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那边传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七八天以后了。
本部派出去的那支小队沿着旧道一路往西走,到了被抢的那个补给站。
小队的队长在补给站前后转了一圈,又沿着旧道往西追了两天,追到一处岔路口,岔路两边的土路上都有车辙和脚印,往北的那条走了一段就断了,往南的那条进了林子之后也看不出方向。
他让人分了两路,各追了一天,什么也没追到,只好把情况报回本部,说凶手往西去了,具体方向不明,请求加派人手沿路搜。
本部接到报告之后,把西面那条线又加了一倍的人。
西面金管事从营地里抽了几乎一半的人出来,沿着旧道每隔一段设一个卡点,来往的车辆和行人都要停下来检查。
本部又派了第二支小队从西面那条旧道的另一头往东搜,和西面营地的人对着走,想把中间那段空白地带合上。
两支队伍在旧道上来回走了几遍,路两边的林子和岔道也进去看了,没有找到人。
报回本部的电文一封接一封,说西面沿线已经布满了人,卡点之间几乎没有空档,凶手还是没有下落。
西面营地的金管事这几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他每天早上把各卡点报上来的情况收上来,白天在营地里安排巡逻,晚上还要到旧道上去转一圈。
他把营地里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剩下的只够守着营地和几个要紧的库房。
他给本部发电报,说西面这边的人手已经用到头了,再抽就只能把营地的守备减半。
本部回电说再坚持几天,等第二支小队搜完最后一段就能收拢。
南面营地里,柳元章这几天也在等西面的消息。
他把各组报上来的情况收上来,白天在平房门口看地图,晚上到围墙外面转一圈。
西面补给站被抢的事传过来之后,营地里的人明显松了一些。
有人在空地上站着聊天的时候说:“那人往西去了,跟咱们这边没关系了。”
有人晚上去食堂的时候不再一路小跑,巡逻的人换班的时候也不再对那么长的口令。
柳元章把这些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林子里那几组人换班的时间又缩短了一刻钟,围墙外面的暗哨照旧守着,一个都没撤。
周管事站在平房门口,把西面刚来的电文递过去,“西面那边说还没抓到人,卡点都设上了,第二支小队还在搜。本部让各点继续加防,等西面的消息。”
柳元章把电文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把地图在桌面上铺开,从西面那个补给站的位置往东画了一道线,又把自己这边四个方向的哨位重新看了一遍。
他把铅笔放在地图上,对着周管事说:“西面的事和我们这边不一定是一回事。那人要是去了西面,他不会只抢一个补给站就停手。他打的全是要紧的地方,补给站太偏了,不在他的路线上。我总觉得他还在附近。”
周管事把电报纸收起来,“各组的汇报这几天都说没发现异常。林子里那几组人换班回来都说没有脚印,西面旧道那条流动哨也说路上没有人。”
柳元章没有接话,把地图上南面营地周围那几处哨位又看了一遍。
他把铅笔搁在桌上,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林子已经暗下来了,树影一层一层地铺在坡上,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他在窗前站了一阵,把窗户关上,回到桌边坐下来。
沈星晚在北侧深山里又蹲了两天。大花每天飞到南面营地上空转一圈,回来报信,营地里比前几天安静,平房那边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些,空地上站着聊天的人比之前多了。
第三天傍晚,大花从南面营地方向飞回来,落在她肩头,翅膀收得比平时快,“仙女,今天营地里的人比前几天松了。门口换岗的时候,换下来的人在岗亭旁边站了一阵才走,没有像之前那样对完口令就各回各位。围墙外面那条巡逻道上,今天下午有一组人走了一半就折回去了,没有走到头。林子里那几组人换班的时间比之前短了一刻钟。”
沈星晚把手里那把草药收进布袋,蹲下来把布袋口扎紧。
她等了快一个月,西面出事之后,本部的人往西面去了,南面这边的人心里松了,手脚也慢了。
她把布袋背好,对着蹲在脚边的大黄和落在肩头的大花说:“今天晚上去。”
大黄站起来抖了抖毛,尾巴竖着,“仙女,从哪边走?”
沈星晚把地图在膝盖上摊开,把南面营地周围的几处哨位又看了一遍。
西面旧道那条流动哨没撤,东面岔口和河边小路的人还守着,北面山脚和南面河岸的暗哨照旧。
她把南面河岸那一侧的位置在图上标了一下,河岸外面的林子从围墙南侧一直铺到河边,中间有一段被雨水冲出来的浅沟,沟里长着灌木,人弯腰走能遮住大半个身子。
“从南面河岸走。那边林子外面有沟,能贴着沟底过去。围墙南侧那段没有岗楼,墙头上的铁丝网比北面稀。进去之后先收库房,再在平房和围墙根下安炸弹。”
大黄点了点头。大花从她肩头飞起来,在岩石上方绕了一圈,又落回来。
天黑之后,沈星晚把大黄收进空间,带着大花从高地上下来,沿着山脊线外侧的林子朝南面河岸的方向走。
她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密林,在离河边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来。
河对岸就是南面营地的那片林子,林子从河岸一直铺到围墙根下,中间那条被雨水冲出来的浅沟从林子边缘一直通到围墙南侧那段没有岗楼的墙根下。
她把望远镜架在树枝上,朝河对岸看了一阵。
河面不宽,水流平缓,河岸上没有灯,林子里黑着,只有围墙四角岗楼上的探照灯一盏一盏转着,光柱在围墙外面的林子和河岸上来回扫。
光柱的间隔比前两天短了一些,但南面河岸这一段因为不在两个狙击手的视线范围内,光柱扫过来的时候留下的阴影比北面长,人贴着浅沟走,能在阴影里走一段。
她把望远镜收起来,带着大花从林子边缘下到河边,找了一处水浅的地方蹚过去。
河水没过膝盖,冰凉,她把裤腿卷到上面,一步一步地走,尽量不弄出水声。
沈星晚上了对岸之后,贴着林子边缘朝围墙南侧的方向移动,在一处能看到浅沟入口的位置蹲下来。
浅沟从林子边缘一直通到围墙根下,沟里长着半人高的灌木,沟底的土被雨水冲得软,踩上去有浅浅的脚印,被灌木遮着,从外面看不出来。
她把大花留在林子里,自己贴着浅沟入口蹲下来,等了一阵,把探照灯转动的节奏和围墙里面巡逻的人走动的规律又看了一遍。
光柱从岗楼上打出来,在围墙外面的林子上扫过去,又扫回来。
围墙里面的巡逻分两组,一组沿着围墙根走,一组在平房之间来回,换班的时候在中间那片空地上碰头,对完口令再分开。