搁在桌上，“提。问他跟孙德胜吃饭都聊了什么，孙德胜问过他什么，他有没有跟孙德胜提过资料的事。另外，那天晚上他和杜教授、沈明远、杜琴一起离开实验室之后，有没有再回去过。”
2号站起来，“我去提。”
3号把名单收起来，“还有一个人。杜教授那两个学生，一直在闹，说自己是冤枉的。他们跟杜教授一起做研究，也能接触到资料。他们闹，可能是真的冤枉，也可能是借闹来把水搅浑。得分开问。”
2号走到门口，“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