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里,悬赏令贴遍了李弥本部附近所有的城镇、路口和卡点。
告示前面每天都有人围着看,有人看完就走了,有人站在那儿把上面的字又念了一遍,有人把赏金数额在心里算了算,转身回去跟家里人商量。
没过几天,本部那边就开始收到线索了。
最早来的是西面镇子上的一个中年男人,说他在镇口的茶馆里见过一个人,二十二三岁,本地口音,左手虎口有一道疤,跟悬赏令上写的一样。
本部的人听了,当天就派了两个人去镇上查,在茶馆里蹲了两天,把人找到了。
那人是个卖柴的,二十二岁,本地口音,左手虎口确实有一道疤,是小时候砍柴砍的。
两个人把他带到镇公所问了大半天,卖柴的说他从小到大没出过这个镇子,连枪都没摸过,更别说炸营地了。
问完之后,两个人把他放了,回去报了一声“不是”。
过了两天,北面又来了一个线索,说有个年轻人常在镇外的旧庙里落脚,行踪不定,看着像悬赏令上画的那种。
本部又派了人去查,在旧庙里蹲了一夜,等到了那个人。
那人是个走江湖卖艺的,二十二岁,外地口音,左手没疤,手里连把刀都没有,只有一面锣和几件旧衣裳。
查的人把他带到镇公所问了一顿,又搜了他的包袱,确认不是,把人放了。
接着南面也来了线索。有人写信到本部,说他认识一个人,五年前从西面那边跑过来的,年纪对得上,也会用枪。
本部的人按着信上的地址找过去,找到了那个人。那人是个猎户,二十三岁,本地口音,左手虎口确实有一块旧伤,是年轻时打猎被兽夹夹的。
查的人把他带到营地外面的空地上问了大半天,猎户说他这几年一直在山里打猎,连镇上都很少去,更没炸过什么营地。
查的人搜了他的屋子,屋里只有几张兽皮、一杆猎枪和几串干辣椒,没有别的东西。问完之后也放了。
这些线索还算是靠谱的,至少人是找到了,问也问过了。后面来的线索就越来越离谱了。
有人写信到本部,说他隔壁住着一个年轻人,平时不怎么出门,看着可疑。
本部派人去查,到了地方一看,那人是个瘸子,三十多岁,走路都要拄拐,别说炸营地,连出门都费劲。查的人问了几句就走了。
又有人写信说,镇上有个小贩,每天推着车在街上转,卖些针头线脑,看着老实,晚上经常不在家,不知道去哪里。
本部派人跟了两天,发现那小贩晚上去镇上赌坊里赌钱,怕老婆知道才偷偷摸摸的。
查的人回去报了一声“不是”,把线索销了。
还有人写信说,他有个仇家,早年跟他争过地,一直记恨在心,这回悬赏令贴出来,他觉得那人跟悬赏令上画的人有几分像。
本部派人去查,找到了那个人,那人四十多岁,跟悬赏令上写的二十二差了快二十岁,查的人站在那户人家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
有的线索写得有鼻子有眼,说某镇某街某户住着一个人,年龄对得上,左手有疤,平时不在家,晚上才回来。
本部的人去了,敲开门一看,屋里住着一家五口,老两口加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五。查的人问了两句就走了。
有的线索干脆就是胡编的。有人写信说,他在山里看见一个人背着枪往西面去了,走得很快。
本部的人按着信上说的方向找了两天,什么也没找到,回来一问,写信的那个人自己也说不清是在哪座山看见的,只说“就是西面那片山”。
还有人是借着悬赏令报私仇的。东面镇子上有个开铺子的,跟隔壁铺子争过几回生意,一直不对付。
悬赏令贴出来之后,他写信到本部,说他隔壁铺子的掌柜的儿子跟悬赏令上画的人有几分像,年龄也差不多。
本部派人去查,找到了那个掌柜的儿子,二十出头,本地口音,左手没有疤,查的人问了几句就走了。
那个开铺子的听说查的人走了,还跑到镇公所去问“怎么不把人抓起来”,镇公所的人把他劝了回去。
西面有个妇人,跟邻居吵过架,也写信到本部,说她邻居家的外甥跟悬赏令上的人像。本部的人去查,那外甥在外地做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趟,查的人连人都没见着,就回去了。
南面有个老汉,儿子跟人打架被打伤了,一直没找到打人的那个。
悬赏令贴出来之后,他写信到本部,说打他儿子的那个人跟悬赏令上画的人有几分像。
本部派人去查,找到了那个人,那人是个木匠,三十多岁,家里有老婆孩子,查的人问了几句,看了他的左手,没有疤,就走了。
这些线索一封接一封地送到本部,有的走邮路,有的托人带,有的直接送到营地门口。
本部的报务员和文书每天光是拆信、登记、分类,就要忙到半夜。
登记完之后,靠谱一些的转给查案的人,不靠谱的也得登记在册,不能直接扔了。
查案的人手不够,本部又从各据点抽了几个人上来,专门跑这些线索。
跑线索的人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按着信上写的地址一家一家找过去,找到人问一顿,回来写报告,第二天再跑下一个。
跑了半个月,查了二十几条线索,没有一条是真的。
本部那边把查过的线索整理成册,把每个人的姓名、年龄、籍贯和查证结果都写在上面,厚厚一本。
李指挥翻了一遍,把册子合上,放在桌角,对着屋里几个参谋说:“半个月,二十几条线索,一条真的都没有。有的是为了赏金瞎编的,有的是借着这个机会报私仇的,还有的就是看着悬赏令上画的那个人头像,觉得身边谁都像。”
一个参谋站在桌边,“那还要不要继续查?”
李指挥把册子重新翻开,“查还是要查。但不能什么线索都派人了。先把线索过一遍,看着靠谱的再派人去。那些明显瞎编的,登记一下就算了。”
另一个参谋把册子接过去翻了两页,“这半个月跑线索的人手也不够,各据点抽上来的人连觉都睡不好,白天跑线索,晚上写报告,有人连着跑了七八天没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