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坯房那个人背着包袱从车马店里出来,站在门口朝街上看了看,朝东边走去。
沈星晚没有动,站在街边那棵老槐树底下,看着那人走远。
大花从屋檐上飞起来,跟了上去。
车马店院子里,赶车的那个人把马车安置好,从马厩里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也朝街上走去,走的是另一边。
大花一直没有回来。
沈星晚跟着赶车的那人走了半个多钟头,看他走到镇子靠北的一条巷子里,在一户院子门口停下来,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从里面开了,一个女的站在门后,看见是他,脸上一下子笑开了,“你今天进城了?”
那人伸手摸了摸那女的脸,“当然。”两个人进了院子,门从里面关上了。
沈星晚在巷子外面站了一阵,绕着院子转了一圈,从后面翻墙进去,贴着正屋的后墙蹲下来,听里面说话。
那男的坐在屋里,跟女的说:“我很快就要调回来了。等过段时间就长期来这里。”
那女的很高兴,“那工钱呢?”
男的说:“当然要涨啊。”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沈星晚贴着墙根又等了一阵,里面传来一些动静,她没再听下去,从原路翻墙出去。
回到主街,大花还没有回来。
她在街边一个卖吃食的摊子前面站了一阵,摊主正把羊肉串摆在炭火上烤,油滴在炭上滋滋响。
她买了一串慢慢吃着,眼睛在街上扫来扫去。
过了一会儿,大花从街东头的方向飞回来,在人群里找了一阵,落在她肩头,“仙女,这人到了一个很漂亮的房子里。”
沈星晚把手里最后一根竹签,扔进摊子旁边的地上,“什么样的房子?”
大花在她肩头换了一下脚,“在镇子东头,离车马店不远,一间两层的砖房,院子大,门口有台阶,门是木头的,刷了漆。我跟着他进去的,院里有人接,穿得比镇上的人整齐。他进去之后,里面有人跟他说话,说的是东西都带来了?他说带来了,然后那人领他进去了。”
沈星晚从街边走出来,让大花带路。
两个人在主街朝东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巷子,巷子两边的房子比刚才那条街上的高一些,墙是砖的,门口有台阶。
巷子靠里侧有一栋两层的砖房,院墙很高,门上刷着漆,门框上钉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几个字:岭北贸易商行。
门口没有人守着,但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有人走动。
沈星晚在巷子对面一处卖茶叶的铺子门口站了一阵,把铺子门口摆着的茶饼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眼睛一直朝那栋砖房瞟着。
大花落在砖房对面的屋檐上,看着门口。
过了半个多钟头,砖房的门从里面开了,土坯房那个人从里面出来,手里提着那个包袱。
包袱比进去的时候瘪了不少,把里面的东西交出去了。
他出来之后,站在门口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沿着巷子朝车马店的方向走去。
大花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沈星晚肩头,“仙女,他出来了,包袱瘪了,东西交出去了。”
沈星晚把茶饼放回铺子门口,退到巷子另一头,等那人走远了,才从巷口出来,绕过砖房正面,从后面翻墙进去。
砖房后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铺着青砖,墙角种着一棵石榴树,树干粗,枝丫伸到墙头上。
她贴着后墙根蹲下来,听见前面正屋里有人在说话,能听出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年轻些。
年轻的那个说:“这条线上,那几个人都靠得住?”
年纪大些的说:“靠得住。石寨那边的人已经在准备了,这批东西到手之后,按计划送出去。北面几个点已经清完了,不会有尾巴跟着。”
年轻的那个又问:“上面什么时候要?”
年纪大些的说:“越快越好。那边催得紧,这批东西很重要,不能再拖了。”
沈星晚贴着后墙根听了一阵,把石寨两个字记在脑中。
石寨之前在境外被她炸过,那地方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没想到这条线上的人还在用那个名字做联络。
她从院子里退出来,翻墙回到巷子外面,带着大花朝车马店的方向走去。
车马店门口那辆马车还在,马已经从车上解下来牵进马厩里了,车斗空着。
她站在街对面的墙根下等了一阵,没看见土坯房那个人回来。
她又等了一阵,巷子口那边有了动静。
那人从巷子里出来了,手里还提着那个包袱,走的方向是镇南走去。
沈星晚没有动,站在街边那棵老槐树底下看着。
大花从树枝上飞起来,跟了上去。
那人走了一段,在镇南一条街边停下来,进了一家铺子。
铺子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茶酒”两个字,门帘半挑着,里面亮着灯,有人进出。
他进去的时候,里面有人迎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了一句什么。
那人也笑着应了,两个人一起进去了。
沈星晚在街对面的一棵树下站着,看了一阵。
进出的都是男的,有穿长袍的,有穿短褂的,有赶着马车的,有挑着担子的,一个个进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出来的时候也高高兴兴的。
有几个人还在门口互相拱手道别,说着“下次再来”之类的话。
大花从铺子后面绕了一圈飞回来,落在她肩头的树枝上,朝铺子的方向偏了偏头,“仙女,这男的和一个女的进了后面一间屋子。”
它说完还拿两个翅膀比了比,一只翅膀朝里收,一只翅膀往外张,做了一个关门的动作,歪着脑袋看她。
沈星晚摸摸它的羽毛,退到街对面更暗的地方站着。
那间铺子的门帘又挑开了几次,有人进去,有人出来,进出的都是男的。
她数了数,不到半个钟头,就有五六个人进出。
铺子里面传出来说话声和笑声,有时候还有人在里面唱起来,唱的什么听不太清,调子拖得很长,像是当地的曲子。
她又等了一阵,大花从铺子后面飞过来,落在她肩头,“仙女,后面那间屋子里,两个人已经躺下了。那个女的好像是铺子里的人,进进出出好几趟,给前面的人添茶倒水,后来就进了后面那间屋子,没再出来。”
沈星晚从树下退出来,朝镇北的方向走去。
她穿过主街,拐进镇北那条巷子,在那户院子门口停下来。
院门关着,里面亮着灯,窗户上透着光,能看见屋里两个人影挨在一起。
她贴着院墙绕到后面,翻墙进去,落在墙根内侧的阴影里。
正屋的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屋里那两个人正躺在床上,衣服扔在床边的椅子上,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